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瞧你說的,哪有丈夫站在一旁看老婆生孩子的?”嶽翻臉紅了。
“還臉紅呐,覺都敢睡,還不敢看老婆生孩子呀?真沒出息!”嶽飛笑罵著弟弟,“生兒育女是做人本分,要不怎麽傳宗接代呀?有啥好害羞的呢?我十七歲的時候雲兒都出世了,你今年十八,早該有個孩子呐,娘還等著抱你的兒子呢。”
嶽翻張大嘴還想說什麽,嶽飛搶著說道:“我話還沒說完,你等會兒再說。老弟,這次從軍不同於以往,過去敵人在國門外,我前兩次投軍都是去守邊關。現在金人打進了咱們國土,已經渡過黃河,第二次攻打咱們大宋都城汴梁。現在謠言滿天飛,有人說官家去金營談判,被金人給扣押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金人是吃慣肉的狼,凶殘成性,我領教過。金國四太子金兀術南下的時候,曾經一度順帶佔領過咱們湯陰縣城。我去過縣城,見到的情形,跟我從平定、太原回來路上看到的沒有一點兒區別。到處田園荒蕪,村莊破敗,路上屍骨比比皆是,死者多是青壯年。遭受金軍洗劫的村莊活下來的非老既弱,他們無衣無食,奄奄待斃,真是慘不忍睹呀!”
“哥,金人這回來了不知道會不會退走?退走之後還會不會再回來呀?”嶽翻沒有打過仗,想的忒簡單。
“退走?你想的真天真!金軍是我們的敵人,他們是來燒殺搶掠咱們大宋的,不是來遊山玩水旅遊,玩夠了就回家的。你看金人上回打咱們東京,敲詐去了那麽多金銀財物,他們回去才多久呀?這不是又打來了麽?金人貪得無厭,欲壑難填呀!”假如是王貴或者湯懷這樣問,嶽飛一定啐他一臉痰,嶽翻只有十八歲,沒有從軍經驗,更沒有打過仗,看不懂金人的狼子野心不足為奇。
“怎麽?不是這樣嗎?難道金狗還想賴在咱們這兒不走嗎?”嶽翻一口氣給了哥哥三個問號。
“老弟,這也正是我擔心的。假如金人還像上回那樣只是敲詐一筆錢財就撤兵,咱們大宋還能有喘息的機會,調集各地兵馬來京勤王。我就擔心這回金軍不是簡簡單單的想撈一把就走,而是另有企圖,那樣就壞事了。金人在這麽短的時間長驅直入,再次攻打東京汴梁,很明顯,金人是想滅了咱們大宋,奪咱們的江山,由它取而代之。”回來的路上,嶽飛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是一場關乎國家生死存亡之戰。咱們打贏了,把金軍趕回老家,就能保住大宋江山。否則的話,讓金軍佔領首都汴梁,大宋就有滅國危險,大宋子民就要成為亡國奴,世世代代受金人的欺壓凌辱。”
“哥,真的有這麽危險麽?”嶽翻被嚇住了,吃驚地看著嶽飛。
嶽飛反問道:“你以為我是在嚇唬你嗎?”
沒見過世面的嶽翻著急地問道:“哥,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咱們怎麽辦呀?”
嶽飛應道:“還能怎麽辦?朋友來了有美酒相待,財狼進宅,迎接它的當然只有弓箭獵槍。金人就是財狼,咱們只有拿起刀槍弓箭,把狗強盜趕回老家去唄!”
嶽翻樂了,說道:“哥,那我更要跟你一道去投軍,把金狗趕回老家!”
嶽飛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我剛才說了,打仗是你死我活,就你那半吊子功夫,準是個送死的料。”
“送死就送死,我就要跟你去!”嶽翻可憐巴巴地看著嶽飛,說道,“哥,你講的那些道理我都懂,你別跟我說什麽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氣長的,也別說我年紀小,武藝差之類的喪氣話,這些屁話我都不愛聽。我也是堂堂男子漢,你不是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既然國家都滅亡了,還怎麽顧得了自己的小家呀?”
“你懂個屁呀!”別人都說他強,沒想到弟弟嶽翻更強,說了半天,就是鹽油不進,還會抬杆,嶽飛發火了,厲聲說道,“咱弟兄倆都去投軍,金兵打來了咱娘怎辦?你媳婦和你嫂子怎辦?還有幾個孩子怎辦?”
嶽翻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哥哥,小嶽雲接嘴道:“爹爹,還有我呢。我也是男子漢,您跟叔叔都走吧,我會保護奶奶、俺娘、俺嬸嬸和弟妹的。”
聽到小嶽雲的回答,嶽母姚氏稱讚道:“還是咱們雲兒懂事!這麽小就懂的保護家人,當真是人小志氣大。”
嶽飛狠狠地瞪了小嶽雲一眼,嗔怪道:“大人說話,小孩子家多什麽嘴!小心我揍你!”
小嶽雲急忙躲到嶽母姚氏身後,調皮地應道:“爹爹,奶奶剛剛還誇我呢,就您要揍我。”
嶽翻趁機調侃小嶽雲,說道:“你爹都說我是三腳貓功夫,你那點本事,還是我這個三腳貓教出來的,應該算作四腳貓。就你那四腳貓功夫,恐怕連你自己都還要別人保護呢,你怎麽保護奶奶和全家啊?祥祥,我看你這段時間本事沒有學會多少,吹牛的本事倒是見長了,能吹死大老牛了!”
“我沒吹死牛。叔叔,就你教的那點東西當然不頂事,連陳霸道都打不過。不過嘛,這幾年我跟爺爺學到了不少東西,比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強多了。叔叔,要不咱倆比試比試?看看我有沒有吹大牛。”小嶽雲隨手拿起一把木刀呼呼地舞了起來。
小嶽雲嘴裡突然蹦出個“爺爺”來,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雲兒,不許胡說!”嶽母姚氏首先發話,老臉一沉,說道,“你爺爺只是個莊稼漢,一輩子跟土疙瘩打交道,只會土裡刨食,從來不會武功。再說,你爺爺都走了這麽多年了,就算他會武功,怎麽教你呀?”
“奶奶,真的是爺爺教我的。不是我去世的親爺爺,是一個你們都不認識的爺爺教的。”盡管小嶽雲說得很清楚,但是大家卻覺的小嶽雲說的語無倫次,都被鬧糊塗了。
“雲兒,你說是爺爺教的,又說是我們不認識的爺爺教的。你跟我們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小孩子家可不能撒謊呀!”嶽母姚氏將小嶽雲拉到身邊,摸著他的額頭,說道,“沒發燒呀!飛兒,你兒子不會是中邪了吧?”
“中啥子邪喲!您看他那兩隻眼珠子咕嚕咕嚕亂轉,靈活的很呐,既不呆又不傻,怎麽看都不像中邪。”在嶽飛看來,小嶽雲雖然講的看似語無倫次,不過他已經聽出了兒子想要表達的意思。嶽飛知道死了多年的老父親肯定不可能從棺材裡跑出來,兒子嘴裡的“爺爺”一定是另有其人。
劉氏不滿地指責兒子道:“祥祥,娘兩年多沒跟你在一起,你怎麽變的如此頑劣啊?小孩子家竟敢胡言亂語!”
嶽翻也接嘴說道:“祥祥,奶奶和你娘說的對,小孩子家不許胡說八道!”
見大家都來指責自己,小嶽雲覺的特別委屈,爭辯道:“我沒有胡說,雲兒不敢亂講,真的是爺爺教的嘛。”
離家兩年多,嶽飛對兒子在家的表現一無所知,真的不知道兒子這兩年多都幹了些什麽。
離開家那會兒,小嶽雲才六歲,既好動又頑劣,屬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貨色。老秀才教書多年,多調皮的孩子到了他那兒都得收斂。或許是小嶽雲的“劣跡”太出名,嶽飛才要送小嶽雲去學堂讀書。也正因為小嶽雲太調皮,調皮的連老秀才都以孩子太小做借口,不願收留。這麽一個淘氣的毛頭小子,哪裡還會有人肯教他武藝呢?
可是看到小嶽雲將一把木刀舞的有模有樣的架勢,嶽飛十分清楚,兒子分明是受過內行人指點,而且這個人是位高人,所以兒子才會有現在的成就。
人死肯定不能複生,作為武將,見慣了生死,嶽飛對這個道理深信不疑。假如死人能復活的話,他死去的那麽多戰友豈不是全都能活過來嗎?既然教兒子武藝的不是自己父親,小嶽雲口中的“爺爺”又會是誰呢?嶽飛以為必須查問清楚。
“祥祥,奶奶、叔叔和你娘說的都沒有錯,你去世的爺爺不可能復活。爹爹相信,你不是在嚇唬大家。爹爹知道,你所說的‘爺爺’絕對不是你去世多年的爺爺。對不對?”見小嶽雲點頭,嶽飛替兒子打圓場,說道,“祥祥,你跟爹爹說實話,教你武藝的那位‘爺爺’到底是誰,爹爹不會責罰你。說吧,你是啥時候拜的師?”
小嶽雲委屈地應道:“雲兒講的都是實話,真的是跟一個爺爺學的。爹爹,雲兒不敢說謊,雲兒沒有拜師。”
嶽飛不理會小嶽雲,轉而問母親:“娘,您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雲兒每天除了去老秀才那兒讀書,再就是翻兒有空的時候教他舉石鎖,站個馬步什麽的,沒有聽說他拜過什麽師傅呀?”嶽母姚氏也是一頭的霧水,拜師是件大事,哪有隨隨便便說拜師就算拜師的。不說師傅要收多少學費,至少也得給人家包個紅包,意思意思。嶽飛夫妻倆不在家,小嶽雲要拜師學藝,理所當然得由她這個當奶奶的出面打理。嶽母姚氏天天都在家裡,從來沒有見過有人上門提起小嶽雲學藝之事。
嶽飛沉下臉,瞪著小嶽雲說道:“祥祥,奶奶和爹爹平時教你要做個誠實孩子,你怎麽聽不進去,竟然撒了這麽大的謊呢?老實回答,今後還敢不敢撒謊?如果你能保證今後不再撒謊,爹爹就饒了你這一回!”
小嶽雲見父親生氣,連忙跪下,應道:“爹爹,孩兒沒有忘記奶奶跟您的教誨,孩兒沒有說謊,也不敢撒謊。”
嶽飛逼問道:“你說你沒有撒謊,你剛才說跟爺爺學藝又是怎麽回事啊?”
小嶽雲抬起頭,應道:“爹爹,孩兒這三年確實是在跟一位爺爺學武藝,你跟娘還沒去平定軍的時候我就開始學了。”
“祥祥,爹爹聽明白了,這個‘爺爺’就是你的師傅吧?”嶽飛仍然不相信,又問道,“爹爹先不追究你為什麽要把師傅叫作‘爺爺’,但是,你得告訴爹爹,我還在家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把這事告訴爹爹呢?”
小嶽雲眨巴著眼睛應道:“爹爹,不是孩兒不告訴爹爹,是爺爺不讓雲兒說。”
嶽飛放緩了口氣,問道:“祥祥,你知道爺爺的尊姓大名嗎?”
小嶽雲如實回答道:“爹爹,孩兒真的不知道,爺爺跟我約法三章……”
嶽翻打斷了小嶽雲,好奇的問道:“哦,真稀罕,還有約法三章呀?”
小嶽雲繼續說道:“叔叔,是真的,雲兒不敢亂講!爺爺不讓我叫他做師傅,要我叫他做爺爺。爺爺要我保證,不準將這事告訴任何人,包括奶奶和您。爺爺從來不說他是哪兒人氏,隻說他姓邱,叫青雲居士,說是住在附近村莊一個朋友家。”
“起來吧。”嶽飛高興地對母親說道,“娘,咱們祥祥遇著高人了。”
嶽翻不解地問道:“哥,你又沒見著,憑什麽說祥祥遇到的是高人呀?”
嶽飛解釋道:“一般來說,帶徒弟即便不為錢,也為名聲呀。可是這位高人既不要我們的錢,也不為名。祥祥跟他學藝三年,竟然不知道他是誰,甚至連他住哪兒都不知道。世上姓邱的人多的是,聽我師父說,我一個師叔就姓邱,不過,我從來沒有見過他老人家。許多高人隱士都喜歡給自己取個居士的名號,比方蘇軾就號鐵冠道人,東坡居士。祥祥說他師傅號‘青雲居士’,這個人我真的沒有聽說過,不知道他是何方神聖。祥祥剛才雖然只是舞那麽幾下,我已經看出道道來了,他確實不會比你差。嘿嘿,多少人都想揚名立萬,獨獨這位老人不願讓人知道他的名號,這麽怪的人,我還是頭一回聽說。而且這麽短的時間裡能把一個懵懂孩童調教成這樣,他不是高人,還能是誰啊?”
小嶽雲見父親不再板著臉訓他,乖巧地起身站在奶奶身旁。
“祥祥,恭敬不如從命,既然你師傅要你叫他做爺爺,你就叫他作爺爺好了,爹爹不再乾預。兒子,你給我記好了,你那位爺爺下次來的時候,一定要請他老人家來家裡來坐坐,爹爹要當面謝他。”嶽飛對這位神秘老人來了興趣。
小嶽雲搖著頭答道:“爹爹,您見不著他了,爺爺前天就走了。”
嶽飛急問道:“什麽?他走啦?”
小嶽雲點頭應道:“嗯,他走了。”
嶽飛歎了口氣,說道:“唉,這樣的高人竟無緣相見,真是可惜,可惜了。祥祥,爺爺有沒有說他為什麽要走?他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
小嶽雲應道:“爺爺說了,他為了教我,已經三年沒有回過家。現在金狗打到他家鄉,他必須回家,等收拾了金狗,再回來繼續教我。”
唉,又是金狗作祟,害的大宋生靈塗炭,害的百姓不得安生,這個亂世何時是個頭喲,何時才能趕走金狗喲?
嶽翻搖著頭,說道:“祥祥,你這位師傅真是個怪人。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他的教導下,連你也變怪了。三年了,連我這個整天跟你在一起的叔叔都被你蒙在鼓裡,硬是不知道你竟然在偷偷跟人學藝。祥祥,快告訴叔叔,你每天都是什麽時候去跟爺爺學藝的?又是什麽時候回家的?我怎麽就沒發現呢?”
小嶽雲得意地說道:“叔叔,剛開始學的時候,爺爺要我每天天不亮去村頭小樹林等他,後來有時是中午,有時是傍晚。有好幾回,我就從你身邊溜出去。還有一回被你看見了,你問我大中午的去哪兒,我騙你說是去找小夥伴打野戰。後來奶奶問我去哪兒野,還是你替我遮掩的。叔叔,沒了,就這麽簡單。”
嶽翻苦笑道:“你呀你,真是個鬼靈精!居然在我眼皮底下學本事。”
嶽母姚氏笑呵呵地說道:“咳,翻兒呀翻兒,你知道豬是怎麽死的嗎?笨死的!你呀,還是叔叔呢,被侄兒賣了還幫著他數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