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所的營業時間從晚上八點開始，但一般在十點前都沒有出手闊綽的顧客光臨，“老寶貝們”更不會這麽早來給自個兒心儀的小帥哥捧場。

　　在聲色場裡消費時富翁要比富婆大方得多，男人很少會斤斤計較，用來愉悅自己的花費到底值不值市價，但女人就會在心裡核算，這錢到底怎麽花才劃算。

　　就像去逛街買衣服一樣，男人會受價簽上的數字影響，討價還價時也以標價為參考，而女人則不然，標簽上的價格你可以隨便寫，她們連一個小數點都不會信，還價時只會說出她們自己的心理價位。

　　所以男公關的從業門檻其實蠻高的，不是人長得高大英俊就行，還得會抬高客戶的心理期望值，讓她們不至於使勁砍你的價。

　　而且富婆有個極其糟糕的壞習慣:樂於分享。

　　她們總是喜歡在閨蜜圈子裡公開，自己已經得手的男公關的實際成交價格，並且鼓勵其余姐妹們去砍價，因為如果一旦砍價成功，下一次她也能享受到更低廉的服務。

　　男公關就像是被擺在拚夕夕上的商品，一旦被砍價砍下去，就再也抬不了價了，特別是最開始的一兩刀，老寶貝們那真是不當人在砍。

　　相較之下，愚蠢的男人們卻喜歡到處炫耀自己以高到離譜的價格，好不容易才弄到一位N手玫瑰，這種哄抬物價的行為無論怎麽看，都顯得很幼稚。

　　黃珍珍已經走了，眼看營業高峰時段還未到，周寧找了個安靜的角落休息，他需要仔細回憶一下父親曾結交過的那些小老板，以便找到合適的項目與這些小老板們合作。

　　他不是不想找實力雄厚的老板合作，但以他今時今日的狀況，有實力的老板怎麽可能搭理他，更不會有上位者願意對其進行提攜，因為他實在沒多少值得別人期望的價值。

　　陳勁松也來到角落，取出一支香煙遞了過來，漫不經心道:“在想什麽呢?”

　　周寧接過煙但並沒有點上，“松哥，我沒想什麽，你今天這麽早就來啦?”

　　“吳姐的閨蜜今天過生日，她們吃完飯就來，你一會兒跟我一起進包房吧。”

　　陳勁松在會所裡算個不大不小的角兒，不僅長相英武，身材也很出色，六塊腹肌扎實的很，一直受到好幾位老寶貝的追捧，前面提到的吳姐就是其中之一。

　　由於熟客來之前都會先給他打個電話約定時間，所以他來上班的時間一般都比較晚，有時候甚至過了十點才會到。

　　楊經理對優秀員工的管理很寬松，基本不會過問考勤問題，畢竟會所不是流水線，產值不靠工時來堆積。

　　像陳勁松這種深得老寶貝歡心的男公關，哪怕只在包房裡待上個把小時，也能拉動幾千塊錢的內需，比周寧這種“靦腆性”小正太不知強了多少倍。

　　“謝謝松哥。”

　　周寧知道這是師兄在照顧他，沒有師兄帶領，很少有富婆會點他進包房，只因他是新人，又不會搔首弄姿，主動推銷自己。

　　陳勁松拉了張凳子過來坐下，語重心長道:“小寧，你得學會放開點，既然已經入了這一行，就不要有那麽多顧忌，早點掙到錢，早點跳出這個坑，乾耗在這裡沒意思。”

　　“我明白，我來這兒上班也是想掙點錢就走。”

　　“這才對嘛，把助學貸款還了，再留點錢出去慢慢找工作，現在工作那麽難找，你起碼得準備一年的生活費。只要找到一份收入還行的正經工作，就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了。”

　　周寧凝視著手裡的煙，一不留神脫口而出道:“那你呢?”

　　“我?呵呵。”陳勁松仰起頭吐出一口煙，幽幽道:“我弟弟馬上要高考了，他的成績很好，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學，我一定要供他念完大學。你也知道我家裡的情況，爸媽都沒有社保，自從老爸在工地上受傷後，就指著家裡幾畝果樹過日子，根本存不了幾個錢。我得給他們攢一份養老的錢。”

　　周寧側過臉看了師兄一眼，輕輕歎了口氣，他不該提起這檔子事兒，若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誰又會來乾這行。

　　師兄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歲數也大了，沒法再像年輕時那樣外出打工，家裡的經濟狀況很拮據。

　　據說到了退休年齡後，老倆口每人每月能領到一百多塊錢的養老金，合計也就三百出頭。

　　三百來塊錢兒別說醫療費用，連吃飯都成問題，何況家裡還有些債務要償還。

　　現在老倆口還可以靠果樹的收成換點錢，勉強把日子過下去，但以後呢?

　　老人總有乾不動農活的那一天，難道那時讓老倆口吃糠咽菜把命吊著?或者自覺去……

　　陳勁松是家中長子， 不得不考慮長遠一點，他希望弟弟能不受拖累，過上和城裡人一樣的日子。(雖然大多數城裡人過得也不怎滴，但至少比農民好一些。)

　　所以當哥哥的就只能站出來，扛起這個家。

　　兩年前剛畢業那會兒，師兄也找過正經工作，可那點兒微薄的收入連解決他自己的衣食住行都成問題，更別說支助家裡，於是來做了男公關。

　　周寧起身拍了拍師兄的肩膀，道:“走吧勁哥，你該去換身衣服了。”(會所裡的男公關有統一的著裝要求。)

　　“哎……開工開工。”陳勁松熄滅了煙頭，旋即露出一個疲倦的微笑，抬高聲調道:“別想那麽多了，一會兒你多去敬吳姐幾杯酒，如果她的姐妹要跟你喝交杯酒的話，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把酒幹了，千萬別像上次那樣掃了客人的興致，知道嗎?”

　　“嘿嘿嘿，好的勁哥。”

　　周寧想起上次的情景，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寶貝非要跟他喝交杯酒，又不願意再開一瓶紅酒，他就隨便敷衍了一下對方，然後溜進衛生間裡躲了十幾分鍾都不出來。

　　幾個娘們怎麽會看不出端倪，一怒之下把大堂經理叫來一陣奚落。

　　最後周寧再主動找那位老寶貝喝交杯酒，人家肯定不會再搭理他，一群人怏怏而去。

　　事後周寧被經理狠狠的罵了一頓，不過他一點也不在乎，因為黃珍珍那邊已經回復了好消息，他在這裡上班的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