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的威力一旦全部展現,那就不是人力多能抗拒的。唐積德他們現在就是這種情況,即便是運起體內的植物精華或者是生命精華,也立刻就會被風雪抽打得無影無蹤。
他們就像是波浪滔天的大海中的一葉小舟,命運已經完全不由自己掌握,只能在風雪中苦苦地掙扎,掙扎,然後消耗掉身體裡面最後一絲力量——
唐積德心中暗暗叫苦:這次真是有點玩大嘍。
似乎和風雪抗爭了億萬年,又似乎隻過了短短的一瞬,唐積德他們終於落到谷底,雖然身上在冰雪中滿是傷痕,精疲力竭。但幸運的是,他們都還活著。
不過還沒等唐積德歡呼,頭頂上漫天的冰雪就像瀑布一樣飛落下來,將他們埋葬。隨後,一層又一層的冰雪從山上滑落下來,越積越高,形成厚厚的冰雪層。
終於,天崩地裂般的雪崩停止了,雪峰又恢復了它原本的寧靜,似乎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給人的感覺,剛才的雪峰就像是沉睡了億萬年的巨人,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然後抖抖身上的灰塵,又繼續沉睡。
可是,山谷裡面堆積的冰雪,卻訴說著那無比驚心動魄的一幕——
在天光大亮之後,兩道人影踏著白雪飛馳而來。看到在山谷裡面堆起來的這座小雪山,飄然老道掐掐胡子:“好好的怎麽發生雪崩了呢,搞出這麽大的動靜,差點把咱們爺倆的香巴拉谷給埋嘍!”
老道還是那個模樣,即便是在這嚴寒之中,依舊穿著邋裡邋遢的道袍。他身後的小黑卻裹得嚴嚴實實,頭上戴著一頂不知道什麽動物皮毛縫製的帽子,長毛上面都掛著一層霜:“師父,是不是有人來過這裡啊?”
飄然老道翻翻眼珠子:“除非是誰吃飽了撐的——”
話音剛落,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嗤的一聲,只見從冰雪下面鑽出一截黑黢黢的藤條,最頂端還掛著兩片碧綠的葉子。
小黑那雙小黑豆一般的眼睛立刻開始爍爍放光:“師父,這東西瞧著有點眼熟!”
飄然老道掐著胡須點點頭:“不錯不錯,正好收拾回去,生火的話,估計夠做兩頓飯嘍。”
“師父,我是說好像是桃花島的那個大頭——”小黑有點急了。
“大頭在桃花島享福,吹著海風,曬著陽光,喝著椰子,怎麽會跑到這來遭罪?”老道當然知道徒弟的心思,故意逗小黑玩。
“我是說,桃花島的小蝦,跟大頭形影不離的,肯定也在下面呢!”小黑看到師父甩袖子要走,可真急了。
看到寶貝徒弟這幅模樣,老道不由心花怒放:“黑小子你還是太嫩,既然藤條能鑽出來,就證明他們沒事,看師父怎麽把他們拽出來!”
老道往手心吐了兩口吐沫,伸手去抓藤鞭,結果藤鞭忽然顫抖兩下,然後鑽出一隻金黃色的小獸,大板牙死死咬住老道的中指。
哎呦呦——老道一個勁甩手。
“板板!”小黑的眼睛更亮了,他知道,小夥伴兒就在下面!
聽到小黑的叫聲,板板這才撒口,然後飛躍到小黑的肩膀上,小爪子向著藤條比劃。看到小黑一個勁傻笑,就用小爪子開始使勁撥弄他帽子上的長毛,弄得小黑臉蛋、鼻孔一陣發癢。
飄然老道終於抓住藤條,然後開始飛速往上拉。藤條越拽越長,在他身後盤了一大堆,只怕已經有百米開外。♀
終於,在藤鞭的盡頭,露出唐積德的大腦袋,他很不滿地哼哼兩聲:“老道,你倒是悠著點,是不是拿我們當水桶了。”
唐積德、小蝦米還有大星都被拉了出來,在他們身下,出現了直徑一米多的雪洞,筆直地向下延伸著,看起來還真有點像一口深井。
老道哈哈兩聲,笑得很是暢快:“怎麽會把你們當成水桶呢,我是把你當成飯桶,居然能被大雪給埋到底下,你怎麽混的!”
他當然知道,唐積德一行出現在這裡,肯定是專程來看他的。別的不說,但是這一路上的艱苦跋涉,就足以令人欣慰。不過大概是性格犯衝,他和這個大頭小子見面就喜歡鬥嘴。
野雞從捕蟲籠裡面探出頭:“人家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你是當一天老道打一桶水。俺們千裡迢迢,差點把命丟了,你說怎麽招待俺們吧?”這家夥見面就先討好處,當然,這也附和野雞的一貫風格。
還是大星不像野雞這麽沒出息,它在地上蹦躂兩下,活動活動身體,然後就拐到小黑面前,跟他來個擁抱。在港島的時候,他們結下了一碗牛丸之緣。
“大星——”小黑把大星抱起來轉了兩圈,能看到這個非人類的朋友,小黑也很高興。不過看到小蝦米之後,他就更高興,也張開雙臂迎了上去。結果卻被唐積德半路插進來,將小黑抱起來使勁甩了兩圈:“小二黑,咱們又見面了,你小子好像又黑了不少!”看得小蝦米在旁邊抿嘴笑。
在冰峰下相逢,大夥自然格外親切,主要原因還有一種劫後重生的情愫在裡面。要是換成一般人,這次真就永遠被埋葬在冰雪之下,永遠成為雪域高原的一部分。
“老道,能不能先到你家暖和暖和,有話慢慢再嘮,在這俺的舌頭都快凍住了。”野雞探出頭嚷嚷一聲,然後又把腦袋縮回去,它這趟算是來後悔了。
飄然老道呵呵一笑,然後在前面帶路,小黑一手拉著大星,一手拉著小蝦米,親親熱熱緊隨在後。唐積德將地上的藤鞭收起來之後,前面那幫人就只剩下個影了,於是嚎了一聲“等等我”,飛也似的追上去。
順著山谷一直向下走,大概走了有十幾裡,前面忽然霧氣蒸騰,滾滾而來。唐積德被嚇怕了,大叫一聲:“不好,雪崩又來啦——”
“沒見識,少見多怪。”老道回頭鄙視了他一下,然後就帶頭鑽進濃霧之中。唐積德抓抓後腦杓,也隻好跟了進去。
前面豁然開朗,唐積德使勁揉揉眼睛,嘴裡發出一聲讚歎:“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香格裡拉吧——”
也難怪唐積德大驚小怪,在這連綿不斷的冰峰雪山之間,居然出現這樣一個春意盎然的山谷。地上滿是綠草,還有一些星星點點的野花點綴其中,甚至,在草地上,還有蜜蜂和蝴蝶在翩翩起舞,這不是人間仙境又是什麽?
閉上眼睛,一股濃鬱的草木精華將唐積德包裹,迅速補充著他體內幾近枯竭的氣息;此時此刻,唐積德就像是一個嬰兒,盡情地吸收著母親的乳汁。
不知不覺中,野雞從捕蟲籠裡面鑽出來,扇呼著翅膀飛了一圈,然後落到老道前面:“要不是知道你的底細,俺還真以為這裡是傳說中的香格裡拉呢。”
隨後,卷席筒也不甘寂寞地鑽出來,在草地上打個滾,舒展開身體;還有小蝦米寄居在捕蟲籠裡面的兩隻藍色妖姬也開始在花草間追逐飛舞一陣,然後一左一右地落到小蝦米的頭上,就像是扎了兩個美麗的蝴蝶結,還不停地扇呼兩下,更顯靈動。上了高原之後,它們根本就沒有露面,這裡寒冷的氣候,確實不適合它們生存。
而作為小主人,小黑則拉著小蝦米,向山谷裡面跑去。難得這裡來了小夥伴,小黑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身後,傳來野雞的破鑼嗓子:“小二黑,等等俺啊——”
平日裡寧靜的香巴拉山谷,因為唐積德他們的到來而變得喧鬧起來。
還是大星比較懂事,守在唐積德身邊,自從進入山谷,大頭就一直坐在地上,如同老僧入定。這一次能夠在雪崩中幸存下來,全靠他苦苦支撐。在草原上采集的冬蟲夏草,現在已經一根不剩。
飄然老道拍拍大星的刺頭:“不錯不錯,給你介紹個朋友認識,相信你們一定會投緣的——小白,小白——”
喊了幾嗓子之後,只見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一個碩大的身影從濃霧中鑽了出來,只見他身材超過兩米,披著一身濃密的白毛,看模樣有點像是一頭巨型白猿。只是從他的手腳和面不來看,似乎更接近於人類。
大星很友好地迎上去, 向對方伸出了小爪子,然後就被一隻大手捏住,很用力地握著,握得大星齜牙咧嘴。而那個大家夥則一臉傻笑,真的是很傻很天真的模樣。
還好大星能感覺到對方的喜悅和真誠,絕對不是跟它搞惡作劇。於是掏出來一枚水晶星,給那個叫小白的大家夥掛到脖子上。小白樂得手舞足蹈,嘴裡還哇哇大叫,邁著大腳丫子,很快就消失不見。搞得大星直抓後腦杓,不知道這家夥到底想要幹什麽。
唐積德也被吵醒了,長長伸了個懶腰,然後站起來,此時此刻,他又變得神清氣足:“老道,你嗓門挺大啊,小心引起雪崩。”
他還以為是老道剛才大喊大叫呢,不過很快,小白就又從濃霧中跑出來,將懷裡的東西塞給大星。大星齜牙咧嘴地抱了一下,最後還是被壓得跌坐在草地上,那塊小白送的大石頭也骨碌到一邊。還真是個實誠人,知道投桃報李,大星送給他一顆水晶星,他就送回來一塊百多斤的大黑石。
“這是——”唐積德都看傻了,使勁拍了兩下後腦杓,這才驚呼一聲:“這是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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