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積德和小蝦米終於揮手和扎西揮手作別,當然,扎西現在確切的稱呼應該是第六代那桑活佛,距離上一代活佛已經一百多年了。♀
話說第五世那桑活佛留下的神諭比較特別,並不一定是要尋覓轉世靈童,他的傳承在眾多的喇嘛廟中最富傳奇色彩:誰能轉動他一直使用的瑪尼輪,就確定為他的繼承者。
小小的瑪尼輪,當然有不少人去嘗試,可是一百多年來,卻無人能將它轉動;扎西來到這裡,瑪尼輪金光閃現,然後就被他輕輕轉動起來,一如使用多年一般,所以立刻被這座喇嘛廟奉為活佛。
回頭望了望,只見那桑活佛披著猩紅的袍子,凝立於潔淨的冰雪之中,手中的瑪尼輪徐徐轉動,如同小溪流水一般永不間斷,似乎在它玄妙的轉動中,三界眾生盡皆解脫。
人生際遇,果然奇妙,誰又能想到,幾天前還是劫機犯,如今卻搖身成為活佛。不過唐積德相信,扎西一定會成為一名大活佛的,因為他手腕上有飄然老道賜福的天珠,就是天珠幫助他轉動瑪尼輪的;而更重要的是,經過這一路走來,扎西的精神領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有點一朝悟道成佛的意味。
望著扎西在雪白的冰原上化作一個紅色的小點,唐積德也收回思緒,然後看到小蝦米同樣和那對金雕作別,越向前越是寒冷,雪線之上少有食物,即便是金雕這樣的空中王者,也不適合生存。
本來,唐積德以為這兩隻金雕也會加入到桃花島這個大家庭,可是現在看來,小蝦米並沒有收留它們的意思。或許,金雕就應該永遠翱翔在高原純淨的天空,小蝦米也不想人為地去改變什麽吧。
金雕一直在空中盤旋,似乎在目送著小蝦米他們遠去;另外還有那三隻犛牛,唐積德也委托扎西叫人給次仁帶回去。對於一位活佛來說,尤其是像扎西這樣富於傳奇性的活佛,這樣的事情應該不難。也許很快,第六代那桑活佛的事跡就會在這片高原傳頌,前來朝拜的人紛至遝來……
“哆囉囉,哆囉囉——”野雞縮成一團,開始一個勁打哆嗦,它的羽毛雖然豔麗,但並不防寒,即便是穿著小背心也無濟於事。
相比之下,大星就比這個好逸惡勞的家夥強多了,雖然也冷,但是卻不停地蹦蹦跳跳,還可以堅持。
唐積德也終於感覺到了寒意,他和小蝦米也都罩上了一身羽絨衣褲,腳上的草鞋也被棉鞋取代,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風,如同刀子一般從臉上刮過。
“看來和預計的有些差別啊,本來我還想光著膀子去見老道呢。”唐積德咂咂嘴,嚴酷的現實,令他也收起了嬉鬧之心,重新正確地來對待這片雪域高原。這樣的環境,即便是對他和小蝦米來說,也要面臨一場真正的考驗。
小蝦米的兩個臉蛋也像熟透了的紅蘋果,她輕輕用手在臉上搓著,然後跟唐積德商量:“大頭叔叔,是不是叫野雞和大星先回去,在那桑活佛的廟裡借住一段時間。我擔心再往前走,我們也沒有那麽大的精力照顧它們?”
“俺完全同意!”野雞在喇嘛廟的時候,很是受到那些喇嘛的崇拜,所以它也想回去打著“孔雀明王”的招牌去招搖撞騙,起碼混吃混喝還是可以的,免得去面對冰天雪地。
倒是大星使勁搖晃著腦袋,結果把頭上的氈帽一下子搖掉。它也穿了一件羽絨服,只是袖子有點短,所以還戴了一副笨拙的大羊皮手套。
唐積德從雪地上撿起氈帽,然後給大星重新扣到腦袋上:“瓦西裡同志意志堅定鬥志強,野雞你被開除了!”
人要臉,樹要皮,鳥要毛,野雞也是有自尊的,於是很不服氣地嘎嘎兩聲:“誰怕了,就這小山頭,俺一高興直接飛到頂峰。”
吹完大氣,野雞畢竟心裡沒底:“大頭,商量個事,俺要是困了的時候,能不能進捕蟲籠裡面待一會兒?”
話說野雞一貫對捕蟲籠深惡痛絕,嫌裡面太過憋悶,這次居然主動要求,唐積德當然要滿足它,於是直接將它塞進去,只露個腦袋在外邊。然後就甩開大步,向著莽莽雪峰進發。
雪地行走,步步艱難,還好唐積德和小蝦米的身體非同尋常,倒也如履平地。即便是大星,憑著它的靈活,也沒有拉後。中午時分,就登上了這座雪峰的峰頂,極目遠眺,前方一片銀白,一座座雪山連綿起伏,仿佛一直延伸到世界盡頭。
向下走了一段,找了個背風的雪窩,唐積德拿出一根蟲草,吸收了裡面的植物精華,然後開始準備午餐。點燃了可燃冰,在鍋裡化了些冰雪,將牛肉干扔進去煮了一會,再撒上調料,香氣很快就散發開去。在這冰天雪地裡,能喝一口熱湯,感覺無比美味。
大星一邊撕扯著牛肉條,一邊直抽冷氣。為了禦寒,湯裡的辣椒稍稍多了一些。忽然間,眼前白光一閃,一道寒風夾著飛雪撲到大星面前,嚇得瓦西裡同志連忙打了個滾,滾到唐積德身邊。
在它原來坐著的地方,出現了一頭銀白色的猛獸,身上還有黑色的條紋,形似猛虎而小,身長大概也就一米稍多一點,只見它嘴裡叼著大星剛才那塊肉條,靈敏地一躍一縱,已經在幾丈開外。
“雪豹!”小蝦米一聲歡呼,能夠在這裡看到雪豹這種珍惜的動物,實在有點出乎意料。而且剛才這隻雪豹隱藏得很好,接近時又悄無聲息,所以連她也沒有發現。
“哪裡跑!”唐積德也吆喝一聲,大白天的竟然敢明晃晃地跑到這打劫,真以為你是坐地分贓的山大王啊。
那隻雪豹猛然回頭,嘴裡的肉條已經下肚,只見它張口低吼一聲,面上的皮毛便出現幾道深深的褶皺,看起來十分凶惡。一雙金黃色的眼睛也凶光迸射,好不駭人。
雖然被這家夥瞪了一眼之後,唐積德心裡也湧起一陣寒意。但是不得不說,雪豹確實是最美麗的貓科動物。這或許跟它生活的環境有關,身上帶著那種冰雪的潔淨。
“餓了吧?”小蝦米又扔過去一塊風乾肉條。可是那隻雪豹卻張口發出一聲低吼,然後轉過身,無比迅捷地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很快就看不見蹤跡。就像是飄過的一片雪,來無影,去無蹤。
看到小蝦米有些沮喪,唐積德便咂咂嘴:“這家夥夠臭屁的,下次再遇見它,非得用藤鞭捆了,滅滅它的威風不可!”
在這片雪域高原,雪豹絕對是站立在食物鏈頂端的王者,當然,它們也有敵人,雪豹最大的敵人,就是那些偷獵者。從這隻雪豹剛才表現出來的敵意,大致可以推斷出,它很可能和人類有過某些不愉快的經歷。
收拾一下東西,繼續下山。在一些山勢陡峭的地方,根本就無法立足,唐積德他們並沒有準備登山杖,不過大頭哥自有應對之策,用藤鞭折疊成雪橇模樣,直接向山谷滑去。
小蝦米也搭乘順風車,直接在後面拉住大頭叔叔的衣襟;大星慢了一步,索性坐在地上,在雪地上出溜起來,希望它的屁股不要被磨紅才好。
不過唐大頭是不會拋棄夥伴的,所以很快大星也被他給扔到“雪橇”上,一路風馳電掣,急速向下,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原本艱苦的雪山之旅,反倒被他們變成了充滿歡樂和刺激的滑雪場。
其實,要是換成普通登山者,早就翻車了,甚至有可能喪命。這裡畢竟不是相對平坦的滑雪場,雪峰溝壑起伏,不時還有突出的堅冰,鋒利如刀,而且比岩石還要堅硬。唐積德這麽玩,實在是有一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
正所謂藝高人膽大,一行人居然從峰頂一路滑到山谷,最後,雪橇緩緩停下,他們才從那緊張刺激的急速體驗中回過神,唐積德和小蝦米對視一眼,心中湧起了一股征服雪峰的豪情。
噢噢噢——大星指著自個的刺頭叫起來,原來是一路風馳電掣,結果把它頭上的氈帽給吹掉了。
這個自然不好回去尋找,所以唐積德又在捕蟲籠裡面翻找一下,最後抻出來一條長長的圍巾,給大星連腦袋帶脖子都纏起來,弄得跟阿三似的。
辨別一下方向,便沿著山谷向前走,山下山上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致,山谷裡的冰雪初融,化作一滴滴純淨的水珠,在冰層下面,有咕咕的雪水流淌,一路向下,一路向東,最後匯聚成長江大河,哺育了華夏大地上億萬的子孫。雪域高原,才真正是華夏文明的源泉!
有些峭壁上,岩石裸露,表面的冰雪已經消褪,一種熟悉的感覺,又湧入唐積德體內,但細細品味,又有些不同。他知道,在岩石上,已經有植物的生命在孕育。即便是在這樣嚴酷惡劣的環境中,也有生命存在,雖然只有夏季短短的一兩個月時間,但是它們卻要完成生命中最神聖的輪回。
雖然同樣是植物精華, 但是唐積德卻感覺到不同尋常的生命力,是迄今為止,他能感受到的最強的生命力,令他都不由自主地顫栗,有一種頂禮膜拜的衝動。
在雪域高原上,唐積德真正感受到生命的尊嚴和強大——
而就在他感悟生命的時刻,在他們剛才滑下來的山坡,又出現了三個人影,從他們人人一身專業的登山設備來看,比唐積德他們可正規多了。只是,三個人背著的獵槍,卻隱隱昭示著他們的身份。
“老二,老三,你們說的那隻雪豹就在這幾座山頭活動嗎?”一個戴著登山墨鏡,穿著衝鋒衣的男子向另外兩個稍微年輕一些的男子問道。
那兩個人一齊點點頭,其中一個身材矮小的還略有些惋惜地說了一句:“那個畜生太狡猾,上次一不小心就被它跑掉了,這次老大親自出馬,看它還能跑到天上!”
抖抖胡茬上的霜雪,那個被稱為老大的男子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頂氈帽:“看來這次遇到同行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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