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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花樓》第3章 賣身葬父
  第二天天一亮,徐渭便將自己收拾收拾,又替老吳畫了個死人妝,讓他乖乖地躺在鬧市區。自己則從路邊拔了一顆野草,插到頭上。他取出昨日專門燒製的木炭,在地上開始寫寫畫畫。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賣身葬父”四個大字。隨後他又參考李密的《陳情表》寫了篇廣告詞,先不說這廣告詞的內容寫的怎麽樣,單單是這手啟功體的硬筆書法,他自己就很滿意。

  他前世是書法愛好者,孩童時就學顏楷和歐楷,後來相繼學習趙孟頫和啟功先生的書法,從小到大臨過不少名帖,在書法上也有二十多年的造詣,此時拿來糊弄人也是足夠了。

  大宋朝歷來重文輕武,四川作為天府之國更是文風昌盛。不一會,徐渭身邊就聚集了許多文人,不過他們並非來買人,只是對他這字好奇罷了。不一會眾人紛紛以折扇或手指作筆描畫他的筆法和結構。徐渭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便順手從旁邊拉了塊破草席把字給遮住。

  這一下眾人愣住了,有人急道:“你快掀開,我們還沒看完呢。”

  徐渭不緊不慢地答道:“想看可以,給錢啊。”

  眾人一聽,紛紛大罵徐渭,你這賣身葬父打的廣告還不讓人看了。再說這書法能跟錢扯上關系麽,這不是有辱斯文麽,不過徐渭卻並不買帳。

  眾人僵持了一會,有人實在是心癢,便問道:“小乞丐,你這怎麽收費啊?”

  徐渭道:“五錢銀子看一個時辰。”

  聽到他漫天要價,眾人又是一陣唏噓,紛紛道:“你這是要搶錢麽!”

  徐渭卻是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回道:“愛看不看。不看的趕快閃開,別打擾我賣身葬父。”

  說罷他竟趴在老吳身上嚎嚎大哭,道:“爹呀,你死的好慘呐,你走了讓我怎麽活啊!”

  眾人也是無奈,不一會,就有人交了銅錢,開始興高采烈地臨摹起來。沒交錢的便給交過錢的給攆到後邊去了。

  眼見交錢的越來愈多,徐渭心道:“這些人真是人傻錢多,一會功夫竟收入了2兩銀子。再來個好心的把自己給買了,這賭本可就齊了。”

  就在這幫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時,一輛馬車恰好從旁邊經過,那馬夫對車裡的人說道:“先生,前面好不熱鬧”。

  那馬車中的人道:“去看看怎麽回事。”

  那馬夫應諾,一躍而下。

  徐渭見那他身形利落,目光如炬,心道:“是個練家子,不會是追殺自己的武林人士吧。”於是登時提高警惕。

  不過,那馬夫來到徐渭這只是瞧了瞧,又找了一名士子問了情況,便回到了馬車處。徐渭松了一口氣,心想:“這地方是不能待了,得趕緊走。”他正盤算著怎麽離開,卻見從馬車中走出一名中年文士。

  徐渭見此人約三十多歲的年紀,雖衣著樸素,但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番威勢,心想:“此人不凡。”

  他心中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好不容易安穩了幾天,他實在是不想太過於引人關注。果然,周圍士子見是這人來了,紛紛施禮退讓。那人走到近處,先是“咦”了一聲,然後歎道:“好字、好字。”

  但他畢竟自持身份,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去臨摹。這時那馬夫走到他面前耳語了幾句。徐渭卻是臉色劇變,他聽力極佳,知道那馬夫說的是:這人賣身葬父是假的,地上那人是活著的。

  徐渭正不知所措,只聽那文士喝道:“你們不好好居家讀書,準備來年的秋闈,卻是為何在這裡看熱鬧。”

  周圍的學子聽到這句話哪還敢多待,紛紛做鳥獸散。

  見周圍的人均已離開,那人若無其事地對徐渭道:“你跟我走,讓你爹回去吧。”

  徐渭心裡是五味雜陳,他心裡正琢磨著怎麽蒙混過去,只聽那人又厲聲說道:“怎麽?非要等我報官抓你麽?”

  徐渭苦笑一聲,道:“別,我跟你走。”

  說罷低聲向老吳說道:“老吳,你自己想辦法離開,在城隍廟等我。”

  說罷,也不待老吳答應,便跟著中年人上了馬車。

  不一會,馬車剛剛出發,鬧市突然傳出陣陣嚎叫:“詐屍了,詐屍了!”

  聽到這些,徐渭不禁面紅耳赤,隻得在馬車中訕訕地坐好,一言不發。那人說道:“你是何方學子?為何在此處招搖撞騙?”

  徐渭心中不由得一陣發苦。不過,幸而這幾日他已了解了這個時代,在心裡早就編排好了自己的身世,此刻卻是正好派上了用場。

  徐渭緩了緩,答道:“在下徐渭,字子遊,祖籍應天,臨安人士,因家中出現變故,特來臨邛尋親,怎料遇上地震,好不容易脫身,那親戚又早已不知去向,故只能在城中乞討。”

  這句話倒不全是胡編亂造,徐渭前世本來就是應天府人(今河南商丘),又在開封、鄭州求學數年,一口流利地道的官話做不得假。那人見他談吐不凡,寫的一手好字,官話又說的地道,想來不是普通人家,雖仍抱有懷疑,但已信個七七八八了。

  那人道:“你的字寫的不錯,想來是受教於名師,切不可妄自菲薄,乾出此等齷齪事來。你就暫時跟著我吧,做些抄書寫信的活計,我過些日子要回中原,到時你可隨行。”

  徐渭愣了一下,接著沒臉沒皮地說道:“給工錢麽?”

  那人聽到這麽一句,不禁罵道:“你這.......”後兩個字愣是沒有說出口。

  徐渭慌忙解釋道:“這位先生,方才扮作死人的老者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想掙幾個錢與他作養老錢。”

  那人聽到這句話方才釋然,說道:“嗯,好,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少年。”

  不一會,那馬車抵達城內一處大宅後便停下,他領著徐渭進了此處院落,徐渭抬頭一看,門匾上書“李園”二字,這二字筆法遒勁,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那人領著徐渭進了一處偏園,帶他進了書房。

  他向徐渭問道:“《粹言》可曾讀過?”

  徐渭知道他問的乃是大儒程頤、程顥兩位先生的著作,便答道:“讀過。”

  那人說:“那好,你便抄撰一份吧,今日先寫《論學篇》。”他有心想看徐渭的書法,便讓他抄寫理學名著,同時也是完成故人之托。

  徐渭應諾,便走到桌案研墨,不一會開始提筆疾書,《論學篇》全文七千余字,饒是徐渭寫的不甚認真,竟也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方才寫完。

  可那人沒想到小楷也可以用這種字體書寫,問道:“這,這是什麽字體?”

  徐渭心中微微得意,他寫的是啟功先生的書法,雖然比不得大家之作,但也能登堂入室。

  他向那人施了一禮,道:“胡亂寫的罷了。”

  那人看了一會,見天色不早便趕緊吩咐車夫出門將書本裝訂。接著,他對徐渭道:“你便在偏房住下吧,那裡有換洗的衣物。”

  徐渭卻道:“先生,那吳老六尚在等我,我可否明日再來。”

  那人道:“也罷,明日你將他一同接過來吧,我這正缺個打雜的仆人。”說罷給徐渭一錠銀子便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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