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有陌生人過來,陸遠急忙放下水杯,收斂起剛才獨處時的狂放。
男子一米七二左右的身高,看上去也就比王容高一指,穿著淡藍色襯衫+卡其色休閑褲,一雙深棕色皮鞋。
眼神溫潤明亮,面目儒雅,體型偏瘦。
陸遠心想,這不會是容姐姐的候選人吧?
還算看得過去。
因為事先被王容提醒過,所以當他看到面相如此年輕的陸遠時倒也沒有太過吃驚。
在異國他鄉打拚的這些年,見過的新奇古怪事情多了去了。
如果看見點大陸難得一聞的新鮮事就難以接受,那早把自己憋死了。
年輕的創業者並不少見,有一次他甚至見過十來歲就跟著父母做生意的小孩。
但是剛剛進門前的尷尬確是自然流露。
“容姐,還不給我介紹一下眼前這位青年才俊?”
王容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
“馬友林,多年朋友和前同事,之前在琴島萊西的種植基地工作。
大學畢業於西北農林科技大學的農學專業。
前兩天聽說我換工作了,就想過來看看現在的工作環境。”
馬先生主動伸出手來跟陸遠一握,補充道:
“不僅是前同事和老友,也是王容的追求者,正在努力。”
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好女怕纏郎啊!
陸遠偷瞄了一眼王容的表情,神色自如。
不禁感歎經濟獨立的女人最有底氣。
“加油!”
看樣子堡壘不好攻陷,陸遠隻好給這位大哥打打氣。
“我今下午剛在勝利火車站接到他,結果就聽這家夥說自己成了無業遊民。
讓他出去旅遊休息休息,也不聽我的,執意要跟著我來上班。”
陸遠內心直呼好家夥。
不提別的,就為這一份千裡會佳人的赤子之心,陸遠就想跟這位大哥好好的吃一頓。
再過幾年這種事兒就不可多見了。
騎著共享單車為愛衝鋒的勇士最後都成了一個笑話,還有什麽可以相信。
“之前在新加坡的一家企業工作,專門負責收購大陸的農產品。
後來覺得自己入了行,就在琴島包了200來畝地,結果全賠光了,正好借看她的機會出來散散心。”
拿得起,放得下。
當著陸遠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毫不諱言自己的失敗,夠光明磊落的。
帶兩人到裡面的小沙發上坐下,從桌子上給他們遞去兩瓶礦泉水。
“我這平時也沒有什麽客人來,就沒有準備好茶葉,見諒。”
陸遠同樣一副坦蕩的做派,反倒給馬友林一種熟悉的感覺。
之前在外企工作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樣。
大家交流時沒有人說先花幾分鍾品杯茶,都是爭分奪秒完成工作。
等到自己創業辦蔬菜大棚,忙起來的時候直接把嘴對在水龍頭底下喝水的情況也不是沒有。
“怎麽想起去承包土地了?”
陸遠很好奇的問他。
要知道在大家的印象裡,種地可不是一門光鮮的職業。
自己要種田,一是有大農業的情節,對土地有感情;二是有統哥的幫助,那顆能覆蓋萬畝土地的農場之心還沒用呢。
“不是種糧食作物,我種的是蔬菜大棚。
投資了40來萬,想做高標準的水培蔬菜,專供肯德基這樣的連鎖餐廳。
當時在新加坡那家企業工作,見過他們流水線收獲蔬菜水果,整個蔬菜種植過程強調標準管理、過程管理、結果驗證,讓我很受震撼,就有了創業的想法。”
作為一個農民家的孩子,陸遠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要說現在,就是10年以後,全國粗放式的農業生產方式依然佔據了主流。
在農業產品的生產和流通領域存在著:
食品安全不可控、標準化程度低、農產品供應鏈冗長、基地分散經營規模小、生產技術落後、機械化水平不高、生產者老齡化嚴重等一系列痛點。
特別是最後一點。
以陸莊村為例,目前在村裡生活的居民,大多是五十歲以上中老年人,小於四十歲的基本都跑去工廠打工了。
幸好樂安縣工業發展不錯,有充足崗位消化當地的富余勞動力。
在村裡,有相當一部分老人和年輕人的土地已經轉包給其他鄰居耕種。
再過幾年,隨著最早一批的勞動力失去勞動能力,甚至會出現撂荒的情況。
這種事情乍一聽似乎不可思議。
在把土地視為命根子的農村,竟然出現白送給別人種,人家還嫌麻煩不種的情況,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但是在勝利市這個地廣人稀,土地面積還在逐年增長的地方,就是現實。
得益於上世紀的土地開荒政策,陸莊村的人均耕地面積達到了驚人的十畝地。
比起豫省農村人均耕地2.64畝,農村戶均耕地7.59畝的情況,人地關系良好多了。
所以會有大量的土地資源被白白浪費掉的情況。
但是七八年後,隨著三權分置與鄉村振興等政策的落地實施,農村經濟就會成為新的經濟增長點。
與陸遠想的一樣,馬友林也從目前的農業農村現狀中看到了機會。
他相信國家不會眼睜睜看著農村出現如此多荒廢的土地。
每年的一號紅色文件都是關於“三農”,無農不穩,無工不富,無商不活,古今一理!
所以,未來幾年,農業一定會有巨大的發展和提升空間。
通過追蹤世界上先進的農業科技,了解發達國家的農業發展路線。
他想到了用工業化的思維來發展標準化農業,於是一頭扎進標準化程度落後的農業領域。
沒想到碰了滿頭包。
“借了40萬作為啟動資金,在萊西承包了260畝土地進行蔬菜標準化種植,結果種植的7個品種6個都虧損了。”
正在喝水的王容是第一次聽到他還有這樣的曲折遭遇,嗆得連連咳嗽,憋的臉色通紅。
“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啊?”
馬友林細心的從紙包中抽出兩張紙,給她遞了過去。
“你什麽時候主動問過啊。”
服了,陸遠竟然從這位創業先鋒口中聽到滿滿的委屈。
“一開始我設定的標準太高,堅持‘從種子到餐桌’一條龍模式,耗費了太多精力而且成本很高。
市場上沒有人關心我這是不是無公害蔬菜,更多關注蔬菜外表好不好看,加上價格比較貴,所以就沒賣出去,堆在倉庫壞掉了。”
陸遠從他的話中也聽出,馬友林正借這個機會反思,尋找破局的辦法。
那當然了。
從陸遠的角度來看,高“顏值”的果蔬產品肯定更具吸引力,就一把蔬菜,只要沒被下毒,誰關心那麽多營養健康的問題啊。
對於大部分還在溫飽線上掙扎的家庭來說,炒菜能吃飽,吃不壞就可以了。
而且他還不知深淺的選擇去菜市場賣,就算去琴島的高檔小區門口估計都比菜市場賣得好。
輸的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