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輪在太平洋上乘風破浪,甲板上,士兵荷槍實彈;貨倉裡面,擠著沙丁魚罐頭一般的土著,他們靜靜地坐著,似乎渾然不覺死神正揮舞著鐮刀,向他們一步步走來。
隨著夜幕的降臨,馬加諾上校下達了開始行動的命令。於是,巨輪緩緩停止前進,士兵們則大呼小叫,吆喝那些土著下船。
“長官,到地方了,怎麽沒看到屬於我們的島嶼?”人群之中,唐積德扯起嗓子,用英語吆喝著。他需要判定一下,對方是準備還是放逐,也好采取相應的對策。
瓦希德隊長呵呵大笑兩聲:“海島就在前方幾百米的地方,天黑看不到。因為沒有修建港口,所以輪船不能靠岸。不過大家放心,這裡的海水不深,你們蹚著水就能上岸!”
聽了他的這番解釋,本來慌亂的人群立刻安靜不少,土著們開始有秩序地走出船艙。而唐積德則心裡暗暗鄙視:糊弄鬼呢,這裡根本就是幾千米深的深海,這是準備來一場集體海葬的節奏啊!
於是捅捅大星和野雞,將兩台攝像機分發給哼哈二將,必須留下證據,才能徹底扳倒對方。
“不會是叫我們的族人都去送死吧?”安迪酋長還是有些見識的,知道外面的世界人心險惡,需要小心提防。
唐積德點點頭,輕聲跟他說了一下外面的情況。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安迪酋長胸中的火山便要噴發,卻被唐積德拍拍肩膀:“稍等片刻,我們需要搜集證據——”
“可是我們的族人——”安迪酋長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族人跳海自殺。
唐積德咂咂嘴:“有時候,勝利是需要有人付出犧牲的。”
說話間,他們已經上了甲板,正緩緩向舷梯挪過去,前面,已經傳來噗通噗通的落水聲。安迪酋長忍無可忍,剛要出聲阻止族人,結果卻被唐積德摟住脖子,憋得臉紅脖子粗,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們兩旁就是端槍的士兵,隨時準備開火。有人發現這裡小小的騷亂,立刻出聲呵斥。唐積德則連忙回應:“呵呵,沒事沒事,這家夥聽說有了新家,太興奮了,非要喊兩嗓子,俺叫他冷靜冷靜。”
還是這個家夥懂事,真配合啊——士兵心中感歎一聲,投向唐積德的目光就像看傻子一樣。
自始至終,整個投海過程秩序井然,並沒有出現預計中的騷亂。
這也叫馬加諾上校十分滿意。站在昏暗的角落中,他也不禁微微頷首:跳吧,跳下去就沒有痛苦,一個嶄新的世界在召喚著你們這些該死的混蛋——
就在這個時候,頭頂忽然傳來一個破鑼嗓子:“上校上校,笑一個,最後再給你來個特寫!”
馬加諾不由一愣,連忙抬頭觀望,漆黑的夜色之中,正有一個暗紅色的光點閃爍,赫然是一台能夠在夜晚進行拍攝的攝像機!
該死,竟然有人——馬加諾眯起眼睛,即便是漆黑的夜色,也遮掩不住他目光中的殺氣迸現。
旁邊一名士兵將強光電筒射上去,只見半空中懸著一只花花綠綠的大鸚鵡,爪子上抓著一架攝像機,嘴巴一開一合:“笑一個,笑一個,表情自然點,俺是一名很敬業的攝影師——”
“射擊!”馬加諾當然不能叫錄像流傳出去,即便是他這樣冷血的劊子手,身上也冷汗直冒:好險啊,這段錄像如果公布於眾的話,他肯定會被那些該死的政客當做替罪羊;幸好這隻鸚鵡很敬業啊,要是它偷偷溜走的話,一切都無可挽回。
長官有令,士兵們當然無條件執行,於是在漆黑的夜色中,幾支衝鋒槍開始噴射火舌。可是就在他們即將扣動扳機的一瞬間,那隻鸚鵡嗖的一下不見蹤影,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這種情況,也使得子彈全都射在空氣中。
唐大頭落在隊伍的最後,前面的舷梯上只剩下幾十名土著沒有下海,就在這時候,聽到了野雞的吆喝聲,連忙用藤鞭纏住野雞和攝像機,一起拽到身邊,惡狠狠地敲了一下野雞的腦袋:“瞎怎呼,你就不能低調一些嗎?”
“你勒住俺的脖子啦——”野雞壓著嗓子爭辯一聲,“像俺這麽耀眼的明星,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也掩飾不住璀璨的光輝。”
噢噢噢——大星也從黑暗中閃了過來,它晃晃手裡的攝像機,示意還有它這位明星的存在。
還有一台攝像機呢——馬加諾的瞳孔又收縮了一下,掃了一眼同樣目瞪口呆的手下,嘴裡罵了一聲“廢物”。
“快跳吧!”唐積德也沒時間跟哼哈二怪磨嘰,因為他知道,下一刻就會迎來敵人的槍林彈雨。
野雞嘴裡猶自喋喋不休:“其實啊,俺主要是想搜集更有力的證據,不開槍沒說服力——啊呀——”
伴著一聲慘叫,野雞被唐積德甩下船去,與此同時,一排密集的子彈,從他們剛才停身的地方呼嘯而過。
其實,野雞的做法唐積德也考慮過,只不過相對來說比較冒險,容易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所以才一直沒有暴露,現在好了,有野雞這個家夥攪渾,想低調行事是不可能的了。
在飛身跳海的一瞬間,唐積德還不忘舞動藤鞭,將舷梯上的那些土著都劃拉到海裡。果然,幾秒鍾之後,船上就響起密集的槍聲,士兵們已經向海面進行無差別掃射。
“這才夠勁嘛——”野雞抓緊時間進行拍攝,還真別說,這家夥確實夠敬業,如果要評選最佳戰地記者的話,肯定能獲得提名。
只是這樣一來可苦了唐積德,他密切地注視著上面的情況,撐開三隻捕蟲籠,分別罩住他自己的哼哈二怪,阻擋呼嘯而來的子彈,給野雞和大星贏得拍攝時間。
不遠處負責保駕護航的兩艘軍艦也接到了馬加諾的命令,迅速趕到事發現場,雖然它們比巨輪小了很多,但是畢竟是專用的戰艦,火力更加強大,機動性也更強。
軍艦上面的探照燈陡然亮起,將周圍海面照射得一片雪亮,各式武器也對準海面,隨時準備傾瀉彈藥。他們剛剛接到命令:不留一個活口。
可是令他們無奈的是,剛剛跳海的那上千名土著竟然全都不見蹤影,海面上空空蕩蕩,只有翻湧的海潮在起起落落。
這麽快就全都淹死了——士兵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整個過程也就是兩三分鍾,那些後跳海的土著,怎麽也得撲騰一陣吧?
這種情況,令馬加諾也憂心忡忡,雖然他很希望對方全軍覆沒,但是這件事實在透著詭異,現在想想,這一切好像太順利,順利得有些過頭,似乎是那些土著在一直都在全力配合。
“立刻搜索周圍海域!”馬加諾嗅到一股陰謀的氣息,必須死要見屍。
可是在茫茫大海之中,想要達到這個要求實在太難了,馬加諾開始懊悔:早知道這樣,應該在船上將那些土著統統射殺,然後在拋到海裡喂魚的!
一直到天光大亮,依然沒有找到任何線索,那些土著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手下幾名軍官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以為大功告成,紛紛向馬加諾上校請示歸航。
馬加諾正氣不打一處來呢,於是抬起大軍靴,將一名軍官從戰艦上踹下海裡。還好,戰艦並不大,距離海面不高,所以這位倒霉的軍官落水之後,並沒有摔暈,反倒是拚命撲騰起來。
剩下的軍官立刻噤若寒蟬,他們都滿眼畏懼地盯著馬加諾上校,不知道什麽地方得罪了這位殺神。
看到那位落水的軍官已經精疲力竭,在海裡撲騰不動之後,馬加諾這才抬起腕表掃了一眼,冷冷地說道:“已經過去十五分鍾,那些土著的身體素質更強,他們應該在海裡折騰的時間也會更長。可是我想知道,他們為什麽跳海之後就立刻不見蹤影?”
軍官們全都心下一沉,瓦希德戰戰兢兢地回應了一句:“難道是被人救走,可是,可是沒有發現其它船隻啊?”
馬加諾抬抬手,示意先把海裡那個倒霉蛋撈上來,然後掃了一下手下的士兵和軍官,怒吼一聲:“如果不想被軍事法庭審判的話,就把那些逃跑的土著全都抓回來!”
所有人都覺得遍體生寒,他們忽然意識到,似乎卷入一場巨大的危機之中。於是,兩艘戰艦便不斷擴大搜索范圍,士兵們也一改最初的懶散和高傲,戰戰兢兢地去執行長官的命令。
一個上午過去了,依然沒有任何收獲。馬加諾隻好硬著頭皮,向上稟報。因為他知道,隨後還有十幾支部隊,要執行和他相同的命令,將分散在各地的土著集中起來進行屠戮。現在看來,這個計劃只怕要破產。
爪哇軍方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也驚慌失措,連忙叫停了其他部隊,然後派來幾架直升機,全力在周圍海域搜索。
此時此刻,唐積德也率領著近千名土著,在海面上飛速行進,在他們身下的海水之中,幾百隻章魚兵正在奮力遊動。
對於這些土著來說,一切簡直就像夢幻一般,跳進海裡之後,他們就知道受騙了,因為等待他們的並不是淺淺的海灘,而是滅頂之災。
不過還沒等他們慌亂和掙扎,就被一路跟蹤過來的章魚兵卷起,上半身送出海面,迅速向遠處遊去。對於身強力壯的章魚兵來說,卷兩三個人實在太輕松了。
這一切,在小蝦米的指揮下變得井井有條,上千名土著,就這樣全部安全脫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