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三十二年,鹹陽城。
溫潤潔白的光華,柔軟冰涼的玉質。風從玉墜的虎耳穿過,嘯聲如同山間的溪流,清澈幽婉,百轉千回。空氣中仿佛有莫名的引力,帶著低鳴的風聲,玉墜在其中輕微的振顫,猶如活物。客人盯著空氣中兀自顫動的玉墜,不忍釋手。
客人的全身都被黑袍包裹著,灰色的披風後擺長長地拖在地上;他的臉龐也被黑袍的後帽遮著,讓人看不清面容;隻有一撇山羊胡子斜斜地從簷帽的下角露了出來,讓人覺得他是一個上了年歲的老人。
這是一家規模實在有限的古玩店,形狀各異姿態百千的玉器古玩或者藝術畫藏,略顯雜亂的擺在店鋪四周的木架上,店鋪呈狹長形,陽光斜斜的照進來,卻照不進店鋪的後牆,玉器或者陶瓷反射出的陽光幽幽地散發出來,穿過木架射入人的眼睛,使這家店鋪顯得有些詭異。
形容猥瑣的店主眼看生意有望,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笑得愈加諂媚:“先生,您真真的有眼光!您挑中的這枚乃是本店的鎮店之寶。我敢誇下海口,全鹹陽,哦,不,整個大秦的玉器古玩店也找不出幾件可與之相媲美!您瞧這質地,溫潤柔軟,是上乘的玉質;您瞧這形狀,宛若出雲之月,又如粉黛蛾眉;雕工也如神來之筆,天描地畫;您再瞧這光澤…嘖嘖……”店家又咂了咂嘴,實在想不出溢美之詞誇讚這彎玉墜的光澤。說實話,他也不知道這枚玉墜的來歷,這墜子其實是他和一個落魄的胡人賭鬼下棋,賭鬼輸了,輸給他的籌碼。他也沒有自信這玉墜能賣個好價錢,賣不出去其實也無所謂,所以他剛才敢那麽胡天海地的亂吹。開始的時候看這個客人對店裡一些已屬難得的玉器奇珍都能品頭論足,而且恰如其分,知道客人並非凡人,可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心理拿出了這枚玉墜。
其實,這枚玉墜的成色算不上絕佳,說是次品也不算過分。玉墜雖然表面溫潤潔白,可是內裡卻有一個深藍色的瑕疵,行話叫玉眼。那深藍色的一點靜靜的懸浮著,仿佛隨時都能擴散開去。陽光從玉墜穿過,會有一線全部變為幽藍色,直射人的眼睛。光線明滅裡,卻好像藏著什麽東西,令人覺得恐懼。
現在,那枚玉墜正緊緊的被客人吊在手上,對著陽光,客人透過玉墜看向鹹陽城外面的石牆甬道,靜止的姿勢已經保持了很久。
玉墜的光線有些詭異,那幽藍的一線正直射著客人的眼睛。客人的眼睛半眯著,可目光卻是迷醉的,朦朧如霧氣。他低低地訴說著什麽,仿佛術士的禱告:“這是,風引墜呵!他們這些庸俗的世人,又怎麽會識得你呢?還是,跟我走吧。我去帶你,找尋你真正的主人……”
“開個價吧!”客人的面龐依舊掩在風帽裡,看不清他的表情。店主只看見那一撇山羊胡子在空氣中顫動,他猶豫著不知道怎麽出價,咬了咬牙,聲音顫抖:“三百金銖!一口價!”
客人的笑聲仿佛是河水中翻出來的泡沫,喑啞難聽:“店主的心可不小,三百金銖,可以買下四家你這種規模的玉器店了,可真是獅子大開口啊!”店主動了動嘴唇,剛準備說什麽,客人伸手製止了他:“不過,依你了。風引墜的價值,遠比這些錢財高出許多,你們這些凡人,又怎麽會知道呢?”
客人大笑著離開,披風緩緩滑過門檻,三百金銖的錢袋卻重重的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