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劉駑馬強壓住心底的興奮,對毛長海道:“毛書記,好消息!意大利方面的檢察機關對馬裡諾集團的審查已經結束了,並沒有發現明顯的偷漏稅行為,原本凍結的帳戶也已經解凍,馬裡諾先生剛剛打了電話過來,說這一兩天他們就會召開新聞發布會,消除負面影響,和他們的合作也會盡快開展,最遲下個星期,談判團就會到達國內,看來,咱們很快就有的忙嘍。\\23us.cc”
毛長海臉上也露出幾分喜色:“是嗎?那真是太好了。”他想了想,然後道:“這樣,我現在回縣裡安排一下接待工作和擬定談判的人選,這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焦廳長那裡你盡力而為,實在不行也不要勉強,好吧?”
劉駑馬答應一聲,毛長海就帶著秘書和司機匆匆離開,縣城通往文城的高速公路雖然重要,可真正影響到這次換屆選舉結果的,還是這次重量級的投資,這可和萬盛集團的石墨工業園區不同,跟馬裡諾集團的合作是全方位的,項目涉及工業、食品業以及房地產業,投資總額達到數億元,對於那些經濟總量比較發達的地區來說,這樣的投資額度或許不算什麽,可對於經濟落後的國家級貧困縣雙城來說,這可以算得上一劑經濟發展的強心劑了。
更何況,馬裡諾集團的投資一旦確定,隨之而來的溫商考察團恐怕也會蕭規曹隨,在雙城進行一系列的投資,這些投資雖然不可能將雙城一瞬間就從國家級的貧困縣變成富裕縣,卻也足以保證劉駑馬和毛長海官銜前面的代字去掉,等換屆結束之後,他們就有了五年時間好好規劃未來的藍圖。
比起那個來,希望很渺茫的高速公路建設項目也就變得不再重要了,畢竟人不能太好高騖遠,好好走好腳下的路才是正理。
有心跟著毛長海回去,可想想希望渺茫不等於沒有希望,至少不應該辜負了許副廳長的好意,便在住院部下面的小花園裡找了個涼亭坐了下來,一邊等焦廳長前來,一邊思量著和平鎮國企改製的問題。
午飯時間剛過,三輛黑色的奧迪從門診大樓前面緩緩駛來,停在住院部大樓樓下,隨著一陣“蓬蓬”的車門開閉聲,五六個身著黑色西裝的官員從車中走下,緩步走進住院部大樓。
看幾輛車上都是省城的車牌,劉駑馬就猜到這些人十有就是焦廳長一行了,他趕忙掏出手機,給許副廳長的秘書打了過去,告訴對方自己就在樓下,如果焦廳長答應見自己,請他第一時間打個電話來通知自己一聲。
掛掉電話,坐在涼亭裡,看著醫院花園中樹木枝頭吐出的幾分新芽,劉駑馬的心裡竟然莫名的有些緊張起來。對焦廳長這個人,他是一無所知的,也不知道該如何說服對方,
讓後續考察組盡快進入雙城。有心打個電話給乾爸雷萬鵬,可想想總不能什麽事都找麻煩他老人家吧,而且,這樣的事都處理不好,今後還如何獨當一面?
想到這裡,他便將手機裝了起來,抬頭看了看頂層屬於許副廳長那間病房的窗戶,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煙,點上靜靜等待起來。
約莫過了二十多分鍾,口袋裡的電話忽然突兀的響了起來,劉駑馬伸手拿出手機,看了看上面的號碼,深吸一口氣,接起道:“喂,林秘書,您好。”
“劉縣長,等急了吧。”林秘書低聲道:“焦廳長有請,您上來吧。”
劉駑馬答應一聲,掛掉電話,交代邢棟讓他去南國飯店定個包間,這才轉身朝住院部大樓走去。
輕車熟路的來到頂層病房門外,許副廳長的秘書小林早已等在那裡,朝他打了個手勢:“焦廳長他們在醫生的值班室,可能還得一會兒才能出來,您稍等一下。”
劉駑馬點點頭,看了看,見那些跟著焦廳長來的工作人員都站在電梯口,低聲交談等待,便從口袋裡掏出煙來遞給小林一根,又幫他點上,之後自己也點了一根,這才問道:“林秘書,以前來過文城嗎?”
“來過一次。”林秘書笑笑,說:“那時候不是韓江雪在文城開演唱會嗎?陪焦磊來過一次,專門看演唱會。”
“焦磊?”劉駑馬看了看病房:“焦廳長的公子?”
林秘書點點頭,笑著道:“是啊,焦磊的身體不好,又不安分,喜歡到處跑。出門的時候焦廳長不放心,他又忙得很,就只能找我們這些人代為照顧了。”
劉駑馬對這種八卦秘聞倒是很感興趣,聞言笑著問道:“焦公子得的是什麽病啊?以焦廳長的能量,難道還找不到一家醫院幫他看病?”
林秘書苦笑搖頭:“這麽多年,焦廳長和夫人也沒少帶著焦公子到處求醫問藥,可這病……”他搖搖頭:“癲癇,你知道吧?就是羊角風,國內和國外都沒有根治的辦法。”他轉頭看了看醫生辦公室的大門:“這不,那次和焦公子來文城看演唱會的時候,他恰巧認識了個文城醫科大的女學生,本來開始還好好的,兩人只是通過電話保持聯系。誰知沒過多長時間,焦磊竟然背著他父母的面,跑到文城這邊來偷偷跟對方約會。說來也巧,不知道他在這邊遇到了什麽事,竟然在公園裡發病了,要不是有一對好心的年輕人給他采取急救措施,還叫了救護車,焦公子怕就凶多吉少了。”
劉駑馬嘖嘖的道:“現在這社會,好心人真是越來越少了,他能碰上是他的造化啊。”
“誰說不是呢?”林秘書也有些唏噓:“要說焦公子其實也挺走運的,先是被好心人救,後來送到醫院之後,急救室的趙醫生又自掏腰包,幫他墊了住院押金。要說啊,好人有好報,等焦公子醒來聯系上焦廳長之後,焦廳長對這位醫生是感謝有加,這不是,去年還是急救室的跟車醫生,又忙又累,今年就調到了特護病房,工資待遇高了不說,還提了副主任,人的運氣,有時候是說來就來啊。”
“是啊,就是因為不知道下一分鍾自己會有怎麽樣的境遇,人生才顯得有趣啊。”劉駑馬也唏噓起來,想起自己當年因為見義勇為,這才結識了街道辦陳書記,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大學應屆畢業生,走上了從政的道路。可以說,他的人生也是從那時開始走上轉折點的。
“可惜啊。”林秘書搖搖頭:“這些日子焦廳長他們一直在找那兩個救助焦公子的好心人,可惜那兩個人做好事不留名,到現在也沒有線索。”
劉駑馬點頭:“做好事不留名,咱們的社會上就缺這樣的人啊。”
正說話的功夫,醫生辦公室的大門打開,焦廳長和那位趙醫生從裡面走了出來,在二人身邊,還有一個外形陽光俊朗的年輕人。
“趙醫生,那就這樣,等你有時間去省城,咱們再聚。”焦廳長臥著趙醫生的手搖了搖,臉上是真誠的笑容。癲癇這病發病時處置是否得當非常重要,如果沒有及時救治,很有可能會給大腦留下永久性的創傷,甚至危及生命,所以從某些方面來講,給焦磊墊付醫藥費和住院費的趙醫生,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焦廳長,您太客氣了。”趙醫生顯得有些局促,畢竟對面的這位是正廳級高官,光是那股氣勢,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邊上的年輕人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腦袋轉來轉去,四下打量,被焦廳長在後腦杓上輕輕拍了一記,這才老實下來,恭敬的向趙醫生表示感謝。
劉駑馬二人所在的位置離醫生辦公室不遠,趙醫生和焦廳長一出來就看到了他們。見劉駑馬正和小林在那裡抽著煙低聲談笑,焦廳長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劉駑馬這個年輕人,他早有耳聞,也知道他是雷萬鵬的乾兒子,本以為這個年輕的縣長怎麽也三十多歲了,但現在看來,怕是連三十歲都不到。這麽年輕就當上實職正處縣長,裡面所代表的意味讓焦明義心中一陣冷笑。
不過他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妥,緩步走到劉駑馬身邊,伸出手道:“劉縣長是吧?”
雖然焦廳長臉上帶著笑容,可那種禮貌的冷淡劉駑馬卻感受到了,他心裡微微一歎,就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年齡又給對方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有這個印象在,看來這次談話也不會得到什麽好的結果了。
一時間他的心裡就有些意興闌珊,剛想禮貌性的跟對方說幾句話便離開,忽然聽邊上傳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對不起,恕我冒昧……”
轉頭看,卻是剛剛還準備回去的趙醫生,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走到了二人身邊,劉駑馬就朝對方露出笑容:“趙醫生,有什麽事嗎?”對這位肯給陌生病人墊付醫藥費的醫生,他還是非常有好感的。
“我想問你一下……”趙醫生提示道:“去年春天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南國公園碰到過一個突發癲癇的年輕人,還給他做了緊急處置?”
劉駑馬撓撓頭,回憶了一下,時間有些久,好在他記性還算不錯,稍作回憶就記起一些片段,便試探著道:“你這麽一說我好像有些印象,是不是我用衛生筷和紅綢裹起來讓他咬著那次。”
“對了!”趙醫生一拍手掌,轉頭對一頭霧水的焦廳長道:“焦廳長,您不是一直讓我幫忙留意那個救了小磊的年輕人嗎?找到了,就是他。”
焦廳長的目光重新轉回到劉駑馬的臉上, 眼中露出感激之色:“原來你就是磊磊的救命恩人,謝謝,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啊。”說著話雙手握住劉駑馬的手,使勁兒的晃了晃:“你做好事不留名,可讓我好找啊。”
劉駑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焦廳長,您千萬別這麽說,那樣的事誰碰上都會管的。我原本就是學醫出身,就算當了公務員,可那顆醫者的仁心還在。”
“還一顆醫者仁心。”焦廳長哈哈笑了兩聲,使勁兒的拍了拍劉駑馬的肩膀,轉頭對焦磊說道:“磊磊,還不快說謝謝,要不是小馬,你小子早就連命都沒了。”
焦磊聞言哦了一聲,走到劉駑馬面前,握了握手,苦笑道:“謝謝你救了我,說真的,我對你是挺感激的,問題是你救人的時候能不能選點兒好東西,那紅綢子掉色兒,我在醫院被就醒之後,連舌頭都是紅的。”
劉駑馬也笑了:“救人如救火,當時在醫院,我身上又沒有毛巾,只能將就的來了。好在當時還有紅綢能用,否則的話,我估計就要脫鞋拿鞋墊兒了。”
焦磊聞言面色一變,擺手道:“還是紅綢好,紅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