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趴在地上,右手還保持著向上高舉,狂按電梯按鍵的姿勢。
電梯“咚”地一聲,劇烈震顫了一下,他身體微微抬起,側臉猛然朝著地面磕去……
但李信整個臉跟電梯地面撞在一起的時候,鼻子並沒有被撞扁,反而感覺軟綿綿的,就像是棺材裡那坨壓在自己臉上使勁“按摩”的生肉。
兩枚古銅幣掉落在電梯門口,滾燙無比,滋滋地烤著什麽東西,冒出了黑煙,恍然間跟棺材裡的青煙重合。
“我的……幣……”
李信感覺自己的身軀好像被一坨肉夾著,跟肉夾饃似的,胸部緊得很,難以呼吸,那近在咫尺的古銅幣,卻異常感覺非常遙遠。
他艱難伸出雙手,這個時候依舊不願意放棄古銅幣,那雙腳還沒好……
這是他治好雙腿唯一的希望!
終於……
李信的雙手到達了那個地方,他猛然抓住古銅幣,電梯冰冷的地面驟然間恢復了堅硬的實感。
吭哧!吭哧!
電梯滑軌像是卡槽了般,劇烈抖動幾下,頂部摩擦出電焊般的刺耳嘯聲,整座電梯像是要來個自我毀滅,跟李信一起葬在這裡。
但沒過多久,劇烈震動的電梯忽然恢復了正常,上面息屏顯示重新變為正常的數字,顯示為二樓,方向箭頭是往上的。
吭哧!吭哧!
下一秒。
電梯滑軌卡著卡著,好像卡回了正軌,徹底穩定下來後,重新朝著三樓緩緩上升。
伴隨著電梯大門朝兩側打開,眼前熟悉的漆黑廊道,直直通往自己住了一年的病院房,倒映於李信漆黑如墨的雙瞳。
那瘋狂的嘶吼聲逐漸遠去了……
這條空空如也的走廊,顯得異常安靜。
李信趴在地上,抬頭看著眼前漆黑、寂靜,沒有一道人影的廊道,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仿佛一切都是在做夢一樣。
利用略微恢復活動能力的膝蓋,李信先是半跪在地上,用手抓住旁邊輪椅和電梯側邊的扶手,雙手發力,整個身軀勉強站立起來。
他的雙腿還在不斷地顫抖。
兩枚滾燙古銅幣夾在掌心和扶手之間,持續在燒,燒的他掌心都要脫皮了。
“痛……好痛啊……”
李信雙腿兩側和手掌都傳來了灼熱的燙傷感,痛得他嘴角抽搐,那張人畜無害的面容都開始扭曲了起來。
但他依舊死死握著古銅幣,哪怕燙得要命,都沒有放開。
突然間,他瞳孔驟然一縮,嘴角勾起,眼神變得興奮了起來。
下一秒……
他將兩枚古銅幣,猛然朝著腳踝的位置,按壓了過去!
哧哧哧!!!
古銅幣像是個火鉗般,將他的腳踝燙出了一道道青煙。
李信疼得驟然閉上雙眼,但那煙霧並沒有消失,反而還更加猛烈地狂舞了起來,跟閉眼世界棺材裡縹緲的青煙,香爐旁蠕動的豆花,還有外面滿地亂爬的豆花蟲,逐漸融合於視線前方,構築成一片妖魔亂舞的地獄繪卷。
“死老頭子……死老頭子……”
黃臉婆跪在黃牙男沒了半邊的屍體旁邊,哭得撕心裂肺。
她突然朝著和尚衝了過去,跟之前的叫花子般對著他又撓又打,一邊打一邊歇斯底裡地大罵道:
“死禿驢……”
“你有這般道法,為何不早點拿出來,滅了那老妖,滅了那叫花子?”
“死老頭子真的死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和尚依舊捏著道法,任由黃臉婆跟貓抓般不斷折騰,始終堅若磐石,儼然不動。
片刻,和尚好像聽不得這麽悲慘的嚎啕大哭,歎息道:
“施主……和尚我確有道法,但滅不了老妖,也殺不了叫花子。”
“並非和尚不得殺生,那玩意也算不得生。”
“而是它們既非生,也非死,那又談何滅了它們呢?”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黃臉婆此時近乎瘋魔,壓根聽不進和尚的解釋,“就是你害死了死老頭子,死老頭子都是你害死的!”
李信聽著和尚的解釋,卻是陷入了沉思。
他們既非生,也非死,那到底是什麽玩意?
不生不死,不死不滅?
如果閉眼世界裡的詭異是沒辦法殺死的,那麽,現實中的曉芹……
李信注意到閉眼世界和現實,存在著相通的地方。
曉芹和叫花子都很餓。
他們都想“吃”!
和尚既然說這些玩意是沒辦法滅掉的,那曉芹是否也能用同樣的等式,代入進去?
緊接著。
李信朝著掌心中逐漸恢復冰涼的古銅幣看去。
“我並非完全沒有對付曉芹的辦法。”
“這兩枚古銅幣,能讓變成肉球版曉芹身上長出的每一隻腳,互相廝殺。”
“肯定有某種克制作用……”
“但曉芹並沒有瞬間被殺死,看來這玩意的機制,跟道士用法器直接收了妖物,不太一樣。”
“可能只是破壞掉曉芹體內的某種平衡而已……”
他腦海中回憶起曉芹身上長出的腳,每一隻腳再長出了臉,那一張張臉來自原本病院裡不同的人……
這麽多的“人”,融合到一幅身體裡,肯定是要歸一個大腦中樞去管理的。
所以,那些腳在電梯門外的時候,說得話都是一樣的。
但等到接近李信時,他們的語言越來越混亂,並逐漸表現出個體的情緒、思緒,變得沒有那麽統一……
包括食堂的電視、植物病少女的夢境,還有剛才的電梯……
似乎一切異常,只要觸發了古銅幣滾燙極致,那就恢復了正常。
李信猛然將古銅幣握在掌心裡,深吸一口氣,似乎明白了這件法器的用法。
那冰冷的感覺滲透掌心,將之前燙傷的地方,瞬間凍得又不疼了。
再仔細一看,之前燙脫皮的地方,已經被凍得重新長出了白皙的皮膚,摸上去光光滑滑、白白嫩嫩的,看起來就很香啊!
李信頓時覺得這兩枚老舊的古銅幣,簡直是世界上最美的藝術品!
這就是成語說的“美麗凍人”吧?
“難怪這個鬼東西這麽想吃我,我那麽可愛那麽香,那可不能死!”
“就算要死,那也要死得其所、死得優雅!”
“怎麽能死在這種醜陋怪物的嘴裡,再變成這種惡心到極點的玩意……”
李信深吸一口氣,回過神來,邁步走出了電梯。
就在這時,他忽然一愣,抬起腳,搖晃了一下。
雙腳被古銅幣燙了那麽一段時間,竟然已經恢復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