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不是不能明白田大成的心中所想,而是覺得完全沒必要。
因為他這個行為,甚至可能影響到江寒衣和鄭鈞的仕途。
若是論天畫舫中的弟子出身,林清羽絕對算得上是最為低微。
一黔首小民耳。
甚至連寒門都算不上。
寒門至少還有門,昔日林清羽睜眼時,全身上下恐怕也只剩一個面板了。
可惜面板不能換門。
但是可以幫他鎮壓這些出身高貴的子弟。
所謂一人升天,他人當彈冠相慶,這放在林清羽身上卻毫無作用,只因他的出身太過低微。
最大倚仗,除了自己和面板,恐怕也只有江寒衣了。
再延伸一點,估摸著沈翊和風若璃也能替他說上幾句話。
這已經是出身黔首,而今算是人中龍鳳般的存在了。
田大成出身於簪纓之家,是永遠不能體會到這種感覺和處境。
那種在刑妖司昏暗的牢房中,數十個人睡在一間地牢,隔壁便是關押妖獸的號房,以及深夜裡滴落的寒涼臭水,喝著沒有一絲油花的湯水,至今依舊令林清羽記憶深刻。
“著畫師林清羽聽令。”
“今日起即為我大周王朝在冊的九品修士,同時拜天畫舫九品鎮魔畫師。”
“望君助我涼縣,畫妖,降魔,記眾生,傳絕學!”
昔年李濠對他說出這一番言語時,林清羽曾呆愣了半天不敢相信。
一躍有官身,一躍成九品。
即便是天畫舫最底層的存在,是大周最為偏遠的一座小城,林清羽此後的生活也依舊是衣食無憂,甚至連俸祿都變得可有可無。
所以他也能理解如今,以田大成的認知,是永遠不能夠感同身受。
這一大通話把田大成嚇了一大跳,他呆愣在原地,隨即語氣鏗鏘道:“林大人,我只能告訴您,我田大成不是一個只會站在父輩的蔭庇下苟且偷生的人,而是一個堂堂正正的鎮魔畫師!”
“不僅要誅妖,亦有守國土之責!”
“你……到時隨我一起吧。”林清羽歎了口氣,在他看來,田大成是一個有著滿腔熱血的貴族子弟,從某些方面來看,和沈翊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但卻是不如沈翊,畢竟沈翊對朝廷的獨特見識也遠非一般人所能比擬。
如今他所能做的,也只能將田大成帶在身邊,也能照看一二。
“嘿嘿,那就多謝林大人了!”
田大成伸出短手撓了撓頭道:“對了,江提司找您呢,應該是有要事商量。”
……
書房,江寒衣面露微笑的看著眼前這名年輕畫師,輕聲道:“坐吧。”
林清羽小心翼翼的坐下,一旁那位頗為少見的鄭提司此刻竟也在這裡。
“鄭兄,我與清羽閑扯幾句罷了,你要不一起聊聊?”
“不。”鄭鈞言簡意賅,起身道:“我去鎮魔司那邊轉轉,看看穆千秋他們準備的如何了。”
“小心些,可別被那兩瘋子趕出門了,哈哈哈哈!”
“哼!”鄭鈞不屑一顧,推門而出,臨走之時,還是衝著林清羽微微一笑。
不過由於他那臉上遍布傷痕,顯得這笑容頗為猙獰。
林清羽尷尬的回以一笑,隨即匆匆扭過頭。
“你是第一次見到鄭鈞吧?”江寒衣見狀出聲。
“曾在武庫中有過一面之緣。”林清羽想了想,那日在武庫中回收武學時,余光曾瞥過旁邊一眼,隱隱看到了一個氣息頗為雄厚的存在,如今看來應該便是鄭鈞了。
“哦差點忘了,他和我提過一嘴。”江寒衣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麽,道:“聽他說你從武庫中借出了獨孤家的那個武學殘本。”
“可有收獲?”
林清羽聞言點了點頭,道:“大有受用,其雖是殘本,但也遠不是一般武學可以與之比擬。”
“果真是天賦異稟。”江寒衣微微頷首,道:“這孤本在舫中已有不知多少年了,從未有人借出研習過。”
“一是由於其為孤本,作為武學來說並不完善。”
“二是獨孤世家的武學,幾乎都是在落仙島觀悟而成,尋常修士若是沒有親歷那種南海壯闊之景,恐怕很難領悟到其中意境,更不必說研習了。”
“當然,一旦學有所成,那必然可以成為鎮壓同級修士的存在。”
江寒衣目光灼灼的看著林清羽道:“因為,那是獨孤家的武學。”
“幾日不見,我觀你身上氣息又更為雄渾了一些,想必是已經達到了八品巔峰境了。”
僅此一眼掃過,江寒衣便看透了他的虛實!
“不過此番大比, 除了一司一舫,可還有燕雲州的諸多江湖門派,可謂是強者如雲。”
“你要想穩穩的奪下魁首,接取那統領之位,只怕是沒那麽容易。”
江寒衣眼神中帶有一絲期待,道:“你自認可有幾分把握?”
林清羽沉默片刻,道:“若只是同天畫舫和鎮魔司的弟子比武,應該毫無懸念。”
“但燕雲州的四大宗門我並不熟悉,那日同涇河水妖廝殺時出現的明覺和鶴曉,亦是八品中的巔峰存在,恐怕也不是什麽善類。”
“你說的不錯。”江寒衣對此頗為重視,道:“燕雲州的許多江湖門派都扎根於此多年,根基雄厚,四大宗門更是其間翹楚,其下弟子自然也有一些天驕,這並不意外。”
“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一司一舫間也有高手。”
“鎮魔司那邊就不說了,沈翊和風若璃你也認識。”江寒衣語氣一轉,道:“但咱們天畫舫,有些人可並不比你弱多少。”
“鄭鈞有個弟子,叫冷楓,和你一樣,以劍道作為本命武學,也是八品巔峰,不過此前被派出去執行誅妖任務了,但也會回來參加燕雲大比。”
林清羽點了點頭,有些疑問道:“天畫舫不是不允許有師徒之稱嗎?怎地…”
江寒衣聞言揮了揮手,道:“鄭鈞屬於是特殊情況了…”
“簡單的說,這和我們出身有關。”
他苦笑了一聲,看向林清羽道:“我和鄭鈞,甚至穆千秋和山青,昔年都根出同源,很多年前便相識了。”
“你可聽說過雲夢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