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莽冰原,放眼望去,一片銀白,除了蔚藍的天空之外,白色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色調。不過,在銀白的冰蓋上,卻又一個個小黑點正在向前移動。
那是一隻隻的雌性帝企鵝,它們邁著蹣跚的步子,丈量著這片亙古不化的。耐著高寒,迎著朔風,堅定向前。
數百隻帝企鵝之中,還夾雜著兩道人影。唐積德和小蝦米已經舍棄了充氣艇,身上各自背負著一個大包袱,腳下踏著雪橇,隨同企鵝群一起前進。
兩個人都穿著橘紅色的防寒服,在企鵝群中格外顯眼。到目前為止,他們已經隨著企鵝群行進了一周的時間。開始的時候,唐積德還嫌企鵝們的速度太慢,但是到了現在,他卻只能勉強氣喘籲籲地跟在企鵝群的後面,隨時有可能掉隊。
在這片冰天雪地之中,沒有任何植物生長,大頭哥的能力受到了極大的抑製,他也終於重新成為凡人。
而企鵝們卻始終保持著原來的速度,既不刻意加快步伐,也從來不會放緩,一步一步,從容堅定。野雞探出頭瞧了一下之後,也不由感歎一句:“果然是沒有比腳更長的路啊——”
終於盼到太陽在北邊天空畫完了小弧,天色漸漸暗了下去。不過因為周圍都是冰雪的緣故,所以並不顯得太過黑暗,朦朦朧朧的,即便是極夜,大概也就是這種景象。
跋涉了一天的企鵝們終於停了下來,它們一個挨一個地擠在一起,密密麻麻,叫唐積德想起了在老家的時候,過年時候蒸豆包,鍋裡面擺放的密密匝匝的豆包。
總算能歇歇嘍——唐積德取出一塊可燃冰,然後就地取材,刨了一塊冰扔進鍋裡,熱熱乎乎的煮了一鍋湯,跟小蝦米和大星一起喝了,身上這才有了一絲暖氣。再看那些企鵝,自從離開海岸之後,就再也沒有進食——冰原之上,也根本就沒有它們的食物。
在吃了幾粒堅果之後,野雞先生也縮著脖子慨歎一聲:“生活在這片,真不容易啊!”
“生存不易,南極的環境雖然惡劣,但是對於這些企鵝來說,卻是天敵最少的地方,所以才會成為帝企鵝的樂園。”除了小臉蛋有些發紅之外,小蝦米倒是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有生命的地方,她就能保持活力。
唐積德點點頭,然後取出三個睡袋:“睡覺吧,老規矩,還是跟企鵝擠擠的好。”
話說在進入冰原的第一晚,唐積德不大習慣跟企鵝們擠豆包,
結果差點被凍成一具僵屍,看來這這片冰天雪地中,只有依靠集體的力量,才能生存下去。
還好,企鵝們對於他們這幾個異類還是十分接納的,甚至豆豆還想鑽進唐積德的睡袋裡面試一試,不過睡袋的容量有限,唐積德只能狠狠心,把這家夥給推出去。
南極的夜晚,那才叫真正的靜謐,靜得仿佛整個世界都消失了一般。唐積德慢慢閉上眼睛,放緩呼吸,心跳也隨之逐漸變慢,身體內各個器官的活動也降到最低。這也是進入冰原之後他總結出來的經驗:在這種狀態下,身體的消耗大大減小。
他甚至有一種感覺,即便是不吃不喝,一直以這種狀態維持下去,存活幾個月都沒有關系。
沒白來南極一趟,還學會冬眠了呢——唐積德咂咂嘴,漸漸進入了夢鄉。在夢裡,他又回到了桃花島,看到甜甜小妹在桃花叢中翩翩起舞……
一聲刺耳的嚎叫,劃破南極寧靜的天空。企鵝群出現了一陣騷亂,唐積德也從美夢中驚醒,爬出睡袋,四下張望。就在剛才,他明明聽到了類似狼嚎的聲音,難道南極也有狼嗎?
不得不說,狼確實是一個生存能力超強的種群,就連北極那樣惡劣的環境中都能生存,所以從理論上來說,在南極它們也能夠生存。企鵝這種攻擊性不是很強的動物,應該就是它們最好的食物。
小蝦米也早就鑽出了睡袋,並且很快竄到半空,腳尖在那些企鵝的身上輕輕一點,就向著東邊方向疾馳而去。看樣子,狼群就出現在那邊。
而唐積德現在可施展不出登萍渡水的本事,他只能忍痛從捕蟲籠裡面取出一粒紫金丹扔進嘴裡。周圍沒有植物,他就只能靠嗑藥來維持了。
看著小蝦米和唐大頭先後飛去,大星又往睡袋裡面縮了縮,它實在是舍不得離開溫暖的被窩。
將企鵝群甩在身後,在朦朧夜色中,唐積德也終於看到了前面飛奔而來的幾道身影,那是幾隻披著青色長毛的動物,眼睛裡面射出瑩瑩的綠光,無論是眼神還是尖牙,都昭示著它們的身份——狼群!
真有狼啊——唐積德活動一下手腳,準備戰鬥。能力受限,他也不得不倍加小心,免得在陰溝裡翻船。
奔到距離他們十幾米的地方,狼群齊刷刷地停了下來,警惕的目光審視著面前的兩個人類。它們以前沒少狩獵企鵝群,卻從來也沒有遇到這種情況。
僵持中,唐積德吆喝起來:“這群企鵝現在由俺們罩著,識相的趕緊滾蛋,大頭哥今天還沒行善呢!”
狼群當然不是來收保護費的,它們是為了生存而來,所以必須拚命,兩頭惡狼立刻竄了出來,齜牙低吼,向唐積德逼近。
就在這時候,小蝦米天籟一般的聲音忽然響起:“你們不是狼,而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
那兩隻惡狼無動於衷,眼神裡面凶光閃爍。唐積德也不由抓抓後腦杓,結果抓到了帽子上:“小蝦米啊,對惡狼不能講道理,否則就變成東郭先生了。”
小蝦米眨眨大眼睛:“它們不是野狼,根本就是一群哈士奇狗狗嘛。可能是從前科考隊帶到南極來,因為某種原因變成流浪狗,從而繁衍生息下來的。因為在南極,根本就沒有狼的蹤跡。”
哈士奇和野狼外貌比較像,以至於還出現過將哈士奇當成惡狼打死的鬧劇,反正大頭哥是分辨不出它們的區別,不過看著前面這兩條蓄勢待發的家夥,這是要吃人的節奏啊,怎麽可能是狗呢?
嗚嗚嗚——後面一隻身形巨大的野狼叫了幾聲,唐積德面前的兩隻狼便開始後退,然後,那只看起來像是頭領的野狼便一步步向小蝦米走去,唐積德驚異的發現,這家夥的尾巴居然搖擺起來,眼神也不再凶巴巴的,反而跟寵物狗看到了主人似的。唐大頭不由晃晃大腦袋:看來還真是汪星人啊——
那隻大狗樂顛顛地跑到小蝦米跟前,立起兩隻前爪,搭在小蝦米的肩頭,然後伸出舌頭,就往小丫頭臉上招呼。
小蝦米摟住它的脖子,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大路上,能遇到動物夥伴,實屬不易,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唐積德也湊過來,這隻領頭的哈士奇對他也比較親熱。大頭哥往它的腹部瞄了一眼,好生氣餒,果然是一隻母狼——應該說是一隻母狗。
看樣子,這隻母狗應該是狗群的頭領,或許它曾經是科考隊員的夥伴,所以親近人類的本性使它此刻變得十分興奮,上躥下跳的,在唐積德和小蝦米之間穿梭;至於它的那幾隻後代,應該是沒有和人類有過接觸,如果再繁衍幾代的話,就會徹底變成野性十足的狼群。
一開始,這些家夥對小蝦米的召喚還保留著警惕,但是很快就變得怯生生的;尤其是當小蝦米放出生命精華之後,這些哈士奇就開始圍著小丫頭打轉,並且稍顯生澀地搖晃著尾巴。
騷動的企鵝群也漸漸恢復了寧靜,倒是豆豆搖搖擺擺地湊過來。那幾隻狗二代立刻擺出一副進攻的架勢,不過豆豆身上的生命精華卻叫它們有一種熟悉和親近的感覺,最終也沒有攻擊,反倒是逐一在豆豆的尖嘴上舔了舔,算是打過招呼,從此就是朋友了。
到了最後,這幾隻哈士奇甚至開始在冰雪之中打滾,露出它們長著十分密實的白毛的肚皮,這是徹底混熟了的表現。小蝦米一邊撫摸著它們的肚皮,一邊跟大頭叔叔商量:“叫它們加入我們的隊伍好不好?”
唐積德有些犯難:“這幾張嘴都是要吃東西的,咱們的物資好像有點不夠用啊?”
小蝦米眨眨大眼睛:“可是如果把它們留在這裡,也許幾十年之後,南極就會出現一個規模龐大的狼群,到時候對於這些帝企鵝來說,真會帶來滅頂之災。”
到了現在, 唐積德終於明白為什麽要禁止犬類踏上南極了,所以他也只能點點頭,還自我安慰了一句:“總算是能坐一回狗拉雪橇啦——”
不過想要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而這些哈士奇顯然不是吃素的,大頭哥只能忍痛從捕蟲籠裡面取出一塊肉,給它們分食。結果到後半夜睡覺的時候,這幾隻哈士奇都緊密地團結在他的周圍,生怕這位狗主跑了似的。
第二天繼續前進,唐積德終於享受到了期盼已久的狗拉雪橇。將藤鞭分出幾股,分別套在這幾隻狗身上,它們便賣力地在前面拉著。大頭哥抱著大星,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好不舒坦。到了這時候,他終於徹底接納了這幾隻新成員。
“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今晚滑雪多快樂,我們坐在雪橇上——”野雞也伸出頭,用它的破鑼嗓子哼哼著。
小蝦米沒有跟著起哄,她跟著企鵝群慢慢溜達,不想給狗狗們加重負擔。很快,她的大眼睛裡面就充滿了笑意,因為雪橇在駛過一個斜坡的時候發生了側翻,大頭叔叔和大星都栽進了雪堆。而那幾隻明顯技術粗糙的哈士奇,依然賣力地向前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