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茅縣的路,以前是黃土壓實的平坦大路,現在變成了水深則綠的水路。
更像是老天爺的一面“翡翠鏡”。
鏡中映照著湛藍的天空,冒出一株株綠葉蔥蔥的樹頂。
周圍還有聯袂而立的山峰,可見其草木極其旺盛。
有人們在山頂建起了房屋,或是飯點將至,可見嫋嫋炊煙升天。
每座山頭遙遙相望,因間隔的盆地都已灌滿了深淵般的黑水。
即便是那牛郎織女,也要渡船才能相會。
一葉輕舟晃過重重山,來到必經之路,黑林山水域。
這一帶沒浸成澤國前,就叫做黑林山。
相傳這裡以前經常鬧妖患。
有書生、貨郎、樵夫、轎夫途徑此地,白骨都不剩。
天河倒懸,把這片林子淹沒了,至此世人就像忽略了“黑山老妖”的傳說。
唯獨嶽卸嶺一直記得,每次路過這片水域都會拋灑些紙錢。
“借過寶地,互不衝犯,金銀紙錢開道,大吉大利……”
紙錢飄在水面上,隨著漣漪慢慢蕩漾。
張祭原本在閉目養神,可體內的屍氣突然急劇運轉,迫使他睜開雙眸……
因體質特殊,老爺將他的肉身改造成了、自動導引屍氣的機制。
屍氣用來壓製他吸引鬼怪的怪病。
每當有鬼怪靠近,體內存儲的屍氣就會開始自動運轉,把他身上的活人氣息給壓下來。
因而,也可以把這看作是一種“預知鬼怪逼近”的特異功能。
當張祭睜開眼,水手的視野助他穿透了水面朝水中探去,結果看到了瘮人的一幕。
他看見了水中密密麻麻的鬼魂回旋著,面相貪婪的盯著水面上漂浮的一張張紙錢。
有的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掏,卻又顧忌舉頭三尺的炎日,欲行又止。
想不到這片水域下居然存在如此多的亡魂,張祭很是驚訝。
“大叔,這裡是什麽地方?”
“這地兒叫黑林山,怎了?”嶽卸嶺疑惑的回頭看了眼張祭。
“額,你到這裡突然就開始拋灑冥錢,所以我有點好奇。”
“嗯啊,是因為這裡以前是片凶地,據說死了很多無辜的人,它們冤魂不散,所以過路船隻想要平安渡過此地,就得以紙錢開路。”
嶽卸嶺一邊劃槳,一邊給他講起了黑山老妖的典故。
不過這隻老妖也只是說書人杜撰的,不一定當真。
但按照嶽卸嶺的話來說,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嘛,一定要時刻保持敬畏之心。
張祭默默地聽講,一邊默默地審視著水域,目光望穿約莫三十米,剛好觸及水底。
令他沒想到的是,水底下全是大紅棺材!
初步估計,得有十幾二十口棺……
隨著他移動目光想要探索更廣的區域。
突然間所有棺材揭蓋露出一點縫隙,縫隙中各有一雙寒意凜然的幽瞳齊刷刷地望向了張祭!
“!”
張祭迅速縮回目光,往發涼的額頭一抹,全是冷汗。
剛才那些棺材裡露出的眼睛是什麽玩意?!
他不敢再去看,甚至有點擔心會不會惹禍上身。
直到平安渡過這片水域,才把提吊著的心膽放了下來。
“好險好險。”張祭霎時間明白老爺為什麽設計‘他需得收集妖魔才能解鎖更多真相’的原因了。
因為實力不匹配的話,所接觸到的真相可能會要你命……
接下來的路程不再有怪事發生,很順利地來到了茅縣附近的——茅山水域。
遠遠地看見一片繁忙熱鬧的港口,四面八方有大船小船均往那裡靠去,岸上的纖夫和跑腿忙碌著。
比起張祭乘的這艘翹頭木舟,周圍那些龐然大物,如龍舟、漕運船、福船、鳥樓船,都顯得那麽的威風凜凜,就像一座座移動的樓宇。
張祭不禁心生感慨,縣城與鄉村的差距,簡直猶如天壤之別……
“怎樣,見到世面之後,是不是更向往修行了?有朝一日你小子要是混出了名堂,我也就能坐在你司管的大船上吹吹海風了。”
嶽卸嶺想到些美好的願景,臉上就忍不住浮現出笑意。
張祭確實心生向往,眼裡有光。
對比前世的996,哪怕在這裡擺攤賣武大郎都充滿十足的乾勁!
也因走出黃石村才知道,這個世界雖盡皆澤國,卻也格外的興盛繁榮。
至少從那些遠比地球古代還要史詩大氣的船舶就能看得出來。
很快所乘的小小木舟緩緩靠了岸,有纖夫過來詢問需不需要幫忙拖船?
岸邊的位置有限,一直停靠在岸的話收費會很貴,拖到岸上則不需要收費。
沒想到這個世界也收停“車”費?
嶽卸嶺兜裡吃緊,壓根就沒打算把船停靠,送張祭到岸後,囑咐了一句:
“記住,出門在外要學精一點,前面的路你自己走,找到張捕頭。”
多的話也沒說了,只是將一個略顯沉的荷包塞到他手裡。
張祭掂了掂,荷包裡裝著的是銀錢。
“回去了,水龍會結束後我再來。別讓老子失望!”
嶽卸嶺知道分別之際不能嘮叨太多,免得對方留念不前。
就要劃槳離去,張祭連忙取出一幅畫扔到了船上,並說了一句:“大叔,遇難時把這幅畫攤開,它能保護你。”
說罷也不等他拒收與否,直接轉身往港口的深處跑走了。
……
……
衙役門前,張祭發現前來這裡報道的不止他一人。
有身著布衣的平民百姓,有穿著華貴、不是羅衣便是華服的貴族子弟。
唯有他身穿一件縫縫補補的百衲衣,可謂是格格不入。
原本還有些自卑的布衣,當看見他後,眉頭都上揚了幾分。
張祭不去理會周遭異樣的眼光,老老實實排隊進到衙門內,來到府邸的一張書案前。
兩人坐在那,一人執筆,一人審視著他。
“家住何處,姓甚名誰,舉薦人誰?”
“家住黃石村,姓張名祭,舉薦人張六。”
執筆人聽到張六這個名字,眉頭一緊,隨後認真的對照案上的一本人名薄。
可仔細查看,卻沒找到【張祭】兩個字。
說明他不在本次考生名單內。
“再報一次,姓名?”
“張祭。”
再次翻看人名薄,確定沒有張祭後,執筆人朝身旁的同僚示意了一下。
“哼,謊報考資,去衣受杖二十大板!”
審考官大手一揮,兩名衙役衝上來就要製裁張祭。
周圍的考生們無不發出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竊竊私語。
“噗嗤,這叫花子也想來謀取官職。”
“還敢妄稱舉薦人是張大人,真是好大臉皮。”
“二十大板下去,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嘍。”
正當衙役要逮捕張祭當場用刑,身穿便裝、腰掛符信的獨耳男人大步流星走了進來。
所有人眼前一亮,好家夥,當事人都出來了!
可讓眾人未曾想到的是,捕頭張六上來就是冷淡一句:
“人名薄上臨時再加一人,張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