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蘇瑪的雙眼瞪大了看著穹廬的廬頂,卻沒有一絲神采。身體沒來由的還是虛弱著,仿佛生了一場重病。她不敢閉上眼,閉上眼時她會看見駭人心魂的電閃雷鳴,和漫山遍野的瓢潑大雨,須卜胡鷹飛起了一腳,將褐瞳的孩子踢落懸崖。她似乎呆掉了,卻依舊清醒著,她知道有些她一直想保護的東西終於還是沒有了,像星辰般墜落。
“真的有星命這種東西麽?如果有,那扎布蘇是哪一顆呢?難道是流星麽?”蘇瑪胡思亂想著,心裡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穹廬外面,勤快的姆媽在看著陶罐,陶罐裡燉著新鮮的羊肝湯。她聽著穹廬裡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低低地歎了口氣。
鐵伐安國就靠著陶罐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姆媽忙活,像個鄉下田埂邊看著莊稼的老頭。他沒有抽煙,手裡攥著兩片龜甲,輕輕摩挲。看著姆媽往陶罐下添火,他忍不住插了句,“記得多熬會,那樣才入味,也更有營養。小丫頭已經兩天沒進食了。”姆媽應了聲,他又繼續說道,“燉完湯領著她們幫我把一些儀仗,法器,和祭祀用的圖騰啊什麽的都準備著,過幾天就是祭祀大典了。這些事情,你們早該做了。”
“知道了。碌娜ㄊΥ筧耍 蹦仿枰渙車髻┲猓勻灰丫溜グ補鈉⑿浴
“再敢說我攏挪恍盼壹漓氳氖焙虯涯閎擁焦錚背傷透焐竦睦裎錚俊碧グ補嬋諍咦牛仿樅吹繃蘇媯儼桓葉嗷啊
鐵伐安國看著火,想起那個叫傅裡扎的千夫長,以前和他也這麽一起,兩個人燉著羊肝湯,開著似真似假的玩笑。
一晃那麽多年。當年那樣的小夥都有了個十八九歲的兒子,而自己,也有了個差不多大的孫女。可憐的是,他的兒子現在也生死未卜。
鐵伐安國記得傅裡扎出征的前一晚,拎著香噴噴的馬奶酒來看他,其實是為了佔卜一下出征的吉凶。鐵伐安國照常畫下了符咒點燃丟進火盆裡,然後把他手裡攥著的龜甲往地上一丟,卦象大吉。他便和傅裡扎開心的喝酒聊天直至深夜。傅裡扎開心的離去。第二天傅裡扎出征了,他無意間看了看火盆,發現火盆裡的符咒還有一小半沒有燒完,他的腦袋嗡的一聲,覺得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了,結果就聽到了匈奴戰敗傅裡扎身亡的消息。
“是我的錯,”鐵伐安國一直這麽跟自己說,”如果不是我,傅裡扎也許就不會死,他的老婆和孩子也不會變成這樣。”代表著匈奴最偉大的神權的使者薩滿大人,此時此刻就像是個頹廢的老人,內心充滿了歉疚和悔意。
“阿察裡巴伽,蒼狼之神啊!”鐵伐安國俯首低呼著,“我該如何贖回我的過錯啊!”鐵伐安國抬起頭,乾澀的眼睛老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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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群神秘的中原使者來臨又離開的時間已經兩天了,須卜胡鷹卻還覺得歷歷在目。他撫摸著老人留下的木鏡,如同撫摸一個肌膚潤滑的少女般動情。他忘不了那天晚上在鏡子裡所看到的的一切,那是他畢生的願望。所有沉睡的東西都被激起,然後再也泯滅不去。
須卜胡鷹在桌案上拿出了一塊用於書寫的羊皮攤開,取出了毛筆。他終於下定決心要寫這封信了,他已經老了,
這樣的機會不可以再錯過。他一想到鏡子裡的那一幅畫面,他就激動的不可自拔,有一股熱血在他沉寂了許久的胸腔裡燃燒,讓他再也抑製不住。 “尊敬的神源教第九主翁辰白虛先生,見信如唔~~~
我之所願,先生早已明了,你之所願,我願赴湯滔火以求之。願結盟誓之好,以求心之所向。
匈奴右賢王,須卜胡鷹。”
言簡意賅的字句裡透漏著須卜胡鷹急切的願望,他自己都沒預料到,他內心的火焰燒的那麽烈那麽急,再也等不了一時半刻。
“須卜胡鷹,你給我出來,我要殺了你!”一聲清脆的女聲打破了穹廬內的寂靜,帳房門外,蘇瑪扯著嗓子大喊,手中持著一柄青銅彎刀。
周圍所有的什長,兵士全都驚動了,將蘇瑪圍了起來,帳房的門口,兩名兵士堅定地站立著,斬馬刀高舉著對著蘇瑪,不再讓她近前一步。
須卜胡鷹收起了剛寫好的信,從穹廬裡走了出來。一掀開帳門,就看到了女孩子怒氣衝衝的眼睛。
“殺我?為了那個奴隸小子麽?”須卜胡鷹來了興致,表情仿佛在逗弄一隻撲扇著翅膀的小家雀兒。
“他叫扎布蘇, 不叫奴隸小子,我再告訴你一遍。”蘇瑪挺著虛弱的身體,脖子卻拗的像塊僵硬的石頭。
“啥?他叫榨不熟?那你可以換種法子嘛,用燉的好了。”須卜胡鷹咧開嘴哈哈大笑,全然不理會蘇瑪憤怒的眼光。
“不管他叫扎布蘇還是榨不熟,他已經死了,你不要再來糾纏我了。”須卜胡鷹招手讓兩名擋在身前的兵士退下,眼睛向著蘇瑪的眼睛靠近,絲毫不理會她手中握著的彎刀,“否則,不要說你,就連你爺爺,我也不會放過。”須卜胡鷹的雙眼透著凌厲與威懾,像是要挾的語氣。
“你混蛋!~~~”蘇瑪氣急了,可是她也害怕,現在在須卜胡鷹的地盤上,頭曼單於也不在這裡,萬一動起手來,或許真的會連累爺爺。
“想通了麽?想通了就滾回去吧。一場郎才女貌的婚宴就這麽沒了,還真替你可惜,小奴隸崽子倒是長得挺好看的呢!”
“哈哈哈哈~~~!!!”須卜胡鷹癲狂地大笑,不再理會蘇瑪,轉過身又進了穹廬。蘇瑪無力地癱倒在地,手中的彎刀叮當一聲摔落在一旁。圍著他的士兵看她不再有動作,慢慢地都散去了,薩滿法師的貼身姆媽遠遠地看著,趕緊過來一把扶起蘇瑪,攙著她起身。
蘇瑪像丟了魂,一點力氣也沒有,如同一個癱子般被姆媽半是攙扶半是抬著的往回走去。
一封羊皮紙的信被須卜胡鷹從穹廬裡傳了出來,有兵士駕著馬,帶著信奔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