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自顧自地坐下,將那個可以說是酒桶的杯子放在格倫面前。
“別客氣,請你的。”
酒杯撞到桌上,咚的一聲發出沉悶的響聲。
“敬這一天的好天氣!”
瘋子舉起酒杯,一口氣把啤酒喝了個精光。
這一杯酒至少有一升。
周圍人似乎知道瘋子要跟格倫談話,自覺地讓開,人滿為患的酒館中留下了一塊真空區域。
格倫不知道為什麽瘋子要來找他,但鑒於對方並沒有表現出惡意,索性和他碰了一杯。
“敬這個好天氣,瘋子先生。”
他事先用真視之絲對酒水進行剖析過,裡面沒毒。
“呦吼吼,不愧是被邁爾基森看上的人,能處。”
瘋子毫不收斂地誇讚道,拿來一塊烤得焦黑的牛腿肉,也不管上面的炭黑,一口咬下去。
也不知他是真瘋還是假瘋。
“你和魔術師認識?”
格倫注意到瘋子提到了魔術師的名字。
邁爾基森,那個不正經的家夥寫在紙牌上的是這個名。
“認識?哈哈,我和他可太熟了!比這塊烤牛肉還要熟!”
瘋子咬下一塊黑炭,嚼得哢嚓響。
說著,他摸出一張紙牌,丟在桌上。
那張紙牌背後的紋理,和格倫身上的那張一模一樣。
這明顯是出自同一套牌,錯不了。
尤其是看見紙牌背面那個瀟灑的簽名。
格倫思索了一下,轉念問道:
“瘋子先生找我,應該不只是為了吃肉喝酒的吧?有什麽事?”
比起所謂的社交禮儀,他更喜歡直來直去。
瘋子顯然也是同類人,痛快地給出了答案:
“我說了,‘交個朋友’,就是這麽簡單。”
瘋子又拿來一大桶啤酒,一個人幹了個精光,腦袋通紅地打量著格倫:
“交個朋友,行不行?”
格倫被這位坦率的朋友逗笑了,說道:
“當然可以。只不過,我不太明白,你為什麽會挑我作為你的朋友?”
瘋子可不只是一個酒館老板這麽簡單。
要知道,“海上瘋子”酒館後面就是一個逾命者專屬的交易場所,將其稱之為黑市都不為過。
而且還是一個在官方逾命者監管之下的黑市,要說瘋子沒有點本事,格倫是不信的。
而格倫只是一個新晉逾命者,甚至連最初的那一階命運都捉摸不透。
不然他也不用擔心方尖塔碎裂的問題了。
“嘿。”
瘋子傻笑一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格倫。
“我是瘋子,不是瞎子,論眼光,我瘋子很有自信。況且……”
瘋子又喝了一桶酒,食指敲著桌面上的那張紙牌,說道:
“邁爾基森看上的人,都是我們首先選擇的夥伴。”
瘋子對魔術師的評價竟然這麽高?
格倫有些不太理解。
在他眼中,魔術師那種招募官方合作者的方式過於簡陋,十個逾命者裡面估計能出八個半二五仔。
如果他願意,現在就可以撕掉那張無所謂的協議,重新成為一名野生逾命者。
瘋子看出了格倫的不解,咧開嘴笑道:
“我或許是瘋子,但邁爾基森可不是傻子。
“你不會以為,隨隨便便的一個逾命者就能被他看上吧。”
見對方似乎知道什麽秘密,格倫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想要聽他繼續說下去。
但瘋子就此打住了,像一個真正的瘋子一樣啃著焦黑牛腿肉,不顧形象地哐哐喝酒,借著酒勁胡言亂語扯開話題: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個工匠吧?吼吼,我可撿到寶了。”
他像一隻獵犬一樣趴在桌子上猛嗅幾口,抬起頭露出確信的表情:
“沒錯,絕對是。雖然你的偽裝很好,但身上的潤滑油味兒和手上的老繭騙不了我。”
格倫本能地遮住手上的繭子,將兜帽再次拉低。
他當了太長時間修理工了,身上的特征很難去除。
不過好在瘋子並沒有大聲喧嘩。
這個家夥摳著腦門,對格倫說道:
“哎,給你一個提升自己超凡力量的好機會,你要不要?”
他好像真的把格倫當成了朋友,即使對方沒有答應。
不過,也沒有否認。
格倫被他突如其來的轉折搞愣了。
正常人確實無法理解瘋子的思維,轉彎的速度比貴族用於狩獵的細犬還要快。
格倫順著瘋子的話往下問道:
“什麽機會?”
“一場聚會。”
瘋子指著後艙的位置,說道:
“一場隱秘的聚會,隻屬於逾命者。”
聚會?
格倫微微一愣。
他在地下交易所買東西的時候聽說過,許多逾命者並不會在交易所中露出太多東西,而是會舉辦隱秘的聚會。
交易所再怎麽躲躲藏藏,流動人員的數量也在那兒擺著,人多眼雜,指不定就會暴露重要的事。
而且,有些東西在公共場合也不好說出來。
說不定你前腳剛說出口,下一秒和藹可親的特殊行動組就將你請去警局喝茶了。
許多秘辛只能在聚會上打聽到。
格倫更是不解了。
這樣的機會,瘋子為什麽會讓給他?
難道這就是好朋友之間的友誼?
瘋子笑道:
“嘿嘿,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大方了,我只是在往你身上投資。”
他的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響,像是開水燒開的聲音。
“投資?”
格倫皺著眉頭,不理解這個經濟學名詞為什麽會放在自己身上。
他有什麽好投資的,錢放在他身上又不會自己變多。
“沒錯。”
酒館的老板敲打著桌子,瘋瘋癲癲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我說過,邁爾基森不是傻子,這家夥心眼比海綿還多,就算把森林裡最狡猾的狐狸放在他面前,也會被他繞的團團轉。
“他選擇了你,自然有他的理由,而我只不過是在上面添磚加瓦罷了。”
瘋子猛地喝了一口烈酒,說道:
“或許你覺得,日子過的很平靜,克洛德城的天空會永遠像今天這樣明媚。但我告訴你,這個世界遠比你想象中複雜。”
他不容置疑地將一塊蝕刻了特殊花紋的銀章塞到格倫懷裡,說道:
“今天晚上八點,聚會在酒館後艙的密室舉辦,到時候你必須得來。”
瘋子用余光瞟了一眼喧鬧的酒館,嘴唇有些顫抖地說道:
“我觀察過了,要不了多長時間,克洛德城必定有大事發生。
“到時候,天就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