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去學堂一個月,老秀才便再次找上門來告狀:“老嫂子,對不住了,您這孫兒老朽實在是沒辦法教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免得誤了孩子的前程!”
這是秀才生第二次告小嶽雲的狀了,頭一回告狀是在十天前,誰知道僅僅過十天,先生又來到家中,嶽母不知道小嶽雲又闖了什麽禍,急忙問道:“老先生,這話怎麽說?是不是我家孫兒淘氣,惹您生氣啦?”
“要我怎麽說呢?唉!”老秀才重重歎了口氣,說道,“嶽雲聰慧過人,非一般兒童可比。不是老朽我拍您馬屁故意誇他,說實話,至少在嶽家莊找不出第二個強過他的孩子。課文一教就會,過目不忘,只要讀兩遍,就能背出來。前段時間他只要會了,就吵別人,現在不吵別人了,我還以為他改好了呢,誰知道他換了花樣。每當我教大夥上一句,他搶著讀下一句,引得小夥伴們哄堂大笑,整個課堂秩序全被他搞亂了。我還是以前那句話,老夫實在教不了他,還是請你們另找高明師傅教他吧!”
嶽母與嶽飛母子倆又是打恭,又是作揖,陪著笑臉,好話說了幾大籮筐,老秀才這才收回成命,答應繼續教小嶽雲。
嶽飛誠懇地說道:“老先生,犬子不聽話,您該怎麽管教就怎麽管教,我絕不護犢子。我一定配合先生,好好管教犬子。
小嶽雲回到家中,少不了家法侍候,被嶽飛狠狠修理一番。從那以後,小嶽雲再也不敢擾亂課堂秩序。
老秀才教學著實有一套,沒有因循守舊,故步自封,而是根據小嶽雲的實際情況因材施教,教學內容也做了相應調整。僅僅兩個月,小嶽雲便將《百家姓》和《千字文》背的滾瓜爛熟,老秀才隻得嘗試教小嶽雲讀難度更大的《論語》。
老秀才教了二十年書,教過的弟子少說也有一二百,大多數弟子不是中途輟學,就是步他的後塵,考中進士的只有二、三人,不過有幾個弟子雖然沒能走進官場,但是卻成了懸壺濟世,造福一方百姓的良醫。老秀才的弟子雖然多,然而像小嶽雲這麽聰明伶俐的還沒有遇見過一個。
老秀才對嶽雲是既頭痛又痛愛有加,嶽雲聰明,一點就通,做了二十多年教書匠,能遇上了這麽一個非同一般的少年,老秀才也是心滿意足了。老秀才想,自己歷經二十年寒窗雖然只是混了個秀才,可是小嶽雲這個娃娃根基不錯,有過一目十行,目不忘的本事,而且這麽小年紀就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著實難能可貴。如果培養得好,將來一定能出人頭地,成為朝廷的棟梁之材。不僅嶽雲能光宗耀祖,他這個師尊也能借機揚名立萬。老秀才決心竭盡平生本事,全力培養小嶽雲。
小嶽雲深得老秀才歡心,可是小嶽雲又是一個最令他頭痛的刺頭。嶽雲不僅好動,還喜好惡作劇,不僅作弄同學,甚至還作弄到他這個先生頭上。
老秀才吃住教書都在祠堂,糧食和瓜果菜蔬全由在私塾就讀的弟子父母供應,老秀才兒女已經成家,便將老伴接來一道生活,老兩口倒是衣食無憂,風雨不愁。
小嶽雲實在太調皮,皮的令人難以置信,不僅膽子大,而且鬼點子比那些年齡大的孩子還要多的多,做的事特別出格,有些事乾的真叫人啼笑皆非。要不是親眼所見,誰敢相信這樣的事竟然會是一個年僅五歲的孩子乾的呀?
那時候,許多男人晚上都用夜壺,一個只有一個口子的陶罐,老秀才也有一個。有了夜壺,夜裡小解的時候就不用走出房間。
有一天課間休息,嶽雲跟幾個師兄鬼鬼祟祟地溜進老秀才臥室,一會兒的功夫,這幾個孩子又悄悄地溜了出來,躲在牆角,興奮地低聲議論著他們剛剛做下的“傑作”。
小嶽雲笑嘻嘻地問道:“你們說,夜裡先生拉尿的時候,那些泥鰍會不會叫起來啊?”
嶽路反問道:“嶽雲,你真傻!泥鰍怎麽會叫?你聽見過泥鰍叫嗎?”
二狗說道:“泥鰍是不會叫,不過尿拉到夜壺,泥鰍肯定會被尿燙的亂竄。”
小嶽雲得意地說道:“還說我傻呢?泥鰍被尿燙的在夜壺裡亂竄,不是會劈劈啪啪響嗎?那不就是泥鰍在叫麽?”
“就你會狡辯!”嶽路不安地問道,“嶽雲,要是先生發現了,會不會罵我們呀?”
“何止是罵,我看先生會打咱們手掌心。”二狗擔心地說道,“嶽雲,咱們這樣作弄先生不太好吧?還是去拿出來吧!”
“路哥,二狗哥,我說你們這是怎麽啦?既想乾又怕挨先生罵,像你們前怕狼後怕虎的,還是站著撒尿的大老爺們嗎?要是早知道你們是這個熊樣,我才不拉你們一起乾呢!”嶽雲滿不在乎地說道,“好了啦,沒事的。先生要是追問是誰乾的,你們就說是我乾的,跟你們沒有關系。先生要罵要打,打我好了,反正平時沒有少挨先生的打,手心被打的皮都厚了,再挨一次打無所謂。”
二狗戰戰兢兢地說道:“嶽雲,我看不是挨幾句罵那麽簡單,我是真擔心先生會用戒尺打手心,我被先生打怕了,想想都怕。我不會背書,被先生打了三次,打的可痛呢。手心腫得老高,三天都沒有消,吃飯都不會拿筷子。”
嶽路憂心忡忡地說道:“在學堂挨先生板子我倒不怕,回家的時候頂多撒個謊,跟我爹爹說是不會背書被先生責罰,反正不會背書挨先生責罰的人多得是。我最怕先生去家裡告狀,一旦我爹爹知道咱們作弄先生,不扒了我的皮,也會打我個半死。嶽雲,我們還是回去把泥鰍拿出來吧?”
“真是膽小鬼,白長了這麽大個子!”嶽雲鼻子一哼,搖頭晃腦地說道,“好吧,既然你們這麽怕死,就去拿吧,反正我是不會去的!告訴你們吧,這會兒先生肯定在屋裡,要是正巧被他碰見了,哼哼,我看你們怎麽跟他交代!你們就是跟先生說是我乾的,他老人家也不會相信!信不信我說的話?你們要是不信,盡管去試。”
二狗十分後悔,自己比嶽雲大,竟然會上了他的當,居然跟著他一起去作弄先生。二狗越想越感到後怕,不安地說道:“那怎麽辦呀?拿又不敢去拿,不拿回來,肯定要挨打挨罵。完了完了,這回真的是死定了。嶽雲,都怪你這個兔崽子盡出餿主意,不僅害了你自己,還害了大家!”
“哼,你們還是我的哥呢!我看你們全是沒長小雞雞的老娘們,老鼠膽!好啦,好啦,二狗哥、路哥,做都做了,現在後悔也沒用。不就是挨打挨罵嗎?”嶽雲拍著胸膛,大大咧咧地說道,“沒事,有我頂著呢!”
“誰沒長小雞雞啦?我們也是大老爺們。不用你嶽雲替我們頂雷,好漢做事好漢當,大不了挨頓打,哪能推給你一個人呢?”真是請將不如激將,連著兩次被小嶽雲嘲笑不是爺們的嶽路和二狗氣急了,學著嶽雲的樣子,也拍起胸膛表態。
老秀才兩口子喜歡吃粥,湯湯水水喝多了難免要起夜。這天半夜時分老秀才內急,拿過夜壺就往裡撒尿。就在這時,老秀才只聽得夜壺裡劈劈啪啪作響。這樣輕微的聲音要是放在白天誰也不會在意,可是,現在是夜深人靜的夜晚,聲音被放大了,嚇得老秀才趕忙松開手,夜壺吧嗒掉到了地上,打得粉碎。
老伴被老秀才的叫聲驚醒,摸索著點著油燈,老兩口這才發現,地上到處都是活蹦亂跳的泥鰍。
“相公,這一定是你那個寶貝弟子嶽雲乾的好事。”老秀才妻子憤憤地說著。
小嶽雲的調皮搗蛋老秀才妻子不僅有耳聞,而且親眼見過。有一天,小嶽雲跑進老秀才屋裡,往夜壺裝東西。正當他要出來的時候,聽到老秀才夫妻倆說話聲,急忙縮回屋裡,將夜壺裡的東西倒出來,偷偷溜走,好巧不巧,被老秀才娘子看得真真切切。老秀才眼神不好,他妻子的眼睛可是遠視眼。妻子跟老秀才說這事,老秀才就是不肯相信。
老秀才一直很喜歡小嶽雲,搖搖頭說道:“我看未必。嶽雲是個好孩子,聰明、好學,聽話,還只是個六歲的孩子,這樣的惡作劇,不可能是他乾的。”
老秀才妻子不滿地說道:“你就會護著他。相公,你別不相信,我看這事十有八九又是他乾的,你是愛屋及烏,因為嶽雲書讀得好,你才不相信我說的話。”
老秀才仍然固執己見地說道:“不是我愛屋及烏,我說的是實話。小嶽雲畢竟才六歲,有時候是不懂事,比較貪玩,不過,這孩子不會乾壞事。”
“唉,你真固執!相公,還記得上次半夜蛙叫嗎?”老秀才妻子十分無奈,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她深知自己丈夫的為人。老秀才雖然只是個秀才,可他的身上卻深深烙上了文人習氣,只要他認定的事,就是九頭牛也難拉回來。
聽到妻子說起青蛙,老秀才猛然記起兩個月前發生的事。
那天老秀才夫妻倆上床尚未入睡,忽然聽得床下傳來青蛙叫。夫妻倆點起油燈,將屋子翻了個底朝天,最後在夜壺裡發現了青蛙。青蛙是發現了,老秀才並沒有多想,還以為是青蛙自己鑽進夜壺。既然青蛙已經找到,事情當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老秀才將昨晚的事說了一遍,和顏悅色地說道:“孩子們,你們都是誠實的孩子,到底是誰把泥鰍放進我的夜壺,只要能認個錯,先生絕對不再追究,更不會打手心。”
老秀才話音剛落,小嶽雲站了起來,說道:“先生,是我乾的。”
“你乾的?真是你乾的?”老秀才呆住了,他不敢相信這事真會是眼前這個六歲的孩子乾的。
“先生,真的是我乾的,跟別人沒有關系。上次把青蛙放進先生夜壺,也是我乾的。那時候先生沒有責罰我,我還以為先生您不知道呢,所以,昨天我又把泥鰍放進先生夜壺。”嶽雲伸開雙手,說道,“先生,我知道錯了,請您責罰吧!”
老秀才問道:“嶽雲,你為什麽要把它們放進夜壺?”
小嶽雲天真地應道:“嘿嘿,好玩唄。”
老秀才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他說話算數,兌現了諾言,真的沒有責罰嶽雲。
老秀才雖然古板又固執,但是並不迂腐。到底是吃的鹽比孩子們吃的米多,盡管小嶽雲承認此事與他人無關,老秀才通過察言觀色,還是知道小嶽雲一定有同夥,只是沒點破,更沒有追究“同夥”是誰。
老秀才領教了小嶽雲的淘氣,也看到了小嶽雲敢作敢當的男子漢氣概,和敢為朋友承擔責任的意氣,他不僅不惱小嶽雲的惡作劇,反而更加喜愛小嶽雲。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是包不住火的,老秀才雖然沒有責罰小嶽雲,但是這事還是被嶽飛知道了。小嶽雲小屁股結結實實吃了一頓“板子面”,好幾天都站著吃飯、寫字。
小嶽雲雖然因為“泥鰍事件”挨了打,卻意外收獲了“威望”,得到小夥伴們的尊重。盡管小嶽雲年齡最小,卻儼然成了孩子頭。不管是爬樹掏鳥窩,還是下河玩水,捉魚摸蝦,或是打野戰,師哥們全聽這個小弟弟指揮。
村東頭有個大場子,麥子成熟的時候, 這兒便是村民們的打谷場,人們在這兒打場,揚場、曬麥子。
平時這兒是大人們的練武場,大人練武的時候孩子們便站在一旁觀看,大人離開了,這兒便成了孩子們的樂園。只要不下雨,孩子們準會到這兒放飛自我,不是比比劃劃模仿大人練武動作,就是玩蹴鞠,或者玩他們最喜愛的打野戰遊戲,盡情地嬉戲玩樂。直到玩的滿身大汗,將一張乾淨的小臉蛋玩成為土頭土腦的大花貓,才意猶未盡的回家。
不管是玩蹴鞠,還是玩打仗遊戲,都是要有指揮官,隊伍需要有人指揮嘛。村裡孩子分成兩隊,各選一個隊長。
跟小嶽雲在一個隊的有九個人,除了六歲的小嶽雲,其他孩子都比小嶽雲大,原先擔任這個隊的隊長是十歲的嶽路。嶽路個頭不高,雖然比小嶽雲大四歲,卻僅僅比小嶽雲高小半個頭,塊頭雖然比小嶽雲大,力氣卻不如小嶽雲。
嶽路這個隊長當的真不怎麽的,不管是打野仗還是踢蹴鞠,都沒有指揮好,嶽路隊十次比賽九輸,唯一贏的那次還是小嶽雲代替他指揮的。小夥伴們對嶽路十分不滿,撤了他隊長職務,改選年紀最小的小嶽雲當隊長。
真是秤砣雖小壓千斤,或許是從父親講的故事中得到啟發,也或許是血液裡有父親的基因,小嶽雲年紀雖小,卻表現出與其年齡不相匹配的指揮才能。雖然每回踢蹴鞠,小嶽雲帶領的小隊與十歲嶽天天帶領的小隊互有輸贏,但是打野仗則是小嶽雲小隊佔上風,打十回野仗贏六回,小嶽雲以他的指揮才能,成為小夥伴心目中公認的頭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