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曉芹的工作,李信總感覺有點奇怪。
不!
準確來說,應該是整個療養院……
“我來幫你按摩吧。”
曉芹蹲下身,那張精致的臉湊到了李信腳前,她的手掌很小,手指纖細白皙,然而動作靈巧得像是在繡花,指尖宛如春風般拂過,將李信的腳小心翼翼抬了起來。
她的每個按摩動作都非常仔細,從腳跟到腳踝,再到腳底的每一個穴道,所用的力道恰到好處,絕對非常舒服……可惜李信感受不到。
他看著這雙纏著白布跟木乃伊一樣的雙腿,目光中充滿了不甘和憎恨,恨這雙腿為什麽沒有知覺,連如此人間絕妙的感受都體驗不到?
但如果不是因為這雙腿,他跟曉芹大概也不會有什麽緣分。
不過,李信還是感覺這種治療方法,是不是有哪裡怪怪的?
在魔都住院的時候,還有專業醫生用各種設備,進行檢測。
但自從轉移到這家療養院,連以前用過的藥都停止了,除了曉芹之外,這家醫院也沒有怎麽見到其他主治醫師的身影,只有一些年過八旬的老人,時而坐著輪椅從旁邊經過。
李信有時候覺得無聊,上前跟這些老人打招呼,但他們的神情都很木訥,對於自己的聲音反應得很遲鈍,就像是在白日夢遊一樣。
醫院裡只有幾個女護士,所進行的療養,幾乎都只是幫這些腿部有疾病的病人,按摩足部,進行理療而已。
“這樣的方式真有用麽?”李信不由感到有些疑惑。
他低頭看著曉芹,突然發現對方每次幫自己按摩腳的時候,腦袋都會垂得很低,仿佛整個臉都要跟自己的腳貼在一起。
那頭墨黑長發從前端垂了下來,遮住了曉芹的臉,看不清她此時的神情,只能從側邊隱約看到白皙纖細的手指,正在做著專業而溫柔的動作。
“好了。”
當曉芹抬起頭的時候,重新露出了清秀甜美的表情:“下次理療就是晚上吃飽飯後了,你可記得不要睡著哦!”
“我經常睡著麽?”
李信歪頭瞥了瞥嘴。
“不然呢?”曉芹笑著捏了捏李信的臉蛋,就像是鄰家小姐姐一樣,俏皮地彈了一下他的鼻子,“小懶豬!”
李信腦袋立刻白貓似的往衣服下縮,像是敏感的含羞草受到挑逗就會含住兩側花葉,那身寬松的病服恰好能讓他瘦小身軀躲進去。
等曉芹走後,他那漲紅如火山噴發般的臉,才從敞胸的寬大病服中透出氣來,呼呼地喘著氣,整個腦子都是暈暈乎乎的,眼睛裡好像有金星在打轉。
李信突然惡狠狠地朝著胯下捏了一把,在心裡怒吼發誓咆哮道:
“一定!一定要治好這該死的腿!”
“我李信這輩子不求別的……”
“只求能感受到曉芹姐姐的按摩!”
突然間,李信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一拍腦袋:“如果那一方世界都是真的……說不定能在那個地方,找到治療雙腿的方法?”
雖然這件事情跟小說電影一樣荒謬,但確確實實在李信身上發生了。
一旦希望的種子開始在心裡燃燒,仿佛心裡有一團火焰點燃了整個草原,火勢徹底蔓延全身,已經勢不可擋了!
“管那幻境世界是什麽玩意,只要能治好我的腿,哪怕是當最大的反派,也在所不惜!”
李信深吸一口氣,心裡下定決心後,再次閉上眼睛。
意識下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畫面,喧囂而來。
異世界,啟動!
“咚咚!”
“咚咚!”
旁邊突然傳來了一陣木魚的聲音。
李信再次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頭頂上方多出了兩個錢幣。
透過兩個錢幣中間的方型口子,李信看到一張和尚的臉,就這麽懸在頭頂正上方。
都說和尚的臉普遍很胖。
但李信還是第一次看到長著滿臉橫肉的和尚。
那寬大的脖子隆起一根根顯眼的青筋,仿佛老樹盤根般順著頸椎兩側延伸至鎖骨,下方是一串厚重、圓潤、個頭足足有半個巴掌大的黑佛珠。
也不知道這和尚是不是瞎了一隻眼睛,竟然像個強盜似的戴著眼罩。
那一臉橫肉配合獨眼罩,活像是個江湖裡的強盜。
偏偏這強盜頂著光頭,面容慈祥,臉上始終掛著個老好人的笑容,好像連眼睛都在笑。
招風耳、雙下巴,嘴唇寬厚……這五官倒是有幾分佛相,跟那頗有幾分魔相的面容組合起來,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那和尚將一個香爐放在了棺材裡面,點上了香。
李信的視野頓時被一層煙霧覆蓋。
他眼神一動,認出了這個香爐,就是之前靈堂前擺放的香爐。
不過香爐明顯被清理過一番,銅黃鐵皮,燉盅大小,上面插著三根香,熏香四溢,青煙淼淼。
“阿彌陀佛。”
和尚轉過身去,神色古井無波,嗓音沉穩厚重,聲音好像有一股氣托著,在這處空地回蕩:
“兩位施主,莫要害怕。”
“這棺材並不是留給死人的,而是一種特殊祭法——還陽葬!”
“只要兩位施主給點錢財,即能消災解難,平了這驚擾的過失。”
黃臉婆聲音抖得仿佛是一隻冬天裡被剃光了毛的母雞:
“什……什麽還陽葬……那豈不是人還沒死透麽?”
“沒死透的……豈不是鬼?”
和尚搖了搖頭,語重心長:“這世界沒有鬼,只是人之貪念多了,才有的鬼。”
他轉頭看向棺材,眸光驟然深邃了幾分:
“關於還陽葬,老衲所知甚少,僅是從流傳的古書中,知道有一種為活人而葬的特殊葬法。”
“乃是出自斷代的陰陽家。”
“名曰:起死回生術!”
這來歷一聽了不得啊!
李信聽這和尚講的一套一套的,心裡大感意外:“剛才那黃牙男踢到棺材的時候,我會感到很疼……不出意外,我現在的意識就覆蓋在棺材上,難道說……這裡的還陽葬難道跟我有關?”
“我為什麽死了,又為什麽要還陽?”
“起死回生……這一聽就有點牛逼啊!我有這麽牛逼麽?我這麽牛逼父母知道麽?”
正當李信思緒縹緲之際,忽然間, 棺材裡的香爐冒出了一股青煙,清氣上飄,繚繞半空,於棺材內徘徊不止,但始終凝聚於棺材內,竟然不會跑出去。
李信愣了愣,就在他剛才嘗試使用眼珠子轉動的時候,香爐青煙竟然也跟著動了幾下。
他嘗試著用視野鎖定青煙,試圖將它往左側移動一下。
果不其然!
只要當自己產生這個意識的時候,青煙就會往目光集中的地方跑。
“真是神奇……”
李信感覺好像撿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樣,連遊戲首充都沒那麽香了。
這香爐擺放在棺材內,似乎跟自己組成了某種特殊的聯系,具有超自然的力量。
但李信連閉眼啟動異世界的機制都有了,對於超自然的力量,自然不感到太過稀奇。
不知道控制青煙,能帶來什麽特殊效果……
突然間,他以意識覆蓋這兩枚銅幣,心裡暗道:“這玩意能不能帶出去啊?”
就在他這麽想的時候,那香煙竟是化作兩道藤蔓般的白霧,朝著兩枚銅幣纏繞而去。
下一秒……
李信的意識突然一沉,好像整個身軀掉落到某個地方。
他嚇得連忙睜開了眼睛,病房泛黃的乳膠漆天花板再次映入眼中。
突然間,李信感覺手中好像多出了兩個沉甸甸的玩意,一股冰涼寒意滲透掌心。
他目光緩緩下移,順著天藍色病服寬大的衣袖,朝著手掌看去……
兩枚半巴掌大小的古銅鑄幣,就這麽靜靜地躺在自己的手心裡,在陽光反射下透露出一股非凡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