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燈光不能覆蓋整間屋子,反而紅得瘮人。
一道人影折射在牆面上,不停喘息。李疏桐夢中驚醒了。
他雙瞳擴散無神,似見到什麽令人毛骨悚然的事物,至今沒回過神來,連知覺都消失了,只有心臟的劇烈跳動提醒著他,告訴他,他還活著。
“砰砰砰……”心臟在胸腔中掙扎,在它即將跳出桎梏時,李疏桐捂住了胸口。他的瞳仁漸漸回縮成正常狀態,呼吸也變得平緩些,最後扯出一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笑容。
“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此話一出,他身體各個部位均不再“抗議”,一切又恢復如常,李疏桐長出一口氣,直楞楞的倒向回床,呈現出一個“大”字,如同樹木伸展枝條般肆意。
“咚咚咚”
“誰?!”李疏桐猶如驚弓之鳥,身上一陣冷顫,他腦袋緩緩轉動,發現聲音來源是在門外,鼓起勇氣,下了床,躡手躡腳的向門邊走去,耳朵貼在門上。
“咚咚咚”
李疏桐揉了揉耳朵。看來不開門,對面人是不會罷休的;他一隻手去摸櫃上的木盤,藏在身後,另一隻手攀上門沿,用力一拽。
“啊——白道兄?你怎麽來了?”他那張板著的臉立即柔和下來。
白濯纓聽他言語,作勢就要捂李疏桐的嘴,他食指豎在唇邊,回頭張望一番,才輕輕將門合上,把手放下。
李疏桐皺起眉頭,他剛松了口氣,就被白濯纓捂住嘴,一時間呼吸不暢,不免對他產生怨言,同時更加疑惑。
只見白濯纓五官微微擴張,扯著他的胳膊:“道友,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剛得到消息,明早紫霄道長他們就會去花崗山屠妖了!我們必須趕在今晚前往。”
“這也太突然了吧!我還什麽都沒準備呢。”李疏桐有些慌亂。
他剛要挪動腳步,翻箱倒櫃尋找物件,白濯纓一把攔住他:“來不及了!道友,快與我走吧。”
李疏桐遲疑地回頭看去,總覺落著什麽東西,可身子卻不由他——他已被白濯纓拉出房間。
既出了房間,他也不便回去,遂與白濯纓離開客棧。
許是天意如此,二人的離去,竟未被發現,實在順利得有些過頭;李疏桐心中有些得意,認為這是個好兆頭,除妖一事定會水到渠成。
某處荒野上,月光吝嗇,忽的亮起一點火星,照得周圍雜草紛亂,樹影婆娑,猙獰著,恍若吃人的魔鬼。
李疏桐折下眼前的樹杈,丟在地上,狠狠一踩,怨氣還未發泄完全,一道黑影在空中掠過,咯咯怪笑,他動作一滯,緩慢回頭看去。
“白道兄,這夜黑風高的…你不覺得有些瘮人嗎?”
白濯纓眉飛色舞,更加得意,手在空中比劃,看起來頭頭是道:“正是要夜黑風高,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事給辦了!”
他好奇的掃了眼李疏桐:“道友該不會是怕了吧?無妨,你盡可站在我身後,有意外的話也能替你擋擋。”
李疏桐聽得這話,正要反駁,轉念一想,這般豈不是落了下乘?隻好順著話道:“修真之人,若連這點膽子都沒有,還修個哪門子仙?”
他似英勇無畏的向前多邁了兩步,微微側目,那人還老神在在的搖著扇子,李疏桐見狀,步伐跟著慢起來,不一會又退到了後方。
槍打出頭鳥;黑燈瞎火的,誰知道會發生點兒什麽呢。
李疏桐打著哈欠,睡眼惺忪,漫無目的跟著前面走。他隻恨頭顱生的太沉,走路都成了負重。
走著走著,前面的腳步聲不見了,他猛的睜開眼,一片猩紅刺目,微眯了眯,才看清是白濯纓立著扇子於他面前,而猩紅之色正是他手上戒指所鑲嵌的寶石。
戒指是銀質的,線條錯亂優美;鑲著大顆紅寶石,純淨透澈,紅到極致,一看就是個好寶貝。
白日裡沒見他戴,晚上除妖卻戴了,莫不是有什麽奇異功效?
他剛要發聲,白濯纓似有所覺,折扇指向前方一處洞穴:“就是這兒了。”
白濯纓奪過他手中火把,扔在地上踩滅,李疏桐點點頭,示意他明白不能打草驚蛇的道理。
屏氣凝神,李疏桐寸步不離地跟在白濯纓身後。
來到洞口,李疏桐發現,那裡竟堆了滿地的屍骸,不由得血液倒流,渾身冰冷,哪怕咽了口水,嗓子也乾得冒煙。
“不是吧?死這麽多人?這狐妖到底有多厲害,我這點修為怎麽夠看?
要是不小心死掉、一去不複返了,我還上哪報仇去?地府報道去吧!”
如此想到, 李疏桐心窩又是一痛,隻得暗道:自己定會為母報仇的。心中方好受些。
白骨森幽,成海的堆在洞口,已經分辨不出哪個是哪個了,莫名讓李疏桐想到從前墨柳莊的小攤販,那群人賣貨便是這樣,無論品質好壞,統統散落在地,任人隨手一摟,全進了布袋去;當然,價格也是相當便宜。
李疏桐想笑,但在屍山如海的場面,他不能笑出來。忍得有點辛苦。
眼見白濯纓踩在白骨上,進了洞穴,他咬咬牙,跟了上去;他一向討厭與人接觸,現今有這麽多的白骨,還不知放了多久,所以腿腳每碰到屍骨,他就犯起陣陣惡心,而面上還保持著剛剛忍笑的平靜模樣。
白濯纓見他神色不變,頗為疑惑,傳音過來:“你不害怕嗎?”
李疏桐覺得莫名其妙,並不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這世上死的人還少麽?”
此話一出,白濯纓瞪大眼睛,嘴巴微張,驚奇於他的想法,又隱有笑意,衝李疏桐招招手,而後加快了腳步。
經過蜿蜒陰暗的窄徑,直至洞穴深處,一隻八尾白狐,枕在自己的尾巴上昏睡,李疏桐皺眉:看起來有點蠢啊。
這狐妖居然殺了那麽多人嗎?
對視一眼,白濯纓輕輕摸向它頭皮,確認它是否熟睡,結果顯而易見:狐妖還睡著。
白濯纓從袖中掏出八顆石子,各壓在狐妖的每條尾巴上,手一橫,攔在李疏桐身前。
二人共後退數步,只見白濯纓手掐陣訣:陰陽兩轉,五氣來聚,八門困陣。
“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