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嶽家人丁不旺,嶽母姚氏生了一肚崽,大多都夭折了,養大的僅有兩兒一女。兩個兒子,其中一個是嶽飛,另一個則是小兒子嶽翻。人丁稀少,勢單力薄的嶽家如今添了小孫孫嶽雲,標志著嶽家人丁開始走向興旺。
小嶽雲的到來,給嶽家帶來無窮無盡的歡樂。盡管家裡不富裕,嶽和夫妻倆傾其所有,為劉氏將養身子。
有了兒子嶽雲,嶽飛仿佛一下子長大了許多,更加勤奮,憑著一身過人的武藝,給韓家當了一名護院。
韓家就是宋神宗時期九位宰相之一的韓琦家,只是此時韓琦宰相已經去世多年,嶽飛自然無緣見到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韓琦生於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七月初二(1008年8月5日),一個世代官宦人家,四歲父親去世,由兄長撫養長大。仁宗天聖五年(1027年),剛剛弱冠的韓琦考中進士,以直言敢諫稱著朝堂。嘉佑三年(1058年)六月,韓琦升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嘉佑六年(1061年)閏八月,以原職進拜刑部尚書、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封儀國公。從嘉佑六年至英宗治平四年,韓琦連續當了八年宰相。熙寧八年(1075年)六月二十四,韓琦在相州去世,享年六十八歲,宋神宗賜諡號“忠獻”,親撰墓碑:“兩朝顧命定策元勳”,宋微宗加贈韓琦為魏郡王。
嶽飛在韓家當護衛還真乾出了名堂,韓家是當地出了名的深宅大院,幾代人當官,韓琦又當過八年宰相。不管韓家人做官有多清廉,世代官宦之家積蓄自然不少。樹大招風,難免不被歹徒看進眼裡拔不出來。
俗話說亂世出強人,宋微宗時期,大的農民起義軍北方梁山有宋江,江南有方臘,小股暴動不計其數。一天,一百多強人包圍了韓家大院,意圖搶劫財物,嶽飛和護院眾兄弟按照平時制定好的預案分開把守。
強人豎起多架梯子往上爬,有個家夥剛探出腦袋,嶽飛朝著那人就是一箭,箭杆插在他的豎髻上,那人縮了回去。嶽飛知道大多數強人都是農家子弟,只是誤入歧途,並不想要他們性命,只是想把他們嚇走,故而拔掉了箭頭。
一會兒,又有一名強人爬上牆頭,罵罵咧咧的就要跳進大院。嶽飛看出這人至少是個小頭目,擒賊先擒王,嶽飛“嗦”的就是一箭,正中賊人面門。見頭目被射死,強人失去主心骨,一窩蜂紛紛逃跑。
從抓獲的強人那兒得知,原來被嶽飛射殺的正是強盜大頭領,怪不得強人們紛紛如鳥獸散,逃之夭夭。
嶽飛一箭定大局,韓家弟子自然對嶽飛另眼相看,不再將他當下人,經常跟嶽飛接觸、交談。韓家人不愧是名相之後,言談舉止不與常人不同,不僅有修養,而且知識淵博,在跟韓家子弟的交往中,嶽飛接觸到了知識層面更高的階層,開闊了眼界,增長了談吐能力與才乾。
除了在韓家護院,閑暇時回家,嶽飛幫著父親乾些農活。嶽母笑著調侃道:“你呀,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這下好了,自從有了兒子,肩膀壓了擔子,現在該知道重量了吧?”
嶽飛點頭應道:“娘,你說得對,沒有當爹,我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有了祥祥,我仿佛一下子就長成大人了。”
老嶽家個個心情愉悅,唯獨嶽翻樂不起來。自打侄兒嶽雲出世,嶽翻的日子便苦巴巴起來。接連四五個月,竟然連雞蛋味都沒有聞過,家裡好吃好喝的全進了劉氏嘴裡。劉氏吃喝的好,奶水自然充足,將一個小嶽雲養得白白胖胖,煞是招人喜愛。
不久嶽母便發現情況不妙,以往小嶽雲吃飽了就睡,不哭不鬧,然而接連幾天,經常聽到小嶽雲“哄啊,哄啊”的啼哭聲。
“閨女,小雲子怎麽老哭呀?”嶽母十分痛愛媳婦,將劉氏視作自己的親生女兒。
劉氏一邊哄著小嶽雲,一邊很是無奈地應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這幾天祥祥經常這樣無緣無故的的哭鬧,哄都哄不住。”
“這麽小的孩子哭鬧,如果沒有發熱,不是餓就是肚子痛。”嶽母抱過小嶽雲,貼在小嶽雲的額頭試了試,又摸了摸肚子,自信地說道,“還好沒有其他問題,小雲子是餓了才哭的。”
劉氏不解地說道:“不可能吧?娘,我剛剛喂的奶。”
嶽母說道:“我這個小孫孫胃口好,食量大,光喂奶不夠。你忘了?月子裡吃了奶,一天還要喂三酒盅米糊呢。”
劉氏覺的很委屈,苦笑著應道:“娘,我是這樣喂的呀,可是他還是哭鬧。”
“孩子快兩個月了,食量又漲了,原先三酒盅米糊哪裡還會夠他吃呀?孩子沒有吃飽,又不會開口跟你討,當然得哭鬧呀!你這個娘是怎麽當的呀?他用哭鬧告訴你,沒有吃飽。”嶽母明白了小嶽雲哭鬧的原因,叫來嶽飛,說道,“你媳婦的奶水不夠你兒子吃,你去小河溝摸些魚蝦給她催催奶。”
一旁的嶽翻搶著說道:“我去,我去!娘,我可是抓魚摸蝦的高手,比我哥厲害多啦。只要我出手,保管嫂子三餐頓頓有魚蝦吃,奶水足足的,把咱們的小雲子養的胖胖壯壯的。”
小嶽雲在全家眾星捧月般的精心呵護下茁壯成長,嶽飛自不待說,抱著兒子舍不得撒手。嶽和和姚氏整天高興的笑眯眯圍著大孫子轉,小兒子嶽翻想抱一抱侄兒都難,生怕他一個不小心磕著碰著了小嶽雲,嶽母像防賊似的防著嶽翻。
自從有了小嶽雲,十一歲的嶽翻在家中的地位發生了很大變化,平日每天吃一個的雞蛋的待遇被母親剝奪了,全都貢獻給了小嶽雲。嶽翻雖然吃不著雞蛋,可是他沒有怨言,這個小叔叔實在太愛小侄兒啦,天天搶著抱小嶽雲。母親和哥哥越是不肯讓他抱,他越是變著法子偷著抱。
自從嶽雲出生以後,嶽飛的心被兒子分走了一半,既沒心思像以往那樣在田間勞作,也無法專心練武。這天嶽飛與王貴、湯懷、張用一道練了一會兒箭,便早早收場。一回到家,便見弟弟嶽翻正在逗著小嶽雲玩。
嶽飛一把搶過嶽雲,指著嶽翻道:“誰讓你抱祥祥的?大冷天的把他抱到屋外來吹風?凍著了怎麽辦?”
嶽翻委屈地辯解道:“我,我剛抱出來,你就來了。”
嶽飛依然不依不饒地說道:“你又不會抱孩子,幹嘛一定要抱他啊?忘了上次你們叔侄倆是怎麽摔到地上的嗎?”
嶽翻應道:“哥,那回不賴我,是你兒子太調皮。他踢了我一腳,還激了我一臉尿,自己呲溜到地上的。”
“還有臉說呀!臊不臊,羞不羞呀?你都十一歲了,祥祥才幾個月,整整大他十歲,竟然會被一個幾個月的侄兒欺負?你還要不要臉呀?這要是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了大牙?”嶽飛真是又好氣又好笑,說道,“真是天方夜譚,祥祥才豆丁大,他自己還會呲溜到地上?你乾脆說是雲兒自己跑跌倒的得了。”
見嶽翻無言以對,嶽飛又問道:“就算祥祥自己呲溜到地上,你怎麽也躺在地上裝死狗?”
“哥,這你就不懂了吧?祥祥是咱們家的小祖宗,我要不陪他一起躺地上,還不被咱娘打死呀?”嶽翻嘿嘿笑著說道,“哥,你養了個好兒子,沒想到小祥祥才幾個月,竟然會有那麽大的力氣。他那一腳好有力氣喲,踢得我肚子到現在還痛呢。”
嶽飛嘲笑著問道:“哈哈,我明白了,感情你是被祥祥踢倒的?”
見自己的說詞被揭穿,嶽翻頗為難情,又不甘認輸地應道:“就算是吧。哥,你可別笑話我,我不是沒有防備嘛,才會被你兒子暗算。”
嶽飛嘲笑道:“哼,沒本事就承認算了,別死鴨子嘴硬,給自己找那麽多借口。老老實實承認不會抱孩子,保證以後不再抱祥祥就行了,哥保證不跟娘告狀。”
嶽翻辯解道:“哥,人家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小雲子跟別的孩子長的不一樣,他像你,天生神力,好有力氣耶。二外甥都三歲了,還沒有你兒子力氣大。”
嶽飛調侃道:“祥祥那麽小,他就是再有力氣,也不可能把你這個大叔叔踢倒呀!算了,算了,不說了,咱倆都各讓一步,從今往後,你不抱我兒子,我也不跟你算舊帳。”
大哥不讓抱小嶽雲,嶽翻無計可施,看著小嶽雲,換了個話題問道:“哥,小祥祥是該叫我作叔叔呢,還是叫我做哥哥?”
嶽飛笑著說道:“傻瓜,你是我弟,祥祥是我兒子,當然要叫你做叔叔啦。輩分擺在那兒,可不能亂呀!”
嶽翻說道:“不對呀,你兒子沒大沒小,不喊我作叔叔,老叫我做哥哥。哥,你聽,他又在叫呢!”
嶽飛哈哈大笑,指著嶽翻說道:“咳,你呀,真是個大傻瓜。祥祥哪裡是在叫你做‘哥’喲,是在喊‘啊古’,學說話呢。你不信?不信你問娘去!”
還真被嶽翻說對了,小嶽雲確實跟一般孩子不一樣。一般孩子大多七個月會坐,八個月會爬,一周歲才學走。不知道是遺傳了父親嶽飛基因的因素,還是母親劉氏的奶水特別養人的緣故,七坐八爬的規律在小嶽雲身上不管用,他的骨骼發育明顯跟普通孩子不同,僅僅十個月就會走,而且力氣大的驚人。嶽母逢人就誇小孫孫硬骨。一心巴望孫子將來能讀書成才的嶽和則一臉不高興地搖著頭說,他這個小孫子長大了不是當兵,就是做挑夫的命。
嶽翻畢竟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地裡的活自有父親嶽和與哥哥嶽飛打理,他的任務是上學識字、習武和放羊。嶽翻空余時候雖然有時也去地裡幫個忙,打個下手,乾點輕松活,但是更多時候,是陪著小侄兒嶽雲玩耍。
小孩的表達能力雖然不如成年人,可是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卻是茶壺裡煮餃子,心中有數。小嶽雲生的乖巧,知道叔叔嶽翻最愛他,他也最喜歡叔叔。嶽翻走到哪兒,他就跟到那兒。嶽翻練武,一歲多的小嶽雲便睜大眼睛站在一旁觀看。嶽翻讀書,小嶽雲不吵不鬧,靜靜坐在一旁旁聽。
嶽翻見侄兒嶽雲如此伶俐,越加喜歡,變著法子滿足小嶽雲的要求。小嶽雲成了嶽翻的小跟班,叔侄倆幾乎形影不離。嶽翻畢竟還是個孩子,有時候也會利用小侄兒做擋箭牌,為自己乾點“壞事”。
小嶽雲兩歲的時候,母親給他生了個妹妹,劉氏要帶女兒安娘,嶽母忙家務,無暇顧及小嶽雲,小嶽雲更是成了嶽翻的尾巴,形影不離。
都說家裡有小孩才熱鬧,此話一點不假,小嶽雲三歲了,長得虎頭虎腦,敦實健壯的小身板格外惹人愛,一張小嘴又特別甜,逗得全家樂滋滋的。鄰居不到四十歲就當上爺爺,嶽和年過半百,才有了這個人見人愛的寶貝孫子,更是喜上眉梢,似乎連多年的老寒腿都不痛了。
轉眼間到了年關,再有幾天就要過小年,家家戶戶都在準備年貨,嶽和家也不例外。為了讓小嶽雲過一個快樂的新年,一輩子勤儉慣了的嶽和狠下心,拿出一些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銀子,買來了年糖年餅,還割了些肉,打算全家吃頓白菜肉餃子,熱熱鬧鬧過個小年。
年糖年餅買回來,嶽母偷偷塞給嶽雲兩塊年餅,告訴小嶽雲:“好孫兒,這些年糖年餅是孝敬灶王爺爺的,等送走了灶王爺爺,奶奶再給你吃啊。”
小嶽雲懂事點點頭,說道:“奶奶,雲兒知道了。等灶王爺爺上了天,您再給雲兒吃。好不好?”
嶽母抱著小嶽雲親了一口,說道:“真是奶奶的乖孫子。好,等祭拜了灶王爺爺,奶奶把這些年糖年餅全都給你。”
小嶽雲也親了奶奶一口,說道:“不嘛,奶奶,您不能都給雲兒,雲兒只要三個就夠了。奶奶您也吃,爺爺、爹爹、娘,叔叔、妹妹都要吃。”
嶽母呵呵笑著,高興地說道:“乖孫兒真懂事。三歲看大,我的乖孫兒這麽小就這麽明事理,長大了一定是個顧全大局的好後生。”
嶽雲拿著年餅剛走到院子,便與回家的嶽翻撞了個正著。小嶽雲得意的舉著年餅顯擺,說道:“叔叔,我有餅餅吃!”
嶽翻看著嶽雲手裡的年餅,問道:“是年糖餅啊,哪兒來的?”
小嶽雲邊吃邊砸吧著小嘴,自豪地應道:“奶奶給我吃的,可好吃呢!叔叔,想吃嗎?我給你一塊。”
一塊年餅還不夠嶽翻塞肚角,小嶽雲還在細嚼慢咽,嶽翻早就一口吞進了肚子。嶽翻意猶未盡地看著嶽雲手裡誘人的年餅,不住地吞著口水,問道:“祥祥,告訴叔叔,奶奶還有嗎?”
“有。”嶽雲點點頭,比劃著說道,“奶奶那兒有好多好多。”
嶽翻說道:“真的?我也去拿。”
嶽雲連忙說道:“叔叔,沒有了。”
嶽翻不滿地指責道:“祥祥,你啥時學會作弄人啦?剛剛還說奶奶那兒有好多,怎麽馬上又改口說沒有了呢?”
嶽雲信誓旦旦地說道:“雲兒不敢作弄叔叔,真的沒有了,被奶奶臧起來了。”
嶽翻問道:“被奶奶藏起來啦?奶奶藏在哪兒啦?”
“奶奶把餅餅放在高高的籃子裡。”小嶽雲補充道,“叔叔,奶奶說了,現在不能吃,要等送走了灶王公公才能吃。”
嶽翻詭異地說道:“祥祥,奶奶藏起來不讓咱們吃,我們不吃就是了。你在這兒等叔叔,別亂跑啊,一會兒叔叔變東西給你吃。好不好?”
小嶽雲拍著小巴掌,高興地說道:“好,好,好!”
嶽翻去了一會兒便回來了,把小嶽雲帶進柴房,關上門。
“把眼睛閉上,叔叔東西給你吃。”小嶽雲當真聽話的閉起眼睛,嶽翻裝神弄鬼地說道,“變!”
去年過小年,叔叔嶽翻就是這樣讓小嶽雲閉起眼睛,說聲“變”,年糖年餅就從“天上”掉進他的嘴裡。如今嶽翻故伎重演,話音剛落,一顆年糖從“天上”掉進了嶽雲嘴裡。
“叔叔,真甜!真好吃!”嶽雲睜開眼睛,嘴裡含著糖,含混不清地說著。
叔侄倆躲在柴房,你一口,我一個,大塊朵頤,吃個不亦樂乎。不過,叔侄倆的行蹤很快就露了餡,出賣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自己。
嶽雲出生那會胃口就大得驚人,盡管劉氏奶水充足,依然不能滿足月子裡的小嶽雲需求,每天仍然還要增加小半碗米糊。嶽雲的飯量歷來很大,三歲的小嶽雲飯量趕上六歲孩子。可是這天吃飯的時候,小嶽雲隻扒拉幾口就說飽了。
小嶽雲的反常舉動引起嶽母起疑心,心想,兩塊小年餅根本不夠嶽雲塞肚角,怎麽就不吃飯了呢?一定另有原因。
嶽母關切地問道:“乖孫子,為什麽不吃飯?”
嶽雲奶聲奶氣的應道:“奶奶,叔叔從‘天上’掉了好多東西給我吃,吃飽了。”
嶽母一聽,頓時明白過來,原來家裡裡遭“賊”了。拿下藍子一看,年糖年餅被偷吃了一半。嶽翻為此被嶽和痛揍一頓,跪在客廳思過。
小嶽雲雖然沒有“偷”,可是,是他給嶽翻提供的“情報”,才導致年糖年餅被“盜”,嶽翻“罪責”難逃,挨了父親嶽和一頓訓斥,面壁思過。
小嶽雲畢竟只有三歲,是爺爺奶奶的心肝寶貝,愛還愛不夠,二位老人哪會忍心責罰他呢?只是象征性的教訓了幾句。
爺爺奶奶雖然沒有責罰他,可是小嶽雲知道,禍由自己而起,都是因為自己多嘴,才導致叔叔受罰,自覺的跪在叔叔旁邊,陪著嶽翻思過。
嶽母悄悄地跟丈夫說道:“三歲看大,咱們這個孫子懂事,長大了一定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