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韓梁帶領三十位少年來到西武院的一座青銅殿,殿名武路殿。大殿內很空曠,唯有中間位置矗立著一座約莫五人高、三人寬的石門,外形似牌坊。
“這道石門與你們經歷過的檢驗道痕的石門不同,這是咫尺門,通過這道門,你們會直接到達武門特定的區域,到時候自會有人帶領你們進行最終考核,不用慌張”
“小家夥們,祝你們好運了,請吧”
韓梁介紹完之後便立於一旁,那一直冰冷的神色也柔和了許多。三十人道了聲謝,然後一個個走進石門消失不見。蘇天明踏進去以後,隻覺得身體一輕,好像要飛天而去,待他要仔細看看周圍的時候,已經雙腳落地,出現在一座雄偉山峰半山腰處的平台。近處奇花映異草、藤蔓纏古樹,遠處綠水環青山、白雲山腰間。
“這裡的蛻凡之力也太濃鬱了吧”
一個肩抗斷刀的少年撅著鼻子猛吸,直到發現眾人都在盯著他,這才停了下來。
“這麽好的機會,你們都看著我幹嘛,不抓緊時間吸點?”
“不著急,只要能留下來,機會多的是”
一個聲音遠遠傳來,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個紫發青年禦風而來,余音未消,那青年便穩穩的停在了眾人的面前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紫慶,乃是武門的執事弟子,由我帶領大家前往最終考核地”
紫慶從懷裡拿出一隻紙鳶往天上一拋,雙手快速掐訣向上一點,一股洶湧的蛻凡之力衝天而起融入紙鳶中。眾人眼中潔白、尋常的紙鳶,此時突然活了過來,身上顏色鮮明、眼神靈動,翅膀微動降落到地面,神乎其技。
“上去吧”
眾人依言依次爬了上去。
“帶你們飛!”
最後跳上紙鳶尾部的紫慶話音剛落,紙鳶一聲輕鳴衝天而起,少年們的身子集體後滑,他們急忙抓緊身前一切能抓住的東西,好刺激的“推背感”。坐在紙鳶尾部的紫慶嘴角微翹,他看見有人在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前面人的衣領,使得前面少年呼吸困難,像被卡住脖子的鴨子,還有的則直接薅住前面人的頭髮,待反應過來急忙松手後,五指間已經纏繞了不少青絲。
嘿,慌個錘子,不知我坐在後面嗎?
背載眾人的紙鳶穿梭在群山之間,速度飛快身形優雅,只是每一次的側飛和俯衝都讓它上面的一群少年後背發麻,生怕被甩了出去,心慌慌的“飛天夢”。
在一個四周煙霧繚繞、地面光滑的廣場上,紙鳶俯衝降落,眾人紛紛從上面滑了下來,腿抖歸腿抖,刺激是真刺激。
“你們在這稍等片刻”
紫慶說完便收了紙鳶,禦風而去。眾人看著那瀟灑的身影,眼神炙熱。飛天夢,可一直都是人族修行之人念念不忘的心思之一。
低頭觀望,回過神的蘇天明面露新奇,腳下的地面看似如水面,只是走動時卻又沒有絲毫波紋產生,莫非是一個巨大的鏡子?
咻。
一道光影出現眾人的視野,待光影消散,只見一位身體壯碩的中年人出現在了眾人的前方,赤裸著手臂光著腳,腳掌很大。
“我乃武門長老余穩,你們可以稱呼余長老,也可以稱呼我大腳長老”
“這次你們能脫穎而出走到這裡,實屬不易”
“但是你們與我武門有沒有緣分,還要看你們能否通過最終考核”
大腳長老說到這神秘一笑,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少年們內心一緊,笑的怪慎人的。
“期待我們再次相遇”
大腳長老又補充了一句,然後掐了一個道印射入腳下的地面。在眾人還沒明白什麽意思的時候,他們腳下突然出現一個漩渦,所有人都瞬間被吞了進去。
......
在一片廣闊的草原上,蘇天明一個人緩步前行,眼神迷茫的四下查探,只是他沒有注意到,隨著他每走一步,四周的景象都會有細微的變化,草原的遠處開始有山峰出現,一座又一座,而這一切在蘇天明看來都是理所當然,因為這皆是他心中所想。
“天、天明,終於找到你了”
“李全!你怎麽來啦?”
在一條山道上,蘇天明看著遠處跑來的少年一臉欣喜。
“天、天明,不、不好了”
大約是嫌自己說話又不利索了,李全啪的一聲給了自己嘴巴一下。
“段山不知從哪裡得知你沒死,現在帶人準備攻佔你的部落逼你現身,已經出發在路上了”
“真有此事?”
蘇天明瞬間慌了,自己部落不過是個數百人的小部落,如今卻要因為自己而遭殃了。
“千真萬確,趕緊逃吧,事不宜遲”
“我馬上回去通知他們”
蘇天明慌忙跑了兩步,隨後就被李全拉住了手臂。
“天明,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回去太危險了,一旦被段山圍住,你必死無疑。你若一直不現身,你的部落或許還無事”
“不行,段山的性子我了解,是那種腦袋一熱就不管不顧的,我不能讓部落那些無辜之人因我而承受風險。李全,這事與你無關,你能來告知我,我已經很感激了,你快走”
轉身果斷的推掉李全抓住他的雙手,再轉身,蘇天明的面前已經是一條小河,河水緩緩的流入一個長滿“爬山虎”的山洞。疾步跑入這條隱蔽的洞中水道,他看著一個又一個被摧毀的陷阱,滿臉恐慌,來遲了嗎?
咬牙將速度再次加快,當他快跑出山洞的時候,只聽見轟的一聲巨響,大地震動,洞內有碎石砸落,而他則直接被震的彈向一側,撞在洞壁上,跌落在洞邊的汙泥雜草坑裡,七竅流血。掙扎著抹了把臉上的血水和泥漿,他艱難的向前爬行,雙目隱隱發紅。
好不容易挪到洞口,他急切的望著部落方向,頓時大腦一片空白。他的部落三面環山,只有洞中水道一條出入口,南面則是蠻域中比較有名的湍急河,河面一眼望不到邊。曾經的這裡安寧和諧,如今卻殺戮四起。
部落的中間位置已經是一個巨坑,冒著滾滾黑煙。諸多房子也是四分五裂,散落的火星正慢慢的演變成熊熊大火。一隊人馬正在部落內肆意衝撞,見人就殺,不分男女老幼。殺聲,哭聲,喊聲,獰笑聲連成一片,火勢越來越大,活著的人越來越少。
火光中,一個一直守護在一個女子前方的中年人被一隻長矛穿過,連帶著擊殺了他身後守護之人,那是蘇天明的爹娘。一個身形壯碩的年輕人被一刀砍掉腦袋,那是蘇天明隔壁的蘇虎,一直待他如親弟。一個守護眾人的老者被射成了“刺蝟”,一個剛剛學步的幼童哭喊著被一腳踹飛,砸入湍急河,撲通一聲,再無聲息。
湍急河上,一個悠閑的站在甲板上的錦衣少年正饒有興趣的盯著屠殺場景,那張臉上異常的興奮神色在大火肆虐下異常扎眼,霸佔了蘇天明整個視線,使得他目眥欲裂,最終怒氣攻心,昏倒在汙泥裡。
天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熊熊燃燒的大火在雨中漸漸熄滅,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蘇天明的臉上,衝刷掉汙泥,露出那稚嫩蒼白的臉龐。
蘇天明細長的睫毛抖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雙眼,清醒過來的他猛一抬頭,曾經溫馨整齊的部落,現在已是一片灰燼,只有一些燒的比較旺的粗木頭還在雨中緩緩的冒著青煙。地面上,遍布各處的纖細的“血河”正緩慢的交融在一起,最終流進了湍流河。
踉踉蹌蹌的起身,蹌蹌踉踉前行,跌倒,再爬起來,再跌,再起。部落中間,蘇天明雙膝跪地,雙目赤紅的抬頭望天。他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但他的心裡,有魔鬼在咆哮。
厲鬼在人間!
一年後,保守仇恨折磨的少年夜宿山腳一荒洞內,外面大雨瓢潑,昏暗的環境中那雙隱隱泛紅的眼眸異常扎眼。忽然間他聽到山洞深處有聲響,猶豫片刻,他打開火折子向裡面走去。
原本有些潮濕的山洞越往裡面越乾燥,約莫一炷香的光陰,前方出現了一扇半開的石門。側身穿過石門,裡面是一間四四方方的石室,明顯是人開鑿而成。
“是你?!”
兩個人在同一時間說出相同的話。蘇天明看著石室東面被藤蔓困住的少年,眼中隱隱有紅光閃爍。
“思無涯,你為何在這裡?”
“小心身後”
思無涯焦急提醒,根本就來不及解釋。蘇天明神色不變,他在看到對方身上的藤蔓之後,就預計到身後會有偷襲了。拿著火折子的左手向上一甩,火折子騰空而起,與左手同時動作的右手已經摸出腰間短刀。無視即將從身後纏上他的藤蔓,持短刀的蘇天明先是在左手掌心劃了一刀,然後左手持刀又在右手掌心劃了一刀。思無涯愣愣的看著,這麽危機的關頭,你自殘有啥用?
悄無聲息而來的藤蔓猛然間在蘇天明的腰上纏了一圈,接著快速盤旋而上想要捆住他的雙手。蘇天明低頭看著在自己身上不斷盤旋纏繞的藤蔓,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想要我的雙手嗎?給你。他丟掉短刀,雙手下探握住腰間的藤蔓。思無涯見此是一臉絕望,這藤蔓的柔性與力量他是親身體驗過的,對方不可能扯的開,完了。
滋啦。好似油脂在熱鍋中迅速升溫的聲音在石室內響起,然後思無涯就看見蘇天明雙掌握著藤蔓的地方隱約有煙霧升起,那已經纏繞住對方雙臂的藤蔓以更快的速度在回縮。
“什麽情況?”
思無涯驚訝自語。蘇天明握著藤蔓的雙掌不動,任由藤蔓從他的流血的掌心回縮,接著便是越來越多的藤蔓如被火燒,滋啦聲連綿不絕。不過幾個呼吸,所有的藤蔓都龜縮進地下,包括困住思無涯的藤蔓。
“牛”
思無涯身體一軟,順著牆緩緩坐下,期間努力的抬起手豎了個大拇指。蘇天明彎腰撿起短刀,抬起左手接住落下的火折子。
“來吧,死在你手裡,總比死在它手裡要強一些。如果不麻煩的話,希望你將我的屍體帶離這裡,想著它在我身體裡鑽來鑽去,我就膈應”
“我為何要殺你?”
“段山屠戮你部落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與段山來自同一部落,你不想報仇?”
“冤有頭,債有主”
聲音冰冷的蘇天明舉著火折子緩步而行,看似隨意的在打量石室。石室內除了他們二人,空無一物,只有牆面上凌亂的刻著一些數字。
“對了,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何在這裡嗎?”
思無涯換了個更舒服些的姿勢。
“我前段時間購買了三本古籍,沒想到在其中一本裡意外發現了一張隱藏在封面裡的山水圖。說實話,我當時認為自己的運氣來了,畢竟那本古籍一看就是被人翻閱了很多遍,為什麽只有我發現了山水圖?既然天道老爺要給我‘開掛’,我就決定順天而為,一個人偷偷過來看看,沒想到一進來就被這裡的藤蔓偷襲,捆了三天三夜,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哪裡是給我‘開掛’,分明是挖陷阱嘛。要不是你的出現,鐵定要做它的養料了”
“是你命不該絕”
“我剛開始可不是這麽想的,被藤蔓捆住,是天要亡我,遇見了你,是天鐵了心要亡我。段山為了一己私憤屠你部落,數百個無辜冤魂,你若因此殺我,其實我是能理解的”
“他是他, 我是我”
“你是怎麽發現這裡的?”
“躲雨。聽見裡面有聲響,就進來看看”
“是不是這個聲音?”
思無涯用後腦杓撞牆,咚咚咚。
“不錯”
“好險好險,我要是在這裡沉默等死,你大概等雨停就離開了”
“那本古籍能否給我看看?”
“那有什麽不可以的,不過就目前來看,這裡大概是早被人捷足先登了”
思無涯從懷裡掏出古籍扔了過去。
“你對這種喜好捆人的藤蔓很熟悉?”
“知道一點。此藤名為鬣狗藤,喜腐肉,懼熱血”
蘇天明一邊翻看古籍一邊回答。
“難怪,幸好”
思無涯終於明白為什麽藤蔓只是捆著他,而蘇天明又為什麽要劃破掌心了。要是藤蔓是個吃活人的,那他早掛了。過了一會,他發現蘇天明還在盯著古籍,於是便扶著牆站了起來
“今日救命之恩,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這本古籍就送你了,我先走?”
“請便”
看著那頭也沒抬的少年,思無涯沉吟片刻,沒有再說什麽,緩慢的離開了石室。
不知過了多久,視線開始在牆上與古籍之間不斷切換的蘇天明猛的合上古籍,眼中閃爍著興奮。他走至石室的東北角,然後將古籍豎著放在一塊平平無奇的青磚上。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本不算太重的古籍居然開始不斷下沉。
待古籍完全沒入地下,早就站在特定位置的蘇天明隻覺腳下一股大力吸來,身子被直接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