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青色的人影正立在十丈之外樹枝上。徐渭大吃一驚,這不可一世的造型他如何不認得,來的人竟是一一的父親,林晚舟。
此時秀王也走了過來,他見到林晚舟後,登時大喜道:“林侯,快將此人留下,他是金人派來的奸細。”
他話還沒說完,林晚舟身形微動,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原地。緊接著一聲淒厲的慘叫登時從遠處傳來,只見陳紫陽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了回來。他胸口鮮血淋漓,恨恨地道:“紅花樓主,無咎指。”
林晚舟淡淡地道:“哦,沒想到你一個金人,竟也認得我的無咎指?”
陳紫陽道:“十年前林樓主殺我大金國四十余名高手,威震天下,我師父完顏宗晝也是亡於你手,你的名字我又豈能不知?”
林晚舟始終一臉淡然,說道:“完顏宗晝?我記起來了,他是金兀術的族弟,天狼宗的高手,也是他的親衛隊統領。你師父有些本事,當年若不是他拚死護衛,使的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讓我受了傷,金兀術又怎能逃離偃城。不過拋開立場不談,他的風采著實讓人欽佩。”
陳紫陽道:“林樓主十年前就威震天下,如今又貴為紅花樓主,更添一代宗師氣象。只是不知為何今日竟參加圍攻一名晚輩,傳出去豈不讓人恥笑?”
林晚舟最恨金人,剛剛聽到他是金人奸細,便忍不住出手將他留下,但如今聽到陳紫陽這麽說也不禁有點老臉掛不住。
古代人最講究道義,林晚舟當年鏖戰四十余名金國高手,人家也是輪著來,一個一個上。要不然四十多人群毆他一個,就算他本領通天也絕難活命。
況且陳紫陽本來就以一敵三與人纏鬥,而林晚舟卻用獨門絕技將他擊傷,確實是有以大欺小、以眾欺寡之嫌。
靜塵師太見林晚舟為難,急忙道:“林樓主,這惡徒殺了我峨眉派的一名修士,又嫁禍給徐公子,還請林樓主主持公道。”
那陳紫陽卻道:“靜塵師太,林樓主可是死去貴徒的家中長輩?”
靜塵師太道:“並不是。”
陳紫陽又道:“那林樓主是峨眉派的師長供奉?”
靜塵師太急道:“我峨眉派只有女弟子,林樓主是一代宗師,怎麽可能是我峨眉派的供奉。”
陳紫陽道:“既然林樓主既非苦主,又非峨眉派、青城派的長輩,那便是報仇也好,清理門戶也好,都沒有理由出手。要是林樓主非要將我留下,得依了江湖規矩單打獨鬥才行,否則我是不服,我大金國千千萬萬的勇士也是不服,我說的可有道理。”
他分析地條理清晰又是有理有據,況且又拿江湖規矩來說事,一時間眾人均難以反駁。
這時候可別小看這江湖規矩,如果今日眾人不顧江湖規矩強行擊殺陳紫陽,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中原武林必會迎來金國武林的瘋狂報復。潛規則就是潛規則,大家都遵守就會相安無事,要是你不把它當回事,不好意思,這江湖非亂套不可。
接著陳紫陽又說道:“適才,峨眉派想報仇,青城派想清理門戶,你們以多欺少也沒什麽。現在我接了林樓主一指,受了重傷,你們若是再動手也並非不行,隻消峨眉派、青城派承認自己是趁人之危之輩,我便引頸就戮,絕無二話。”
此言一出,靜塵師太和張玄機都無話可說,隻得將目光投向林晚舟。他們是名門正派,有時把師門名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此時已再無出手的可能。
陳紫陽見狀繼續道:“林樓主是前輩名宿,威震天下,就是在我大金國也是同樣受人敬仰。這樣,我便與前輩討教十招,要是十招之內我能活命,可如何?”
林晚舟道:“若你能活命,我便不再出手。”
陳紫陽道:“既然如此,請前輩賜招吧。”說著從懷中取出幾顆療傷丹藥吞入腹中。
林晚舟也不在意,依舊是那種淡然的表情,道:“你可準備好了?”
陳紫陽道:“前輩請賜教吧。”
林晚舟自負宗師身份,他剛剛已經使用了無咎指,是以這次只是直直地打出一拳,這是太祖長拳中一招再普通不過的招式。他雖成名已久,但在場見過他出手的人卻寥寥無幾,這次眾人見他只打出一招平平無奇的拳法,不免讓人心存疑慮。但極少數的高手卻看得非常明白,這哪是普普通通的拳法,這一拳蘊含著極強的劍意,是他的另一門成名絕技,塵光劍意。
“是塵光劍!”張玄機道。
所謂道衝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這一拳竟蘊含著天地間的至理,包羅萬物的氣象。
也許江湖上的許多人都已經忘了,這塵光劍才是林晚舟最得意的功法。只是十年來,他已經很難再遇到值得出劍的對手。
此時此刻徐渭被這一拳驚的目瞪口呆,他本想在數年內武學就要有所成就,至少能在一一父親的手下立於不敗之地。但此刻的他卻隻感受到絕望,是的,就是再過個二三十年,自己也未必能接下這驚天動地的一拳。
陳紫陽此刻卻是暗暗叫苦,他本來身懷無上秘法,料想今天保住性命不成問題,哪能想到這紅花樓主的一拳竟逼得自己避無可避、退無可退。他心一橫,口念法訣,只聽嘭的一聲,陳紫陽登時倒飛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假山上,一時間石屑紛飛,他竟硬生生地接了林晚舟這一拳。
此時眾人紛紛朝林晚舟看去,目光中皆飽含著驚懼之意,眾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三大金丹境修士圍攻下尚能從容撤退的異國高手, 竟然擋不住這紅花樓主普普通通的一拳。徐渭也是一臉震驚,他實在是想不到,這陳紫陽為何會硬生生地接下這一拳。難道他真的不怕死麽?
就在眾人依然沉浸在這一拳的威勢時,遠處的碎石堆卻傳來了奚奚索索的聲音。
“這貨竟然沒死!”徐渭再次被驚地說不出話來。
林晚舟一向波瀾不驚的表情終於變了,他緩緩地道:“血遁大法,你竟真的是完顏宗晝的徒弟。”
眾人不知血遁大法,這血遁大法其實是天狼宗的秘術,是燃燒生機,以身體的某個部位代替本命承受致命一擊。使用此法時,短時間功力大進,但卻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陳紫陽此時已經緩緩站起,只是他的左臂已經碎成一片血肉。
林晚舟歎了一口氣,負手而立道:“罷了、罷了,你也是個人物,有你師父當年的風采,你走吧,我不會再出手了。”
陳紫陽向林晚舟一拜,道:“紅花樓主果然名不虛傳,這一拳竟去了我三十年的壽命。”
說著他又望向趙子偁,道:“秀王爺,您若是出動王府甲士將我留下也並無不可,只是你這秀王府以後可少不了暗殺行刺,以後連喝水都得掂量掂量。”
他說的極為囂張跋扈,正是合了當今金國欺凌大宋的形勢。秀王想起如今王妃中毒剛剛痊愈,一時間竟為之語塞。
陳紫陽又望向眾人,道:“今日之仇,某絕不敢忘,他日定會再次入蜀討教。”
眾人皆被他的凶悍之氣所震懾,一時間竟無人敢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