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徐渭想攻打山寨，廳內眾官不禁大驚失色。紛紛道:“不可。”

　　張俊清上前道:“徐指揮，如今利州州兵僅有六百人，勉強守城尚且不足，怎能去攻打賊寨。更不用說賊兵人數眾多，且兵甲齊備又佔地勢之利，此行絕無可勝之機。”

　　徐渭道:“經略調集軍隊至少需要半個月，山寨中尚有數百百姓慘遭迫害，救人如救火，豈能耽擱。”

　　張俊清又道:“不可，且不說徐指揮使您無權調用州兵，若將州兵帶走後，賊寇進攻利州怎麽辦，利州尚有百姓三萬多戶，轉運使的財賦和官倉皆在城內，更何況此時城中尚有貴人，不容有失。”

　　徐渭淡淡地道:“我隻帶五十人足矣。”

　　廳內眾官聽到他這句話一時間竟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張俊清心道:“這徐國公家的二郎莫不是個傻子不成，怎麽老想著去送死，為了幾百個黎民百姓值麽。”

　　張俊清向徐渭施了一禮，道:“徐指揮，你可知今日前，五百州兵在城外野戰尚且不敵賊寇?”

　　徐渭淡淡地道:“知道。”

　　張俊清又道:“那徐指揮要帶五十人前去攻寨?”

　　徐渭道:“不是攻，是偷。”

　　張俊清道:“此言何意?”

　　徐渭將張俊清扯到一邊，附耳道:“只需如此如此。”

　　張俊清聽後點了點頭，道:“此計甚妙，可否待下官請示李經略後，再行用兵?”

　　徐渭知道他是顧慮自己是皇城司的人，無權調動州兵，便道:“張大人，此番嘉川被屠，數百余名百姓被掠，近半數州兵喪於賊寇，不知此番諸位會被朝廷定什麽罪?”

　　眾人心中一驚，他們這幾位今日只顧加固城防、管理城內治安，早就忙成一團糟，倒是還沒空閑想過朝廷會怎麽追究他們的責任。此時經徐渭這麽一提，眾人紛紛心生恐懼。

　　只見張俊清緩緩地道:“按大宋律，輕則抄家流放，重則滿門處斬。”

　　徐渭則趁熱打鐵說道:“如果諸位剿滅了山賊，救回了百姓，又該當如何?”

　　張俊清則道:“此戴罪立功之舉，可能會降級罰俸，倒不至於有斬首流放之責。”

　　徐渭又道:“如此一來，這山寨可打得?”

　　張俊清心道:“帶走五十人根本不會影響守城大局，如果真能成功，功勞簿上自是少不了他的一筆，況且他有禦賜金牌讓他調動五十人倒也不算違製。”

　　想到此處張俊清歎了口氣，道:“徐指揮盡管放心去劫寨，我等率州兵盡力配合便是。”

　　當夜徐渭便升帳點兵，他在州兵中選出了五名會輕功的武者，又從嘉川縣籍的州兵中選拔了四十一人，這樣一來加上四名皇城司密探，堪堪五十二人。徐渭令曹官備好三日乾糧，備齊戰馬、甲胄、旗幟等物資。他和辛棄疾從武庫中各取出一杆長槊。就這樣，五十二名帶甲騎兵就在深夜出了利州城。

　　四十裡並不算遠，一個時辰不到，五十騎便到了山下。徐渭橫槊止下眾人，朗聲道:“兄弟們，你們大都是嘉川縣人，家鄉被屠，你們的妻子、姊妹皆陷於賊手受盡屈辱，你們想不想跟著本官去救她們?想不想殺了他們報仇?”

　　這四十余人都是嘉川縣人，他們早就聽說家裡出了事，只因軍法嚴苛，才不得已才留在利州守城，其實他們的心思早就飛回了嘉川。今夜聽說朝廷特使選拔銳士劫營，他們便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眾人此時聽到徐渭戰前動員，早就有人按捺不住地喊道:“若是能殺了這夥山賊，就是讓餓去死，餓也願意。”

　　聽到有人這麽說，四十余騎齊聲喊道:“願誓死追隨大人。”

　　這時又有人說:“大人招的兵太少，餓們都是被同鄉推舉而來，要是救不了鄉親父老餓是沒臉回去。”

　　徐渭道:“我們此行的首要目標是救人，其次才是殺賊。諸位兄弟務必要聽我指揮，如若不然，軍法不容。”

　　眾人聽到徐渭是以救人為主要目的，心中更是感動，齊聲道:“願為大人效死。”

　　張哲又道:“要是哪個崽拐不聽指揮，可別怪老子下狠手。”

　　徐渭令張哲引眾人到林中休息，自己和辛棄疾則帶領一名叫劉旗的皇城司密探從後山潛入，再探敵情。

　　此時已是後半夜，但山寨中依然燈火通明，大小各寨中傳來的盡是山賊飲酒作樂之聲。徐渭此刻與辛棄疾一行三人正在屋頂觀察山寨布局。徐渭道:“幼安，你帶這名皇城司的兄弟將各寨的布局，兵種、兵力部署探查清楚。”

　　辛棄疾此時無比激動，這是他第一次上戰場，聽到徐渭下令，低聲道:“諾！”便興高采烈地帶著劉旗躍向遠處探查。

　　徐渭則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賊寇韓飛所在的屋子。他透過屋子的縫隙望去，只見眾山賊正在飲宴，為首那一人約四十多歲，長得頗為精壯。他上身裸露，右臉上有一道長約寸許的傷疤，目光陰冷而充滿殺氣，此刻他的懷中正摟著兩名衣衫不整的女子，那兩名女子衣著不俗，容貌清麗，想來是在城內搶來的大戶人家娘子。下首左右兩側各坐著兩名山賊頭目， 此時他們皆一邊飲酒，一邊對各自懷中的女人上下其手，一時間房內充斥著山賊的淫笑和女人的啜泣之聲。

　　徐渭勃然大怒，他見房內修為最高的韓飛也只是後天巔峰境的修為，一時間竟產生了衝進房內殺光屋內山賊的衝動。待他正要動手時，卻聽到其中的一名山賊向韓飛道:“大哥，我們按照陳先生的指示屠了嘉川，今日又殺敗了利州的州兵，不知何時再攻打利州?”

　　韓飛暼了那山賊一眼，道:“打利州?為什麽要打利州?”

　　這時另外一名山賊道:“二哥想必是看不上這嘉川的小娘們，是想去州府嘗嘗官宦家的小娘子吧，哈哈哈哈。”

　　那二當家道:“老三，你說的對，老子就是想嘗嘗知州通判家的大小娘子的味道。”

　　一時間廳內眾人又爆發出一頓淫笑。韓飛止住眾人說道:“行了，我們不打利州，讓兄弟們這幾日好好快活快活。十日後，我們去鳳州附近扎寨。”

　　那二當家的道:“鳳州?大哥，我們在這好好的，去鳳州幹嘛?鳳州的地勢可沒這好。”

　　韓飛道:“陳先生命令我們今後要在鳳州一帶活動，將來我大金國南征時就襲擊興趙原，阻斷宋軍輜重糧道，協助大軍奪取大散關。”

　　那老三道:“那搶來的女人怎麽辦?”

　　韓飛冷冷地道:“全殺了。”

　　徐渭聽到此處竟是恍然大悟，他一直好奇普通山賊怎麽會攻打縣城，這不是找死麽，原來這夥山賊竟是金國奸細，只是不知道他們攻打縣城到底是什麽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