路上,邁爾基森小聲問道:
“你說的那個‘工匠’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從剛才格倫和那位短發女士所說的話中,他不難判斷出,格倫和對方並不算熟悉。
二者甚至都沒透露過真面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格倫很無所謂地說道:
“我又不像某人,一直搞得自己多麽神秘,結果到後來一看,卻只是個半吊子。”
“哈哈,是就是吧。”
邁爾基森笑了笑,沒把這句玩笑話放在心上。
反正他確實不是一位合格的隊長。
說笑之中,格倫三人隨著純小姐的腳步走進了那棟矮樓。
純白育幼院的布局很是緊湊,聯通各個房間的走廊也只是能供一人通行。
若是兩個人面對面走來,還得互相錯開身體才能通過。
正因如此,育幼院也沒有多余的房間作為客廳。
就連樓梯下的那些空間都被改裝成了儲物室,裡面堆滿了煤炭。
雖然這裡空間確實夠狹小的,但卻意外的暖和。
一個個小火爐雖然已經熄滅,但內部的余燼仍在散發著余溫,將冬天的寒冷抵禦在育幼院之外。
牆上的窗戶剛經過修繕,破掉的窗戶上糊了好幾層報紙,最外面還用了防水的油紙。
看來,格倫送來的煤炭確實派上了用場。
不然僅憑育幼院的條件,這個冬天會很難挺過去。
缺少燃料的冬天,真的會凍死人的。
二樓的地板上傳來了嬉戲打鬧的動靜,看來孩子們玩得很開心。
一個男孩從樓梯上探下頭,十歲左右的年紀,身上穿了一件並不合身的水手服。
水手服上有著修改的痕跡,但很明顯,改衣服的那位裁縫手法並不算熟練。
“院長姐姐,有客人來了嗎?”
這個小男孩的語氣略顯成熟,有著遠超這個年紀的沉穩。
純小姐應答道:
“是的呢菲力歐,是之前給咱們送煤炭取暖的那位先生的朋友。”
她的聲音輕柔,很擅長與孩子們交流。
那位叫菲力歐的男孩很懂事,向格倫等人打了招呼,隨後走向廚房的方向,說道:
“我去幫忙泡茶。”
說著他便消失在了狹窄的走廊,鑽進了一間有些黑暗的小屋。
“很懂事的孩子,看來你在教育上下了不少功夫。”
邁爾基森讚揚道。
就算是在普通人家裡,也很少能找到這樣懂事的孩子。
這個時代的家庭往往都忽視教育,對於孩子的養育只能說是喂飽就行。
甚至很多家庭連喂飽孩子都很難做到。
在這個時代,活著就已經很難了,又何談教育呢。
“您謬讚了。”
純小姐謙虛地欠了下身,打開一扇房門,說道:
“我們就在餐廳聊吧,真是抱歉,育幼院沒有空閑的房間。”
格倫表示無所謂,說道:
“沒有的事,我們也是臨時坐一坐,很快就走。”
隨後眾人走進了這間袖珍版的餐廳,找到位置坐下。
之所以說是袖珍,主要是因為這裡的家具偏小,都是給兒童使用的款式。
格倫剛走進餐廳,就在窗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盜賊站在一個板凳上,右手拿著一個小錘,左手拿著釘子,正在修繕著有些松動的木窗。
看見來者,這個家夥露出一副自認倒霉的表情,幾下把釘子捶進木窗,嘟囔了一句:
“嘁,倒霉。”
對於盜賊來說,最討厭的職業就是警察。
這家夥經常去西區晃悠,估計沒少被警察發現過。
他拿起工具,自顧自地繼續著自己的修繕工作。
格倫等人沒有理會盜賊,坐在餐廳的迷你座椅上,展開了話題。
邁爾基森摘下帽子放在桌上,露出善意的微笑,向純小姐問道:
“這位美麗的小姐,怎麽稱呼?”
“叫我‘純’就好。”純小姐落落大方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格倫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純小姐”只是對方的代號,沒想到這位育幼院院長真的用本名作為自己的代稱。
邁爾基森熟練地向純小姐行了個紳士禮,轉頭向窗邊的位置問道:
“那位先生呢?”
“叫什麽都無所謂,只要你們不是來育幼院催收稅金的,就算是叫我小偷我也不會介意。”
盜賊頭也不回地釘著釘子,說道:
“比起這些,你不如來聊聊來育幼院的目的。我想,警局的人不會閑著沒事來育幼院做慈善吧,盡管是有朋友委托。”
他將手中的錘子重重砸下,似乎是在示威。
邁爾基森笑了笑。
“呵呵,這位先生還真是好眼力,我們來這兒確實有其他目的。”
他拿出一根雪茄叼在嘴上,熟練地剪下前端,說道:
“說實話,我們來這裡是想詢問一下關於貧民窟兒童失蹤的事件,你們應該知道更為細節的東西。”
“哦?警察竟然會有閑工夫去管貧民窟的事,那還真是稀奇。”
一聽到貧民窟一詞,盜賊立刻來了興致,但言語中還是充滿了譏諷的味道。
他就是從貧民窟出來的,對貧民窟摸得一清二楚。
“警察裡也有幾個願意乾正事的,總不能全都是吃白飯的混帳玩意。”
邁爾基森裝模作樣地表演出一副便衣警官的姿態,說道。
這時,餐廳的房門被打開,那位叫菲力歐的男孩端著茶水進來,給每個人都遞上一杯熱茶。
“請慢用。”
他努力地學習著大人的模樣,說著禮節性的語句。
將茶壺放到桌上後,這位懂事的男孩悄悄離開。
離開時,也不忘關上餐廳的門。
邁爾基森悄悄將剪好的雪茄收起,抿了一口品質很一般的茶水,笑了笑。
“當警察嘛,總得有這麽幾個人來守護世間的美好。”
這一句話,真心實意。
盜賊忽然怔了一下,手上的活計也隨之停止。
他歎了口氣,幾下把窗戶修好,將工具扔到一邊,坐在邁爾基森對面,喝了口茶。
“你問吧,我知無不言。”
或許,這個警察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混帳並不是同一類人。
這個世界確實有夠混蛋,但總得有人當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