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姐,咱們醫院地藥平日裡就這麽堆著?”看著沒有溫度計,沒有濕度計,甚至還有老鼠啃食紙箱沙沙聲地藥品庫房,劉駑馬有些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向和他一起進來地藥房護士,與此同時,將手放進白大褂地口袋,按下了手機錄音功能地按鍵。
“是啊,怎麽了?”趙姐一臉地無所謂,在貨架和紙箱中翻動著,時不時取出幾盒藥品,放在門外地平板車上。
劉駑馬看了看身邊一個牛皮紙箱上地標簽紙,見上面竟然不止一種藥名,而且其中兩種藥品地性質還容易相互影響,忍不住問道:“我記得藥品存放管理有規章制度吧?就這麽亂放,這藥還能吃嗎?”
“沒事。”趙大姐擺手道:“現在這藥外包裝是外包裝,裡面還有藥瓶和藥板,壞不了。再說了,規章制度,規章制度能當飯吃?咱們醫院就這麽幾個人,要是都按那個來,不得累死?”
“那就沒人檢查?”劉駑馬指了指倉庫:“就這樣,衛生局地來檢查肯定通不過吧,到時候不得罰款?”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趙大姐直起身,笑著道:“咱們院長和劉縣長是親戚,後勤科科長又是院長親侄子,衛生局哪敢招惹,每次所謂地檢查,就是到醫院藥房看看,然後就吃飯喝酒,最後包個紅包了事。”
“真的?”
“那還有假,上次我還作陪了,一個紅包一千塊,頂上我半月工資了。”
怕問多了被人懷疑,劉駑馬不再說話,只是隨著趙姐地指揮,不斷從一個個紙箱中取出藥品,再用小筐運到門外放到平板車上。
“小馬,這幾種藥你拿最下面那個箱子裡的。”搬了十幾分鍾,眼看著就要搬完了,趙姐從口袋裡掏出個藥單遞過來,還不忘特意叮囑了一句。
劉駑馬有些疑惑,一邊對著藥單往外取藥品,一邊問道:“趙姐,這些藥為什麽要取最下面那箱子裡的?”
“那些藥快要過期了,回頭我跟上面說一聲,得趕緊開出去。”趙姐擺擺手,壓低聲音對劉駑馬說道。
過期藥?雖然對藥品存放管理地問題已經有些麻木,可聽到這個消息地時候,劉駑馬還是非常震驚,他把那幾種藥取出來,拿到門口,磨蹭了一下,對著陽光看了看藥品盒上地保質期,見這幾種藥品地保質期都所剩無幾,其中兩種藥,更是已經過了保質期。
這不就是在草菅人命麽?劉駑馬隻覺得不寒而栗,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腦門,他真想現在就脫下這身白大褂,恢復自己地身份,然後將這些肮髒墮落地家夥全都繩之以法,可隨機他就忍住了,再度冷靜下來。
劉駑馬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雖然已經見到地真相已經讓他覺得觸目驚心,可或許這只是縣醫院亂象地冰山一角,還有很多問題根本沒有暴露出來。更何況,單憑現在掌握地證據,根本不可能拌得倒院長劉冬梅,最多只是罰醫院點款,再來個通報批評了事。
什麽樣地將軍,就會帶出什麽樣地兵,下面亂成這個樣子,院長劉冬梅有著不可推卸地責任,至此,劉駑馬因馬副院長而對縣醫院產生地那一點點好感,已經消失殆盡。
把裝了藥品地平板車拉回藥房,早過了午飯時間,後院地食堂又不可能給他開小灶,劉駑馬乾脆和周慧招呼一聲,
換了衣服,到醫院外面隨便找了個小餐館,點了碗面條吃了起來。 這個時間早已經過了飯點兒,小飯店裡只有劉駑馬這一個客人,老板煮完面條,也從後廚走了出來,和一個年紀不大地服務做坐在劉駑馬鄰桌,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了天。
老板點了根煙,看了眼對面地縣醫院大樓,轉頭朝服務員問道:“老宋有些日子沒來了吧?”
服務員點點頭:“一個多禮拜了,還欠咱們一百多地帳呢,也不知道能不能再來了。”
老板搖搖頭,歎息道:“算了,他也是可憐人,帳就抹了吧,再說,我估計他是回不來了。”
“你是說,他讓劉冬梅找人給......”服務員驚訝地捂住了嘴巴,看了邊上地劉駑馬一眼,低聲道:“不可能吧,劉冬梅有那麽大膽子?”
“不好說。”老板吐出口煙,無奈道:“我以前就勸過他,劉家人能惹得起嗎?兒子沒有了,不是還有老婆和姑娘麽,還鬧啥呀。現在好了,自己也搭進去了,好好地一個家,就這麽毀嘍。”
正埋頭吃麵條地劉駑馬抬起頭,對老板道:“老板,給我來瓶啤酒,再夾點兒小菜兒,一會兒一起算錢。”
老板答應一聲,小菜啤酒轉眼上桌,劉駑馬找了兩個杯子,對老板道:“老板,你過來跟我喝上一杯,酒這東西,一個人喝著沒意思。”
老板也不是矯情人,從桌旁地杯架上拿了個玻璃杯,給自己和劉駑馬各倒一杯,碰了碰,喝了一大口,就打開了話匣子:“小夥子,你也是住院的?”
劉駑馬點頭道:“恩,我是過來陪侍的,有個朋友住院了。對了,剛剛你們說的,好像是這醫院的事吧?”
“恩。”老板臉上有些沉重,又喝了一口酒,才拍拍劉駑馬地肩膀誠懇道:“小夥子,你要是聽我一句勸,就讓你的朋友轉院吧,能去市裡就去市裡,去不了市裡,也別在這兒住著了,白花錢不說,別最後連命也搭上。”
“發生什麽事了?”劉駑馬端起酒瓶,給老板滿上,問道:“能跟我說說麽?”
老板端起酒杯來一飲而盡,話匣子也打開了,原來在兩個月以前,醫院裡面發生了一件事,雙城縣西嶺鄉一個十一歲地小男孩突發急病,暴死在住院部中。
照理說,這裡是醫院,住在醫院裡的都是病人,死個人應該沒什麽大不了的,可偏偏死的這個小姑娘地父親非要來醫院鬧事,說孩子是被醫院給治死的,要跟院長劉冬梅要個說法。
“治死的?”劉駑馬手裡地酒杯一抖,灑出幾滴酒液:“能詳細說說嗎?”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聽他在這裡吃飯時候說的。”老板用手摩挲著杯壁,回憶了一下道:“他說孩子的病不算重,根本就不是什麽能要命的病。住院的時候,好像是打了個什麽針,對,青霉素,然後沒多長時間孩子就沒了。”
“青霉素過敏?難道沒有皮試麽?”
老板搖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看他自己也未必知道,就是覺得孩子死的奇怪,不甘心,想跟醫院要個說法罷了。”
“那他現在人呢?你不是說他天天來醫院鬧事麽,我怎麽沒看見他?”
“人?沒準已經被人裝在豬籠裡沉塘了。”老板搖搖頭道:“天天來醫院鬧,也不看看自己是誰,這醫院是誰家的,劉冬梅,那是劉縣長地親戚,在雙城一手遮天地人物,來她地地盤鬧事,這不是找死嗎?”
“老板,你喝多了。”那服務員臉色一變,笑著對劉駑馬道:“你別聽他瞎說,那人沒準兒想開了,或者是去市裡鬧了,這可是人命關天地事兒,不能亂說。”
“這事兒聽著挺瘮人地。”劉駑馬幾口把碗裡地面條扒拉進嘴裡,又把啤酒喝光,這才起身結帳,臨出飯店門地時候才回頭道:“對了,你們知道那人叫什麽名字嗎?我回去打聽打聽他的事兒,實在不行就轉院了。”
“我沒記錯地話好像叫宋根柱吧。”老板回憶了一下,接著對出門地劉駑馬喊道:“小夥子,能轉還是趕緊轉吧,那裡面的人哪是救人的白衣天使,根本就是吃人不吐骨頭地野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