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交接的工作實在太多,劉駑馬和張遠在辦公室熬了一個通宵,才把要忙的事情忙完。第二天一早,市委副秘書長王強就趕了過來,協商辦公室的搬遷事宜。
聽劉駑馬說為了交接工作,竟然在單位待了一個通宵,王強不禁啞然失笑,說道:“劉書記,您不用太著急的,先不說那邊的辦公室還沒有騰出來,就算騰出來了,這不是還得裝修嘛。就算您沒什麽要求,光是換換家具什麽的,也得兩三天,時間充裕的很。”
劉駑馬笑笑,說道:“老王啊,話還真讓你說對了,我對裝修什麽的沒什麽要求,把家具換一換就好了。”
王強先是一愣,接著才說道:“那也成,昨天辦公室已經騰出來了,您今天跟我過去看看,把要求說一下,我盡量快點把辦公室安置好。”見劉駑馬似乎想拒絕,他忙說道:“劉書記,您就別難為我了,您至少也應該先看看環境,然後跟我們說說辦公桌和沙發什麽的擺在哪裡吧?一個人有一個人的習慣,萬一我擺的位置您不滿意了,完了不還得倒騰麽?”
“好。”劉駑馬笑著說道:“那咱們現在就過去吧,我也正好看看我的新辦公室。”
三人來到市委大樓頂層,王強一邊打開辦公室,一邊笑著說道:“劉書記,這間辦公室是趙海山書記留下的,您如果覺得采光不好,可以選趙剛書記以前用過的那間。”
劉駑馬有些奇怪的問道:“趙書記的辦公室怎麽空出來了?陳書記沒搬過來嗎?”
“呵呵……”王剛把門打開,將劉駑馬和張遠引進屋,關上門,這才道:“陳書記說他用慣以前的辦公室了,就不用麻煩地搬來搬去了。實際上就是托辭,您也知道,這間辦公室是趙書記用過的,而趙書記……所以陳書記認為不太吉利,怕穿新鞋走趙書記的老路,這才……”
劉駑馬微微點頭,幹部隊伍裡面也有不少人講究挺多,信這個信那個的,像那個已經吃上牢飯的馬銘遠,就是這方面的代表人物。信這些東西倒也不全是迷信,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寄托,韓江雪每到一處地方,就到當地的廟宇寺院為家人祈福也是一個道理。不過沒想到陳華生這個人看起來挺豁達一個人,竟然也怕搬到趙海山的辦公室裡沾了“晦氣”,如果不聽王強說還真想不到。
“您看,咱是不是也換個地方?”見劉駑馬若有所思的不說話,王強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用。”劉駑馬哈哈一笑,擺手道:“這間辦公室多好,寬敞大氣,恩,就是家具什麽的顏色稍微古板了一些,你幫我換一下,要棗紅色的辦公桌,咖啡色的沙發,哦,再在落地窗下面擺上一些綠植,還有,我辦公室的水族箱也搬過來,恩,沒其他的了。”
他說的是實話,作為前任一把手,趙海山的辦公室在市委這邊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陳華生怕晦氣,自己卻沒那麽多顧忌。裡裡外外轉了一圈,他就更是滿意起來,趙海山的辦公室比自己以前那一間大一倍有余,裡面的休息室裝修的和賓館標準間差不多,而且是裡外兩進的,外面是書房,裡面是帶著衛生間的臥室,衛生間裡竟然還有全套的衛浴設備,而且臥室陽台上也有健身器械,看起來,趙海山似乎經常在辦公室居住。
張遠也跟著轉了一圈,臉上的喜色怎麽也掩飾不住。這也難怪,以前劉駑馬的辦公室只是一個副市長的辦公室,還是在他剛剛來北崗,沒有入常以前分到的,能有多好?要知道,北崗市光是副市長就有八個之多,排名靠後的那幾位,手裡的權利甚至不如人事局、財政局等實權局長大。就連他這個秘書,也是因為劉駑馬初來北崗,對一切都不熟悉才破例安排的,正常情況下,沒有入常的副市長是不允許配秘書的。
把辦公室安排好,劉駑馬就和張遠回到了辦公室,剛坐下沒幾分鍾,市財政局財政局綜合規劃科科長兼預算審核中心主任杜縉雲就找上了門,劉駑馬和他是老相識了,兩人笑著握了握手,便坐在沙發上寒暄起來,張遠泡好了茶之後便退了出去。
“劉書記,北鋼三個小區的設計和預算工作基本完成,下一步就要進入工程招投標階段,咱們是公開招標,還是內部招標?”杜縉雲喝了口茶水,把手裡關於三個小區的設計方案和預算金額明細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去問過葛市長了嗎?”劉駑馬也不答話,隨口問了一句。上次常委會上,對各常委的工作進行了重新安排,新提名的常務副市長葛春光被派來協助北鋼的拆遷安置工作,說是協助,可誰都知道,剛剛接任黨群書記的劉駑馬想熟悉這一攤子恐怕就要耗費很大的精力,這位葛市長恐怕是來搶班奪權的。
杜縉雲笑眯眯的說道:“北鋼那邊的工作還是您全權負責,得您先點頭。”
劉駑馬笑笑,說道:“你也看到了,我這邊正在進行工作交接,未來一段時間恐怕也顧不上那邊了,以後再有類似的問題,你直接找葛市長就好。不過這樣的事,按慣例都是公開招標吧,招標會就你跟葛市長商量著來吧。”
杜縉雲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說道:“劉書記,昨天陳素娥書記給我打電話,說希望這次北鋼宿舍區的建設工作,可以優先照顧一下市三建,您看。”
劉駑馬愣了一下,北崗市有三家國有建築公司,一建實力最雄厚,再加上又是本地企業,能得到最大的照顧,接下的都是一些油水大的工程,比如他們現在承攬著外環一部分路段的建設工作,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外環建設完畢之後,北崗新的地鐵線路也會有他們一杯羹。
二建實力雖然不像一建那麽強,可每年也能撈到點油水,比起這兩家來,三建就像是後娘養的孩子,非但市裡的一般工程沒他們的份,就連一些民建工程,也沒人願意用他們。這兩年業績年年下滑,已經拖了工人三個月工資,如果再開不出工資來,恐怕又會上演一出集體上訪事件,陳華生新官上任,當然不想鬧這麽個難堪,於是就借陳素娥的嘴要照顧,也有情可原。
照顧一下市裡的國有企業,穩定大局,這是大方向,就算陳華生不說,劉駑馬也會做到的。當然,市三建雖然經營業績不佳,可實力還是不錯的,蓋幾個宿舍區,問題不大。
杜縉雲知道了劉駑馬的想法,便起身告辭,劉駑馬將他送出門外,回到辦公室,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看,北鋼三個小區的建設計劃是最低十八層,最高二十九層的高層建築,小區內有花園和綠化設施,其中兩個相鄰的宿舍乾脆合二為一,再建一所幼兒園和小學,方便當地居民。
劉駑馬微微點頭,設計方案倒是可圈可點,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明年冬天之前,當地居民就能回遷,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
因為不用進行二次裝修,隻買些新家具和重新布置一下,劉駑馬在第三天的時候就搬到了新辦公室,和陳華生將工作交接完畢之後,他坐在新的辦公室裡熟悉工作。冬日的陽光透過紗幔照進屋裡,暖洋洋的,可他的心卻怎麽都暖和不起來。
毫無疑問,黨群書記的工作是極為重要的,可自己來北崗的時間並不算太久,對這邊的幹部也缺乏了解,上面的市委書記陳華生是以前的黨群書記,北崗有超過七成的幹部都是他提拔起來的,下面的組織部長李琦是他的得力乾將,以前在市人事局工作,也算根基深厚。自己這個黨群書記夾在這兩位中間,兩眼一抹黑,還束手束腳,工作根本沒法開展。
放下手裡的材料,劉駑馬揉了揉眉心,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通常情況下黨群書記都是由組織部長提拔而來,或者乾脆就是由組織部長兼任了,沒有人事局的根基和組織部的沉澱,這個黨群書記能坐穩才怪,當然,只是點頭搖頭,簽字說“同意,不同意”倒也簡單,可誰要在這麽重要的位置上這麽做,被拿下也是遲早的事了。
他把材料翻過來,在空白的紙面上寫下了陳華生和李琦兩個名字,再把自己放在中間,筆尖在紙上點來點去,卻也沒有什麽太好的辦法。
他又在旁邊寫下了林河生和顧方槐的名字,沉吟許久,才將紙揉成一團,丟在了旁邊的紙簍當中。感覺上,這個副書記還沒有副市長好當,那時候至少還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現在卻有一種狗咬刺蝟,無從下口的感覺。
最近先以熟悉工作為主吧,劉駑馬站起身,有些煩躁的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感覺到肩上的擔子很重,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