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咱們當街問案呢,現在可不是看黃書的時候……”
王野正拿著酆都黑冊發愁,就見矮胖的潘小安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壓著嗓子提醒。
“看尼瑪黃書……汙蔑誰呢?”
王野一愣,猛地反應過來,將酆都黑冊在潘小安晃了晃:“……不是,您說這是什麽書?這是黃書?”
潘小安同樣愣住:“老大這啥意思?莫非在考驗我的忠心?”
這黑胖子兩隻眼睛咕嚕嚕一轉,連忙改口道:“不是黃書!不是黃書!這是導人向善的奇書啊!”
“這《肉蒲團》是借床笫之事,闡述輪回報應之說,教人……教人勘破情欲,皈依正道……實乃奇書也!”
高瘦的宋無忌也湊上來,豎起大拇指連聲讚歎:
“我剛瞄了一眼,老大這版帶插圖的倒是少見,這圖畫十分生動,定是大家手筆……”
“去你娘的,兩個蠢貨!”王野忍不住罵了一句,吩咐道:
“兵分兩路,潘小安帶十個兄弟將這母老虎壓回去!宋無忌隨我追緝凶手!”
說著又從腰間摸出一個金錠遞給潘小安:
“孫有德家還有老人、妻小,你將虎精關入牢房後,把這些錢給孫家送去,日後留心下,免得這金子被別人搶了。”
潘小安接過金子,連忙賠笑拍馬屁:“老大果然心善,孫有德就算不死,買雞幾年也賺不來這些錢……”
“少廢話,速去!”王野擺擺手打發了潘小安,心裡忍不住嘀咕:
“大帝說給我的酆都黑冊下了蒙蔽禁製,能讓別人瞧不出端倪,如今看來果然有用,只是這效果好像有點不太對。”
“……話說這酆都大帝到底什麽來歷?這興趣愛好和我這原主有一拚。
“有時間還是要套下黑老大的話,知曉了自家老板底細,日後才好混嘛……”
潘小安讓鎮魔衛上來,用鐵鏈鎖了那母老虎精,然後又來問王野:“大人還有交代沒有?”
“此案或許另有隱情,將這虎精關押後先不忙斬殺,然後把案情始末詳細稟報給黑麟大人。”
潘小安點頭示意明白,然後帶著十來個鎮魔衛,鎖著虎精跳上木鳶,騰空而起返回鎮魔司總署去了。
王野這才對宋無忌道:“現在可以開始追緝那逃犯了!”
“大人放心,城門口守衛的嚴實,這妖精絕出不了金陵城!”
宋無忌點頭應過,手中飛快捏了幾個法決,猛地朝空氣中虛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尋到蹤跡了!大人且隨我來!”
王野和身後十來個鎮魔衛都跳上木鳶,然後在木鳶頭頂上敲了一下。
木鳶那黑玉雕成的兩隻眼中亮起刺目的紅光,鳥喙開合,發出刺耳的尖叫:“鎮魔緝凶!閑人避讓!鎮魔緝凶!閑人避讓!”
圍觀的諸多精怪連忙散開,十幾隻木鳶煽動翅膀,飛到一人高的半空中,掀動狂風呼嘯而去。
白日裡的金陵城依舊繁華,街道上行人、獸車和各種陸行法器川流不息。
身長數丈,形如巨大蟒蛇似的“土龍”,背上負著閣樓,載著乘客穿街過巷。
亦有體表生長著鱗片的蛟馬,拉著車駕隨停隨走,只要支付一枚金錢便可隨意召喚。
但最多的還是在腿上綁著甲馬神行符的普通人,行色匆匆地趕去上差。
當“鎮魔緝凶!閑人避讓”的尖叫聲傳來時,無論是獸車和行人都紛紛避讓,任由十幾木鳶疾馳而過。
王野一邊駕馭木鳶飛行,一邊在心中暗自盤算:
“虎精逃遁的路線十分巧妙,先是去了偏僻的街巷,估計是由猛虎變成了人身,然後才拐入了鬧市之中。”
“孫有德是金陵土著,平日裡走街串巷,對城中道路要比虎精熟悉的多,這天魔果然繼承了孫有德的記憶……”
又過了半柱香時間,十幾架木鳶低空飛行,在城中左拐右拐,所經之地人流漸漸稀少。
前方駕著木鳶帶路的宋無忌頂著風開口大喊:
“大人!這虎精似乎昏了頭了!他傷人後沒有往城外逃,繞了半天后好像往紫禁城去了。”
王野心中開始生出不好的預感,催促道:“紫禁城外有禁衛軍守衛!加快速度!務必在這虎精被禁衛軍斬殺前將他攔下!”
穿越到此這兩年,王野特意花心思了解過此方世界的歷史和當今時勢。
約三百年前,天地大變之後,英宗駕崩前留下遺旨,將治政之事托於內閣,而皇帝則“禮奉無為,垂拱而治”。
起初王野以為這修仙世界的大明國像記憶中的那些西方國家一樣,奉行君主立憲,避免君主昏聵,把皇帝就是個吉祥物。
了解更深之後才發現事實卻非如此,只因皇帝手中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權利並未讓出,那便是“封神”之權。
此世仙道昌隆,神明分為兩種,即天庭所領各部“天神”以及天子所敕封的“人道之神”。
如城隍、山神、土地神等人道眾神,法力雖不如天神,但也能超脫凡俗,得享長生。
人皇天子不能修仙,卻和天帝一樣掌中握著敕封神明的權柄,朝中大小官員死後是被封神,還是重入輪回都由皇帝聖旨裁決。
神明顯聖的世界,生死輪回,因果報應並非虛妄之說,無人不顧及死後之名。
這也注定了不掌治政之權的天子同樣是君威浩蕩,連帶著和天子親厚的皇室中人也尊貴起來。
而南京紫禁城裡居住的便是當今天子的同胞親弟,封號信王(架空世界,勿對照歷史人物,不喜勿噴)。
當今天子和這位信王殿下自幼便十分親厚,故而繼位之後才不顧群臣勸阻,將荒廢多年的南京紫禁城重新翻修,賜予信王居住。
信王同樣也沒什麽實權,指揮不動金陵城中的六部官員,但地位十分尊崇,許多人仙、地仙修士也多賣其顏面。
“紫禁城守衛森嚴,這天魔奪舍虎精後,明顯是來這紫禁城找死的!”
“信王不能修仙,死後才能封神,這天魔野心甚大,定然不甘心做個人道之神,應該不會奪舍信王。”
“但這紫禁城中高手眾多,它一心求死,只要哪個殺了他,我再想抓捕可就難了……”
念動之間,十幾駕木鳶就疾馳到了紫禁城東華門外。
王野運轉法眼望去,果見二十幾個身披金甲的禁衛軍,正手持兵器圍住了一隻身長過丈的斑駁猛虎!
“各位將軍!住手!快住手!此妖鬧市食人!乃我鎮魔司要犯!”
“各位賣我鎮魔司個情面!容我等將他拿回去處置!”
木鳶俯衝而下,離地面尚有五六尺高,王野就猛地跳了下來,提著繡春刀朝前跑去,口中大聲疾呼。
“這虎精被禁衛軍殺了豈不更好?我等還能省些力氣。”
宋無忌等十幾個鎮魔衛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都從木鳶上跳下來,跟在王野身後奔跑。
王野一步跨出便有丈余,剛靠近前來,就見一位金甲大將雙手持棍架住了猛虎的兩隻利爪,然後飛起一腳踹在猛虎脖子上。
“轟隆!”巨大的猛虎飛了起來,一下砸在王野前面,頭顱正停在腳邊三尺之外。
王野低頭一看,見猛虎七竅流血:“還好還好!呼吸還未斷絕……”
念頭剛落,就聽“嗖”一聲響,一根金棍筆直落下,從猛虎頭頂穿了下去,深深插入青石地面。
“既然是害人妖物,那還留他做什麽?我替你把他殺了!”一個聲音從幾丈外傳來。
“我草……”王野目瞪口呆,連忙看那位金甲武將。
“鎮魔司的兄弟!不用謝……”那武將話還沒說完,眼神就突然迷糊起來。
“真他娘的被殺就能奪舍?”王野又從懷裡摸出酆都黑冊觀看。
這時候那武將已經恢復了清醒,看了王野一眼,忍不住直皺眉頭:
“不是,這位兄弟,你當著我的面,拿出這本《金瓶梅》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