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禮儀小姐眼中,不遠處這個身形挺拔的年輕人真是奇怪。
站在那裡一副卓爾不凡的樣子,身旁是穿梭而過的人群,卻從不跟人說話,挺特別的。
你要是想找我搭話就過來啊,我又不會拒絕你。
陸遠肯定想不到無意中站在這裡的他竟成了別人眼中的一道風景,惹得禮儀小姐內心浮想聯翩。
看著銀座商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陸遠沒有多做什麽。
在給王宗耀和華哥打完電話之後,他又跟老杜簡單交代了一下,吩咐他通過關系好的供應商簡單了解一下銀座超市這裡的情況,方便及時作出反應。
做完這些公事後,回到自己地盤的陸遠第一次體會了一下在萬象超市購物的感覺,推著購物車大肆揮霍了一番。
直接把奧迪A6擠的滿滿當當。
“把這兩箱橄欖油放後座上吧。”
德系車引以為傲的後備箱面積此時也顯得不夠用了,看來有必要購置一輛七座商務車了。
擔任司機的季運勇雖然心裡疑惑,整個超市都是陸老板的,怎麽還急著往家搬這些東西。
但是來之前他已經完全領會了隊長的會議精神,少看少問。
也就很聽話的沒有多做聲,只是悶頭乾活。
他也知道眼前看上去溫文爾雅,一臉書生氣的陸遠可是不缺霹靂手段,心黑著呢。
剛剛由他轉告給隊裡小夥子們的兼職通知是怎麽來的,他可是一清二楚啊。
路上由季運勇開車,陸遠把座椅調整到舒服的位置,愜意的靠在松軟的椅背上。
駛出城區進入廬山路,看到路兩旁每隔幾百米就有沿街售賣香瓜的攤位,大多豎著“本地特產,純綠色無公害”的廣告招牌。
陸遠清楚的記得,“以前”自己從這經過時買過“牛奶草莓”,價格不菲。
沒想到現在竟然是流行賣香瓜,抱著試試看的念頭下車買了幾斤。
自己回檔之前可是好久沒吃過了,想起上一次吃香瓜還是在上高中的時候,去地裡乾活隨手從別人家的地裡摘的。
那個滋味可真是深入靈魂啊。
一手拎著瓜蔓上還淌著汁液的甜瓜,走到田間地頭的淙淙流水中隨手涮了幾下。
大口咬下去,香氣四溢,不一會兒就吸引來了蜜蜂。
農歷六月初,正是晾曬麥子的時候。
汽車從村口的橋一路前行,再一次經過陸遠大伯當年帶人立下的功德碑。
所幸季運勇駕駛技術嫻熟,汽車在路上左支右拐,這才沒有壓到晾曬在柏油馬路上黃澄澄的小麥。
陸遠家就在進村這唯一一條大道的正前方,不需要再鑽到小巷子裡繞東繞西。
有些已經吃完晚飯,或者是正左手拿著一塊自家蒸的大饅頭,右手夾著一根小蔥的鄉鄰正三三兩兩的聚在路口閑聊。
看看哪裡的小麥收割機有時間、割一畝地要多少錢、誰家的畝產最高、種的什麽品種等等。
看到一輛優雅不失運動姿態的奧迪a6經過,話題又不受控制的產生偏移。
“臥槽忒,還得是奧迪啊!”
說完,狠狠地清了清喉嚨,往地上吐了口。
“看著去二爺家的啊,可不是小謙叔回來了,他是當官的。”
說話的人面目黧黑,看著得有四十多歲,但他見到陸遠這一輩還是要喊小叔的。
“你潮了啊,小叔回來也是先去自己家啊,哪有去二叔家的。”
就在幾個糙漢猜測乘車的人是誰的時候,陸遠正在跟季運勇副隊告辭:
“路上慢著點兒,注意安全。”
看著腳底下小山似的一堆東西,陸遠隻好站在原地大聲喊媽。
“你拿這麽多東西幹什麽,家裡都有,不過日子了。”
沒想到現在就聽到了前世工作之後回家才聽到的話,提前了不少啊。
“拿都拿來了,還能退回去啊,吃了就行,別跟以前似的光放著,等再想起來,都過保質期了。”
這是劉女士能夠乾出來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無奈的拍拍手,嘟囔一句“這孩子”,就小跑到陸遠前面幫忙開屋門。
“我爸呢?”
進門看到老爹不在,陸遠隨口一問。
“給人打針去了。”
這裡的打針是方言,也就是輸液的意思。
不少老人到了夏天就感覺胸口悶,呼吸短促,需要輸液軟化血管。
或者是有些勞動力白天過度勞累,可能有輕微中暑的情況,下午回家打點營養液補充一下,不能誤了第二天的農時。
可能是考慮到陸遠有一段時間沒回家,劉女士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爆炒大蝦、紅燒排骨、辣炒肥腸、油條拌黃瓜。
當然了,還少不了陸遠多次抵抗無效的那盤乾煸豆角。
他兩眼瞅著滿滿一大盤乾煸豆角欲哭無淚,看著那張牙舞爪在盤子裡躺著的豆角,陸遠總有種被嘲笑的感覺。
“你能奈我何呀?”
20×22的宅基地,院子佔了一大半,此時空曠的小院中有母子二人的閑聊聲,小菜園傳來的蟋蟀叫聲、蛙鳴聲。
穿過圍牆,仿佛還能看見拖拉機氣喘籲籲的噴吐煙霧,往家運送剛收割完的小麥。
“對了小遠,我看天氣預報說夜間有雨,等會兒你跟我去把油紙蓋上。”
農業從來就是看天吃飯。
老天爺賞飯吃的話,今年可能就多幾分收成,這還不算糧食豐收“谷賤傷農”的情況。
忽然,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嚓嚓嚓”的摩擦地面聲。
兩隻半大的山東細犬喘著粗氣,耷拉著舌頭,搖頭晃腦的就往陸遠懷裡衝。
“哦呦,這不是我家油條和滑條麽,想你哥了啊。”
熱情的兩條細狗只顧往許久不見的小主人身上跳,一時間陸遠的白色T恤黑色褲子上全是粘土的爪印。
“你看這朝狗,快下來!”
劉女士見這情況,怕狗爪上的指甲傷到陸遠,連忙在油條和滑條頭上招呼了兩巴掌。
這兩隻傻狗還以為好心人跟他們玩,又熱情的圍到陸遠媽媽身邊,抻著脖子等待投喂。
轉眼間,一輛開著遠光燈的綠源電動車拐進院子裡,車把手上還掛著一個公文包,裡面是陸大夫出診需要的聽診器以及輸液設備。
“回來了。”
陸泮禮的問候簡短有力度,兩人之間是典型的中國父子關系,內斂含蓄。
夜裡,陸遠沒來得及跟女朋友傾訴相思之苦,就匆匆掛掉電話往茅房裡竄。
應該是聞到了新鮮食物的氣息,兩條傻狗興奮的跑去茅房,嗅著味道就往陸遠身下拱
無奈之下,陸遠隻好把老爹叫起來,讓他把狗關到大門外邊,這才能安安靜靜的蹲坑。
“壞了,估計是吃甜瓜吃壞肚子了。”
陸遠恨恨的想。
“媽的,怎麽還有蚊子?”
怪不得右手邊的磚頭上插著一把蒲扇,原來是扇蚊子用的。
過了十來分鍾,陸遠一瘸一拐地慢慢踱回臥室,擦了一把臉上的虛汗。
剛躺下就向陸大夫求救:
“爸,幫我拿個蒙脫石傘,我快虛了。”
“這些甜瓜是在哪買的,明早我找他們去。”
“沒事兒不用管了,以後不從那兒買就是。”
陸遠有氣無力的擺擺手,阻止了老媽想要追凶的衝動。
“在城裡買的不一定就好啊,又貴又不安全,哪像咱們菜園子裡,想吃什麽咱們自己種,保證純天然無公害。”
一聽純天然無公害這幾個字,陸遠感覺肚子又開始疼了。
經此一役,陸遠把以前沒放在心上的農業科技拔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村裡的大喇叭聲喊醒的,二哥熟悉的嗓門傳遍整個村莊。
“陸莊村的老少爺們,有個好事得跟恁說。
泮明大叔家的江華有出息了,請鄉親們去縣城逛商場購物,啊,來回不需要車費。
想去的上午9點來村大隊部集合,下午3點再把恁送回來,車接車送啊,想去的快來。”
陸遠睜眼一看,已經八點多了,這可比前兩天忙活開業最累的時候起的還晚。
大意了,大意了。
因為家裡的農活不多,劉女士今天在家特意給兒子熬了一鍋小米粥。
摻著幾顆大紅棗的米粥喝起來帶著幾絲香甜,一看就是滋補養生的好東西。
這個時辰室外吹著微風,正是一天中溫度最適宜的時候。
陸遠拿著一個小馬扎到院子裡,一邊端著碗喝湯,一邊拋著一根大骨頭耍狗玩。
骨頭是昨天晚上他吃剩下的。
三個月大小的滑條和油條快有一米高了,四根大長腿,腦袋狹長,雙眼杏黃,脖頸細長呈弓形;尾巴跟老鼠尾似的,不停的畫著圓圈。
“就是不太聰明啊。”
陸遠看著一黑一黃兩條細狗追著一根大骨頭跑,有些憂愁。
摸著兩條細狗脖子底下的細毛,陸遠低頭看著它們哥倆輕聲說道:
“改天給你們介紹個大哥,叫胖虎,好好跟人家學學,別這麽傻了,被狗販子騙去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