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溫室鬧騰一陣子之後,押送野雞和大星的護衛隊又壯大不少。害怕這兩個家夥再生事,所以溫室護衛隊又分出一部分士兵,對這兩個危險分子進行嚴密監視。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過,真是令他們很頭疼啊。
總算是熬到了動物園,士兵們集體松了一口氣。因為只有星期天動物園才會對外開放,所以便派人上去叫門。
動物園的建築堪稱是地下世界最大的手筆:整個是一個半圓形的圓弧倒扣下來,封閉得嚴嚴實實。裡面空間廣闊,溫度適宜,和地下世界的其他建築相比,這裡簡直就是豪華別墅級別的。
這其中的緣由,一來是地下世界一片死氣沉沉,這些動物能給人們帶來許多歡笑;二來嘛,則是一脈相承,想當年,那位戰爭狂人就是一位動物保護主義者。而且以他極端的性子,一旦做什麽事情,那麽就肯定會力求做到最極致。
聽說是給動物園送還走失的動物,動物園的門衛也大驚失色,真要是有動物走失的話,他們的責任可就大了,所以很快就驚動了園長,這位赫然是頂著少將軍銜的將軍。
看到野雞和大星,園長先生不禁有些納悶:我們園裡好像沒有這兩只動物啊?
為什麽這麽說呢,倒不是園長先生對園裡每一只動物都如數家珍,而是野雞和大喜表現出來的那股精氣神,絕對不是動物園裡面那些蔫巴巴的動物可比。
在詢問了相關的飼養員之後,園長便更加確定。可是護送來的士兵不管那麽許多,在他們想來,肯定是園長想要推卸責任,再加上野雞和大星是兩個燙手的熱山芋,所以他們移交完畢之後,便全都一溜煙跑了,甚至連想順便混進動物園裡面參觀的念頭都沒了,由此可見哼哈二怪帶給他們的壓力有多麽大。
“它們應該是從哪位將軍家裡跑出來的。”少將園長大致有了計較,於是便吩咐幾位管理員好生照顧大星和野雞,等查到消息之後,再予以歸還,沒準還能順便拉上點關系。畢竟能飼養這麽珍稀寵物的,肯定是最高統帥或者是他的家人。
於是,大星和野雞就被飼養員領著,走向動物們生活的區域。為了避免它們受到傷害,準備將它們單獨安置在一個房間。
野雞總算是可以脫去外面厚厚的保暖服,它絢麗的色彩,引來了鳥類管理員嘖嘖的讚歎。雖然它們這裡也生活著大金剛鸚鵡,可是一個個都快成禿毛雞了。匱乏的食物和糟糕的環境,使得這裡的動物只能苟延殘喘。
在路過貓科動物生活區的時候,
大星和野雞不由駐足,只見籠舍內的那些獅子老虎豹子,全都懶洋洋地趴在地上,一個個瘦得皮包骨頭,看看它們食槽裡面的食物,居然也是那種袋裝方便食品。叫這些家夥食素,難怪都病怏怏的。
一不留神,大星就從飼養員手裡掙脫出去,然後順著鐵柵欄鑽進獅籠,拐了拐了地向一隻雄獅走去。對於大星這個不速之客,雄獅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依舊耷拉著腦袋趴在那裡,只是抬抬眼皮,瞅了大星一眼,眼神了無生氣。
長久地生活在這裡,使它們徹底喪失了捕食的能力,這是一群已經喪失了靈魂的可憐動物。
大星大概是也深深感受到這種悲哀,所以伸出小爪子,在雄獅的頭頂拍了拍,似乎在安慰對方:放心吧,你們很快也可以脫離苦海了——
那隻雄獅終於有了一些反應,它從地上站起來,抖抖脖子上的鬃毛,一雙黃焦焦的眼珠,死死盯住大星。
此時此刻,最緊張的還是飼養員,他們真擔心那頭雄獅傷害黑猩猩,可是令人們無比驚駭的是,雄獅竟然張開大嘴,用舌頭在那隻黑猩猩伸出的爪子上舔了舔。
無論是雄獅從大星身上感受到小蝦米留下的生命精華而不由自主的親近它,還是它體會到了大星表達出來的善意。總之,它用這種行動,在向大星示好。瓦西裡同志的魅力,可以直追小蝦米啦!
從獅籠裡面出來,兩名飼養員便一左一右緊緊抓住大星的長臂,免得它繼續亂闖;可是摁下葫蘆起來瓢,只聽野雞嘴裡嘎嘎兩聲怪叫,直接飛到半空,脫離了飼養員的掌控。
野雞徑直飛到一處用鐵絲網封閉的巨大鳥籠前面,這裡面,有大大小小上百種鳥類,當然,具有攻擊性的猛禽,另有專門的鳥舍。
用爪子牢牢抓住鐵絲網,野雞的嘴裡發出一陣輕輕的呢喃,雖然它掌握多國語言,但是現在,它只是用鸚鵡最原始的叫聲來呼喚同伴。
在鳥籠裡面橫著一根鋼筋,上面正蹲著一隻渾身紫藍色羽毛的大金剛鸚鵡,它那本來長長的尾羽已經磨得光禿禿的,身上的羽毛也黯淡無光,給人一種灰突突的感覺。此刻,它正用腳趾勾著鋼筋,孤零零地伏在上面,無精打采,一動不動,似乎是睡著了。
猛然間,聽到了野雞的呼喚,這隻大金剛鸚鵡的黃眼圈猛然睜開,毫無生氣的目光,迎著野雞望過去。
這一瞬間,野雞仿佛被一股哀傷和孤獨射中,它能夠感覺到那個同類的心情是多麽的灰暗,恨不得立刻衝進籠子裡面,用它的勾勾嘴幫著阿紫梳理羽毛,用它火熱的胸膛去點燃阿紫暗淡的生命——沒錯,雖然是第一次相見,但是野雞已經將那隻紫藍色大金剛鸚鵡親切地稱作阿紫;雖然是第一次相見,但是野雞決定用它堅實的翅膀,去呵護孤獨無依的阿紫,並且把它當作相伴終生的伴侶。
如果用一個最恰當的詞語來形容此刻的野雞,那麽一定是一見鍾情!
似乎是看到同類,似乎被野雞的叫聲喚起了靈魂深處的悸動,似乎是野雞的熱情點燃了阿紫孤寂的靈魂,它順著腳下的鋼筋,一點一點向野雞挪過來,越挪越近——
來吧,俺的伴侶,來吧,投入到俺的懷抱吧——野雞的心裡在不停地呐喊。
可是就在這時候,一位飼養員手裡的網兜猛然罩住野雞,然後奮力向下拉扯。野雞吃了一驚,不過它的爪子依然牢牢抓著鐵絲網,就像鋼鉤一樣,誰也不能阻止它和伴侶的相見!
另一位飼養員也爬上鐵絲網,抱住野雞的身子,想將它拽離鐵絲網。對於這種棒打鴛鴦的家夥,野雞可沒什麽好客氣的,猛的伸嘴一啄,那位管理員便慘叫一聲,從鐵絲網上摔落下來。他的胳膊,愣是叫野雞給啄破一個大洞,血流不止。
而另外一個拿著網兜的管理員也沒好到哪去,被大星一個猴子偷桃,命中要害,這家夥便只能蹲在地上哀嚎。看著野雞被人欺負,大星豈能袖手旁觀?
鳥舍裡面的阿紫似乎也著急了,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竟然展開雙翅,向著鐵絲網飛過來。它應該是很長時間沒有飛行,加之鳥舍的空間還是太過狹小,所以阿紫飛得歪歪斜斜,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差到極點。
“小心啊——”野雞終於扯著破鑼嗓子喊了一聲。
砰地一聲,阿紫撞在鐵絲網上,引得整片鐵網都一陣顫動,幸好兩隻爪子的功能並沒有退化,牢牢抓住了鐵絲網,身子隨著鐵網的顫動而來回搖晃,就像是即將被風吹落的一片落葉。
野雞連忙飛落下去,落在阿紫的對面,兩隻金剛鸚鵡,隔著冰冷的鐵絲網,彼此凝望。仿佛它們已經穿過鐵絲網,永遠在一起相偎相依,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一刻,就連下面那些管理員也都放棄了想要捕捉野雞的想法,他們心裡,都浮現出最親愛的人的影子,流淌著脈脈的溫情。其實很多時候,動物和人一樣,也有著豐富的情感。
“好像這樣也不錯,那隻紫藍金剛鸚鵡是我們這裡僅存的一隻金剛鸚鵡,它太孤獨了,現在總算是有了個伴兒。”少將園長口中喃喃自語,這一刻,他也摒棄了一切外界強加在他身上的種種束縛,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幸福和滿足。
噢噢噢,大星自顧自地拍起了巴掌,似乎是在為老搭檔加油鼓勁:既然遇到了意中人,那就要大膽地去追求!
別看野雞平時瞎怎呼的時候,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時此刻,它卻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身體裡奔湧,它想要表達自己對阿紫的親昵和喜愛,可是卻又心存畏懼,在這種關鍵時刻,這貨竟然慫了。如果叫桃花島那些熟悉野雞的人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幸災樂禍:你小子也有今天啊!
大星呱呱呱的巴掌聲,叫野雞漸漸穩住心神,它緩緩地將鉤鉤嘴向著阿紫伸去,一點一點的前進,幾十公分的距離,仿佛從南極到北極那般遙遠。
就在它的嘴要觸摸到阿紫的嘴,阿紫卻把腦袋向後挪了挪,似乎它在膽怯什麽。
野雞不覺黯然神傷:是俺嚇到阿紫了嗎,還是它根本就不喜歡俺?聰明如野雞者,在這種時候也變成了呆頭鵝,前怕狼後怕虎,畏首畏尾。
“野雞你行不行啊,不行就趁早下來,別在上邊丟臉,磨磨唧唧的,還是個男子漢不!”下面傳來一聲吆喝,聽聲音,赫然是唐大頭。
“野雞,加油啊!”這個聲音是用德語說出來的,雖然是一個中年男子的嗓音,但是野雞知道,這是小蝦米在給它助威。
這一瞬間,好夥伴的鼓勵如同給野雞注射了一支興奮~劑,它的黃眼圈裡面再次迸發出堅定的信念和勇敢的決心,將脖子從鐵絲網的空隙伸進去,溫柔而又堅定地在阿紫的嘴上碰了一下。
兩隻角質的鉤鉤嘴接觸在一起,然後就相互廝磨,再也不願意分離。它們都孤獨得太久,如今,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下世界,竟然尋覓到伴侶,這簡直是千裡姻緣使線牽。
野雞這貨,總算也要討上媳婦嘍——唐積德高興得想要手舞足蹈,可是以他現在假扮的身份,卻只能把這份喜悅壓在心底,輕聲跟身邊的小蝦米笑著嘀咕了一句:“瞧這樣子,野雞還是個怕老婆的,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