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
寒芒作雪,天地為蓋。
這等時節,人不想出門,妖獸自然也少了許多。
號獄內的監房基本處於空閑狀態。
那些畫師也難得的被允許放假,暫時離開刑妖司。
縣衙院中小亭裡,林清羽等人安坐其間,圍著泥焙火爐取暖飲茶,順帶賞雪觀景,也算別有一絲情趣。
“林兄弟,這要不是你說,我可不會下令讓刑妖司的那些畫師休假。”
李濠微抿一口熱茶,滿面紅光道:“此前可還從來沒有這種先例。”
“欸,規矩總要有人打破嘛。”
林清羽微微一笑,漫不經心的回應。
“這話說的有意思。”風若璃身披一身淡藍色裘服,笑吟吟的看著林清羽。
“這話倒不是我說的,是燕雲州的江大人。”
說起江寒衣,距那一面之緣也過去快將近一年,也不知他現在是否還好。
沈翊言簡意賅道:“按理說你進天畫舫時就應該去州中看看,否則一旦受任,就不能擅離職守咯。”
林清羽淡淡一笑道:“無妨,早晚有機會去的。”
“對了,大周共有十四州三府,不知道這燕雲州在其間排名如何呀?”
聽到這話,風若璃也來了興趣,期待的看著李濠。
畢竟在場四人,林清羽就不說了,沈翊和風若璃都是京中高門,若論大局觀可能遠超常人,但要是論對地方了解,那可就遠遠不如當了十五年涼縣縣令的李濠了。
“咳…”
李濠耐不住三人的眼光,清了清嗓子,道:“若論特殊性,燕雲州僅次於京都所在的汴州。”
“因為當年此地並非是一處,而是由燕州和雲州合而為一而成。”
風若璃點了點頭,道:“此事我知道,昔年與大夏開戰,為了便於邊疆統一調度指揮,先帝特地下令將二州合一,並設立了戰時兵馬指揮使。”
“此後戰事雖平息,但兩州為了謀求恢復民生發展,兩位刺史打算過幾年再上書將二州分開。”
“不料不久後先帝駕崩,此事也被擱置了下來,再後來便乾脆合稱為燕雲州。”
李濠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
“所以如果以州中疆域來看,燕雲州可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可惜其位處邊疆,民生經濟倒是相對凋敝。”
林清羽微微頷首,道:“自古以來邊境之地皆是如此,地苦而民風彪悍,謂之真正的邊疆勁卒。”
“一旦戰端一開,百姓皆可手執武器上陣殺敵,亦如當年的涼縣血戰一般,盡管面對的是妖獸,亦是不懼。”
“這一點,可是京城等地一些終生沉溺於溫柔鄉裡的百姓所不能有的血性。”
“咳……哈哈!”李濠慌忙輕咳一聲,打斷林清羽。
隨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旁的沈翊一眼。
不料沈翊並不以為意,反而隨口讚同林清羽道:“所言不錯。”
“京城裡的百姓,缺少了些血性,朝中的一些官員,也是如此。”
風愈急,雪片斜飛至泥爐火壁,冒出絲絲白煙,茶水沸騰,嫋嫋清香四溢。
風若璃抿下一杯熱茶,看著面前燃燒殆盡的香火,輕輕出聲道:“不知京城裡此刻是否在落雪。”
沈翊歎息一聲,道:“京城雪景,難道你我還未曾看夠?”
“不過是白雪掩紅磚,輕冰蓋朱牆罷了。”
“若論觀雪,還是這邊陲極目遠眺千裡來得暢快!”
林清羽微微一笑,道:“沈兄所言極是。”
風若璃聽到這話卻突然像想起來了什麽一般,雙眸中閃爍著一絲灼熱,注視著林清羽,語氣嗔怪道:“怎麽你和他都開始稱兄道弟了,對我倒是一口一個風大人?”
“莫不是和我疏遠一些?”
林清羽被風若璃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整的猝不及防,急忙否認道:“當然不是。”
“這這……”
沈翊見狀,難得的哈哈一笑,道:“你就不要和她客氣了,直呼她的名字便好。”
“天天大人大人的,倒和京中的那些老頭子一般了。”
林清羽尷尬一笑,方才輕聲道:“那就請若離姑娘喝茶吧!”
風若璃聞言這才滿意,甜甜一笑,接過林清羽遞來的一杯熱茶。
不料這時一個衙役卻匆忙趕來,身上落滿了一層白霜,火急火燎道:“大人,不好了!”
李濠眉頭一皺,呵斥道:“急什麽!”
“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那衙役此時卻是沒心思喝茶,而是臉色慘白道:“陳家村出現了一隻熊妖,已經傷了兩人了!”
“熊妖?”
林清羽嘀咕一聲,道:“眼下正是隆冬時節,怎會有熊妖出來傷人?”
衙役搖了搖頭,道:“屬下不知,不過這熊妖似乎極為狂暴,守在附近的幾個兄弟都被隨手打成重傷了。”
“此妖可有化形趨勢?”
風若璃輕聲道:“不要急,慢慢說。”
“屬下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 那隻熊妖似乎是長著一張人臉,像個老頭子一般……”
“看來是隻半化形境的熊妖。”
林清羽有些頭疼,道:“按理說熊妖冬天應該會蟄伏在洞穴內,若如不是受到什麽刺激都不會驚醒。”
“更不會狂暴。”
畢竟一隻暴躁的熊妖和溫順的熊妖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威脅。
就算是虎族,也一般會避免和熊妖一族對陣。
毛粗皮厚,悍不畏死,一身蠻力。
如同刀槍不入一般的忽視痛感。
“陳白不就是陳家村的麽,叫他過來!”
李濠想起來道:“自己家出了事,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話音剛落,一聲嚎叫聲就由遠及近的傳來。
“李大人!李大人!快救救我陳家村啊!”
“他媽的來了一隻熊畜牲!”
來人正是陳白。
眼看著林清羽等人也在這裡,陳白慌忙又叫道:“林大人,沈大人,你們……”
“陳白!”李濠不耐煩道:“既然是在你家的村子出了妖獸,你作為一個養生境高手不帶人前去阻止,反而自己跑回來報信是何道理!”
陳白臉上流露出一絲乾笑,小聲道:“那頭熊妖太過凶猛,屬下實在是……”
“還是得麻煩林大人,您看……”
林清羽眼簾微垂,似乎沒有聽到一般,陳平見狀又準備嘀嘀咕咕。
陳平有些絕望道:“陳家村,是卑職的家……”
“怦”的一聲,林清羽拍桌而起,道:“又沒說不去!”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