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朱元璋每日都在勤懇的批閱奏折。
對於勞模皇帝來說,什麽事情都想親力親為。
這個時期,明明就有中書省,有丞相,可以為他分憂,他也閑不下來,事事都想管。
近日,由於前線戰事的關系,他是晝忙夜忙,就在武英殿辦公和休息。
連馬皇后生病,他也不知道。
馬皇后又不準別人告訴他,免得讓他分心。
這時,總管太監雲奇,前來稟告。
“陛下,太子和劉大人來了。”
“叫他們進來。”
雲奇前去宣他們進殿。
太子和劉伯溫進入了武英殿。
武英殿是文臣武將朝下議事的地方,無宣不得進入,只有太子朱標可以隨意出入。
太子帶著人來,雲奇就會先去稟報。
朱標也知道,在私底下和朱元璋見面的時候,可以自在一點,彼此稱為父子。
有外人在的時候,就是君臣,一切還是有禮儀規范的。
他也就等宣才進去。
兩人進入了武英殿。
朱元璋還是認真的批閱奏折。
“兒臣參見父皇!”
“微臣參見陛下!”
“免禮吧!標兒領著伯溫前來是有什麽事嗎?”
劉伯溫拿出蓋有空印的帳本和複刻的大印,舉在手中。
“陛下,臣接到錦衣衛報,各地方官員交至戶部的核實帳本,存在先核準再蓋印的情況,特來稟報。”
雲奇上前將帳本和大印接了過去,遞給了朱元璋。
朱元璋聽完,又看了看空印帳本。
將帳本狠狠往桌上一扔。
“這些貪官汙吏,目無王法,這樣蓋印其中必有鬼,這等官吏勾結行為,必須嚴懲!”
劉伯溫和朱元璋共事那麽久,自然是知道他的性子。
所以,在來之前就已經猜到了會是這種結果,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陛下明鑒,每年地方長官到戶部核交錢量,由於路途遙遠,期間難免會出現損耗,這樣就會和在州府的數據有出入,
官員們為了避免來回數月的往返,這才預選蓋好印,到了戶部核實後再寫上數字。
此等事情已成慣例,各級官員也都認可了。”
“大膽,誰讓他們這樣做的,什麽叫做已成慣例?
沒有咱的聖旨,官員們豈敢自作主張,這是不把咱放在眼裡啊。
蓋上空印,數字想寫多少寫多少,那貪官汙吏不是想貪多少貪多少了。”
劉伯溫一聽朱元璋這個口氣,這還是沒有得商量了。
看來還是只能求救於太子殿下了。
畢竟太子殿下要通情達理一些,此事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
劉伯溫連忙跪在地上,大聲疾呼道。
“陛下,空印一事的確自古有之,臣在來之前也於太子殿下商議,有一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朱標在一旁一言未發,他在等待著時機。
朱元璋雖然在氣頭上,也知道劉伯溫聰明,從他起事到如今,劉伯溫可謂是次次都能為他逢凶化吉。
因此,對於他的信任度還是十分的高的。
“那你說,怎麽才能解決?”
“回陛下,大明疆域遼闊,各地州府離京距離不一樣,路上耽誤的時間也不同,可以按照州府離京城的距離來規定一定數量的‘耗羨’,此耗羨就是允許差異,不記入戶部核實數據之中。
這樣一來,就可以免去他們因為數據不同來回往返,也就可以避免他們使用空印帳本了。”
朱標聽完此言,心中暗暗佩服。
這劉伯溫被稱為繼諸葛亮之後,五百年的第一人,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這種‘耗羨’制度,的確是在後世被一直沿用。
他是如此有先見之明啊。
可朱元璋聽完這話,一點沒有息怒,反而破口大罵。
“這些貪官明知是空印帳本,還敢蓋印,此掌印之人,目無王法,一罪也;
領著朝廷俸祿,當盡心辦事,上交的錢稅軍糧也敢有所損耗,此為辦事不利,二罪也;
掌印不法,運糧官不法,戶部不法,卻彼此都不上報,暗自默許,是為官吏勾結,三罪也;”
“此等之罪,何來寬恕之說?”
劉伯溫徹底無語了。
當他作為臣子,明知皇帝有錯,又不得不諫,於是,他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陛下,不是這樣的陛下,此事沒有那麽嚴重。
請陛下明鑒!
太子殿下,快勸勸陛下吧!”
朱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聽到劉伯溫的呼喊。
知道自己是時候出場了。
“父皇,劉大人剛才所言‘耗羨’一策甚妙,可以采納!”
朱元璋聽朱標說話,他的怒氣也消了一些,重新坐在了位置上。
“運糧官,沿途之中,就算不擅動錢糧,也有可能因為天氣原因導致糧草水分蒸發。
父皇以前種過莊稼,收時一百斤的稻谷,到了上交的時候,就成了九十斤了,可見糧食縮水是正常的。”
劉伯溫十分激動,連忙幫腔道:“是是是,太子所言甚是!”
朱元璋態度明顯緩和許多。
可是朱元璋卻還是語重心長的反駁道:“標兒,那是貪官在稱上面做的手腳,目的是讓百姓多交糧食,你要知道你爺爺就是被貪官逼死的。”
朱標當然知道,他這樣說,就是故意激起朱元璋的傷心事,以此來讓他下定決心,處罰這些官吏。
朱標接著說道:“因此允許一定數量的‘耗羨’是可以接受的,不過,空印之事是不可原諒的。”
“啊!”
劉伯溫剛才還在以為太子出言相勸效果不錯,此時又聽得有些意外。
怎麽此事又不可原諒了?
這不是該借著‘耗羨’之說,反推空印是被迫的,到時候小懲大戒也就是了。
怎麽回事啊?
劉伯溫驚得手心上都全是冷汗了。
朱元璋本來也是以為太子要勸自己不要大開殺戒,他在心裡還在想,太子如果真的求情,此事還是可以商量,小懲大誡也就是了。
忽聽他話鋒一轉,說這些事不能原諒。
朱元璋心裡樂麻了。
果然父子就是父子,咱的好標兒,深得咱心啊。
“太子,快和咱說說,為何不可原諒!”
“父皇,正如你所說,空印之事,欺上瞞下是為欺君,官官相護,官官勾結,是為罔上,這樣一來,吃虧的還是百姓。
正如劉大人所言,空印之事自古有之,而咱們現在才知道,這監察部門也隱瞞不報,是為失責。
如此欺君罔上,迫害百姓,官吏失責之事,怎麽可以原諒。
不僅不能原諒,兒臣以為必須嚴辦!”
朱元璋激動地站了起來。
“哈哈哈哈,好,咱標兒說得太好了,太對了,就這麽辦,劉伯溫聽旨!”
劉伯溫是徹底麻了。
沒有想到這事先稟報給太子居然是一個錯誤。
一個天大的錯誤。
太子居然比陛下還狠。
太子殿下,我看錯了你啊。
他呆呆地跪在當場,有氣無力地回答道:“臣在!”
“命你率錦衣衛將所有相關人等即刻抓捕歸案!”
“臣遵旨!”
劉伯溫領旨退下了。
與此同時,朱標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空印一案,影響深遠,太子狠名,隨之遠播,獲得增壽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