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學生,甚至是許多成績不錯的學生都把學校當成監獄,限制人身自由,壓抑天性。事實也的確如此,越守規矩的人,學校就越像監獄,而且還是孤懸於海外的孤島監獄,無處可逃。
但其實,這座監獄有它所承載的意義,絕大多數時候,它都能為還沒有自保能力的雛鳥們提供最可靠的屏障。
很少有學生意識到這點,而今天,晨風伴隨著喧鬧的警笛,將一則傳言帶入了兩所高校的學生耳中,讓學生們油然而生起一種慶幸自己有好好待在學校裡的後怕感。
被綁架的海山初中部女生林雪宴在今天被找到,所幸沒有生命危險。
流言瞬間滋生,有人在說她被綁三天,遭受了怎麽樣的非人待遇,有人說這涉及哪家哪家的陰謀,無聊的時候,他人的苦難也可以是一種調劑。
陳庭漢在教室後門靠內側的走道裡,耳邊也能偶爾聽到相關的討論。
按理來說,就算一件事傳得再沸沸揚揚,也不至於到這一層樓緊挨的幾個班都有人討論的地步,主要還是因為從這一側狹窄的走道裡,能看見城貿幾條街,現在正有幾輛警車亮著警笛經過。
閃爍的警燈煽風點火,把謠言越吹越廣,讓學生們異常興奮,反正抓不到自己頭上,事當然越大越好。
只有陳庭漢做賊心虛,就半蹲在椅子上,上身則像樹瀨,扒拉著欄杆,露出個腦袋,看著警車經過校門口,毫無留戀地駛過。
這次綁架事件是一根導火索,引爆了以前不起眼的各種事件,讓他們終於決定對曾打劫過乘客的摩的司機動手。遭殃的還不止是這些不乾淨的爛人,這個規規矩矩做生意的也遭到了波及。
陳庭漢坐回椅子上,感歎般吐了口氣,知道他賭贏了。
周勁維收到的短信是他發的,但這種時候決計不能本人的手機發,否則多半會被追蹤。在離開聚會後又被持續監視,很難安全、穩妥地把信息傳遞出去。
給他的時間和選擇都不多。
所以,他耍了個根本就算不上高明的小花招,謎底就在王衿伶身上。
先打上腹稿,借口拿到王衿伶的手機,然後發送一條簡短的短信,過程相當迅速。
但這無疑是一場豪賭,任何環節出問題都是一敗塗地。
王衿伶極有可能拒絕借出手機,計劃就會倒在開頭,借到手機後,發出短信也不代表高枕無憂,如果周勁維夠耿直,撥通這個號碼,他立馬完蛋。
最好的處理方式是守在王衿伶旁邊,她手機一響,看到是周勁維的號碼就借口說是家裡人有事找,再隨機應變。
但這麽做的意義不大,短信解決不了的事,打電話三言兩語他也唬不住周勁維,身份暴露在那邊,王家的眼線也就同時知道了。
陳庭漢知道周勁維不是那種耿直的蠢貨。
周勁維知道他身邊有王家的眼線,四面環敵,而且只有他一個人頂著壓力,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追查王凱。在這種情況下周勁維一通電話直接撥給王凱的女兒,那場面太美。
所以借王衿伶之手,在她眼皮底下把信息發出去,能最大程度地隔絕警方追查,警方不知道,王凱也就不會知道。
剩下的問題,第一是那個帳號。是他小時候隨手注冊的小號,號上沒有好友,最後一次登錄是五年前,那時候他還跟著做生意的爹媽在外地。
這個年代實名製要求尚不完善,網絡追查手段也不比未來那樣五花八門,所以雖不能說萬無一失,要查到他,還是有難度的。
然後是王衿伶,畢竟是借她的手演的一出好戲,有被拆穿的風險。可如果她是未來的望海之王,絕不會這麽毫無防備,她竟任由陳庭漢動用自己的私人物品長達兩分鍾,期間沒有監視,這已經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雖還不能蓋棺定論,重生者,還是只有一個的好。
第二天已經沒有癟三在監視,陳庭漢特地去了離學校幾公裡外的網吧,創了另一個小號,在短信定好的時間加上好友,開始硬凹推理高手和網絡黑客的人設,在最後可能露餡的地方打上補丁。
目前看來,小聰明起了大成果,他踏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下一步該怎麽走,陳庭漢已經有了想法,不過在那之前有個巨大的問題擺在眼前:錢。
錢是王八蛋,沒有又不行,雖然還沒有緊迫到現在就要陳庭漢身負千萬百萬,當個富豪,可上輩子他父母就是被窮逼死的,他妹妹的生活更是被逼的支離破碎,這輩子,陳庭漢怎麽著都得想些法子。
哪怕暫時拋開這些不談,要攀關系、拿情報,都得用錢,一周生活費就這麽點的學生什麽都做不了。
上輩子他就沒把賺錢這事搞明白,這輩子有經驗,其實也就是見過豬跑,看過後來別人是怎麽賺錢的。
陳庭漢有把握時代走向、先發製人的優勢,不過腦子裡的想法暫時還模模糊糊,有待完善。
他收起手機,還沒走進教室,就聽到吳嘉橘在炮轟許敬文。
要說這兄弟確實還不比後世的精明圓滑,撩妹手法簡單粗暴。班花來找她的小閨蜜杉杉聊天,他坐在前排,轉過身硬要插話,吃了人一頓陰陽怪氣還不氣不餒。
結果聊了半天,雖說不上氣氛熱烈,那也算是舔上了,吳嘉橘的炮轟目標莫名其妙從許敬文,轉成了他剛認識幾天的狐朋狗友陳庭漢。
“所以杉杉你要小心,這些男生看見個漂亮的就走不動道,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吳嘉橘說這話時,眼睛若有若無的瞅向陳庭漢。
陳庭漢抓了抓腦袋,轉過椅子,一屁股坐在許敬文旁邊,道:“你把我趕走,坐著我的位置,吃著我的串串,還要和我的同桌說我的壞話,不合適吧?”
桌上有個杯子,裡面裝著學校小賣部兩元一串的各種丸子和烤腸,現在吳嘉橘手上就拿著一串,她微微一愣,放回去又有點丟面子,所以轉手給了旁邊的李紫衫。
李紫衫嘴巴就沒停過,臉頰嘟嘟像隻倉鼠,也不礙她接過這串丸子。
吳嘉橘道:“我可沒指名道姓,你不要對號入座,就是想到有的人昨天晚自習都沒上,不知道去哪裡學習了呢。學歸學,別煩杉杉就好。”
陳庭漢翻了個白眼,倒也不看她,而是見李紫衫嘴角沾了點番茄醬,掏出紙巾,習慣性地要幫她擦擦,懸在半空紙就被吳嘉橘搶走。
她覺得這人真是沒分寸。
陳庭漢覺得這人簡直是宮鬥劇裡的惡毒女配,好閨蜜的女軍師。他拍了拍許敬文,道:“你能想象王衿伶和人談戀愛的樣子嗎?”
許敬文想了想,不知道多損的想法在他腦子裡劃過,然後乾嘔了一下。
王衿伶確實漂亮,但他和那個圈子裡的人都想象不出,這個從小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女人談起戀愛是什麽樣的。
陳庭漢擺了個“你看”的姿態,道:“追女孩也是要看人的,我怎麽和妖怪談戀愛?如果誰漂亮我就追誰,那我怎麽不追你。”
吳嘉橘哼了一聲,雖然覺得哪裡不太對,還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李紫衫把串串吃下肚,忽然插話道:“他這是在罵你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李紫衫和吳嘉橘這對閨蜜,表面上看過去,是高挑冷豔的強勢班花保護自家嬌小可愛的跟屁蟲,實際上吳嘉橘雖然成績不錯,但比較理性,不擅長和人沾邊的事兒,經常聽不出好賴話。
所以被保護的反而是她,李紫衫很聰明,很感性,大大咧咧而直率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細膩的心。
趁她還沒發飆,陳庭漢給許敬文使了個眼色,這小子心領神會,道:“要不要去吃飯?我請客。”
“去,在外邊吃吧,最近食堂的飯越來越難吃啦。”
一天的課剛結束,頭髮有些亂糟糟的,李紫衫邊應聲,邊拿起皮筋,把後面那一撮頭髮挽起,編了個可愛的麻花辮, 側放在由肩,露出一截如嫩藕的脖頸。吳嘉橘當即就抱了上去,然後道:
“寶寶,你手真巧,可為什麽前面流海要留成這個造型,醜醜的。”
吳嘉橘的頭髮搔到杉杉的脖頸,癢得她咯咯直笑,閃開後才解釋道:“我的髮型是我姨媽給我搞的,說高中畢業前不準換。”
“為什麽……噢,怕有人別有用心是吧。”吳嘉橘若有所思地看了陳庭漢一眼,他很無辜地聳了聳肩。
她的姨媽,陳庭漢認識,而且後來交情不淺,所以知道吳嘉橘還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李紫衫嘿嘿一笑,也不說什麽,給閨蜜也綁了個對稱的辮子,然後道:“要不你們兩個先去街上看看有沒有什麽想吃的,我還得先回宿舍拿點東西。”
“我跟你一起去吧。”吳嘉橘當即道。
李紫衫道:“你們先去嘛,時間緊,晚上還要上晚自習呢,一來一回沒時間了。”
確實是這麽個道理,時間安排緊張,也只能兵分兩路──其實這也能看出來她腦子不擅長拐彎,愣是沒看出來李紫衫的用心。
最後她也沒拗,起身就走了。
人走到門口了,許敬文還沒動,李紫衫扶額無奈地歎了口氣。
陳庭漢都看不下去了,道:“你個哈兒,還坐著幹嘛。”
“哈兒是什麽意思?”
許敬文下意識反問一句,見兩人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這才如夢初醒,起身追了過去,臨走前,他看李紫衫的眼神不要太感動,她身上簡直冒著光輝的母性。
留下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