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小鎮街道上冷冷清清，唯一沒熄燈的小發廊裡，做俯臥撐的影子上下起伏。

　　路邊停著三輛摩托車，一夥小青年在這裡碰頭。其中一個身穿顯肌肉的汗衫，另外兩個都打著光膀子，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

　　“老宋，你總算來了，等你半天了。”

　　“今天沒騎自行車，我是走過來的。”

　　楊浩然身後的汗衫青年打著肩膀上的蚊子，一邊笑道:“有小妹妹載你，當然不用騎車咯。”

　　“老宋，這是平行班的信達雅三兄弟，今天也跟我一起去。李信，王達，高建雅，你應該認識吧。”

　　宋名揚點點頭:“認識，以前打過籃球，你們身上這紋身?”

　　“哈，你說這個啊，對了。”楊浩然從包裡拿出幾張塑料片。

　　“紋身貼，你也得貼幾張，你看我手上。”

　　他展示著手臂，上面貼了一隻下山的猛虎，但因為貼的時候皮膚崩地緊，松開的時候肉垮下來了，下山猛虎活脫脫變成了下山胖虎。

　　楊浩然接著說:“今天晚上可不一般，全市最酷最叛逆的英語愛好者都來參加了，不夠酷可是不能入場的！老宋，你自己選幾張，就貼手臂或者脖子上吧，很帥的。”

　　宋名揚連忙擺手拒絕，這也太非主流了。

　　“不不不，今天晚上我就不去了，我得去一趟網吧，有點事要辦。你們是去外西街吧，正好搭我一段，我也到那邊。”

　　聽到網吧這個詞，信達雅三兄弟眼神裡明顯出現了鄙夷。

　　楊浩然也很震驚:“網吧?老宋你來真的?”

　　“真的，從今天開始，我不學英語了。今天就是來跟你們說一聲，以後我要好好學習，時間都要用來玩遊戲了。”

　　“玩遊戲?老宋啊，真沒想到，你竟然背叛了革命。算了，不管你了，party快開始了，走吧。”

　　楊浩然上了他的自行車，李信騎摩托車搭宋名揚，幾個鬼火少年對視一笑，慢慢把車推到小發廊粉色玻璃旁，一起猛擰油門。

　　“查水表！”

　　“老鄉，開門送溫暖了！”

　　“FBI，open the door！”

　　宋名揚隻覺得滿頭黑線，自己年輕的時候，認識的都是什麽樣的人啊！

　　——

　　告別了楊浩然一夥人，宋名揚來到了目的地“深藍網咖”，他晚自習的時候在二手平台上花460塊錢買了40個廢果碎片，和賣家約了在這裡拿貨。

　　須彌世界千變萬化，凶險萬分。每個玩家又只有一次機會，人有失足，馬有失蹄，這就導致能夠一直存活的流放者是鳳毛麟角。

　　大部分人哪怕成為了流放者，在進入幾次須彌世界後又會因為失敗被剝奪資格。

　　失敗的流放者會失去從須彌世界得到的一切強化，隻留下一個黑色的廢果碎片。記錄了他們未能通過的那個小小關卡。

　　這也許是高維生命贈送的可貴須彌經歷的紀念品，又像是嘲笑玩家無能的死亡回放。

　　或許高維生物也想看到其他人能夠通過這些須彌世界。

　　通過他的廢果碎片，其他人可以在閻浮世界中錨定坐標，重新挑戰該BOSS，要想通關只能靠更強的技術或者更聰明的打法，如果獲勝也能得到通關的須彌點數。

　　但在須彌世界中，玩家會繼承原主人的精神力水平，不存在說你1000精神點的大神收購200點水平刷分的事情。

　　一般的須彌歷練，玩家只能有一次機會，一旦死亡就意味著銷號。廢果世界中不同，玩家死亡只會失去進入這個廢果世界的資格，外加扣除一定的須彌點數，不會影響挑戰者本來的生命。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不能打敗的BOSS總有人能打敗。挑戰成功，廢果就會自行銷毀，挑戰失敗就可以再轉手把廢果再賣給其他人挑戰。

　　容易成功的早就被人打過了，變成灰燼了。而打不過的就像水流中的頑石，隨著歲月沉澱下來。

　　從80年代國家改革開放開始，幾億人成為流放者又失敗，累積了不少這種果實。有些老果實老BOSS甚至已經成為了許多人的都市夢魘，被編入了教材。

　　現在市面上流傳的廢果，大多數都是這種被成千上萬人挑戰過的陰間果實。

　　索幸，果實裡的BOSS每次都會重開更新，不然光是沒日沒夜的挑戰就可以讓它煩死了。

　　“網管，給我開一台機。”

　　“玩遊戲還是進須彌?”

　　“須彌。”

　　“身份證呢?”

　　“我沒帶。”

　　網管看了他一眼:“未成年不能登須彌。”

　　“我不登，就是打一下廢果。”

　　“到最裡面去，靠廁所坐，那邊是模擬區。”

　　念力突破200後，流放者可以直接聯系須彌世界，只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就可以進入須彌，一般不需要到網吧來。

　　低於200點的人想要進入須彌就只能買溝通設備或者到網吧來。

　　這種溝通設備是國家兌換的外星科技，有兩個作用，一是幫助精神力不足的人進入安全的須彌果實。二是構建模擬的須彌世界，讓失敗的流放者有一個精神上的慰藉。

　　這個時代的網吧除了普通的單純為了玩遊戲的玩家，做的就是低精神力、須彌失敗者的生意。

　　很多人從須彌世界中脫離， 懷念那種感覺。銷號後又進不去，就只能到網吧模擬區來玩玩了。

　　找了個沒人的位置坐好，宋名揚聯系了賣家。

　　不一會，廁所裡出來一個帶著白色棒球帽的混混，他出來就給宋名揚遞煙。

　　“我不抽，謝了，東西呢?”

　　“高中生?”

　　宋名揚沒回復，混混抽了抽鼻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用過的紙巾，印著裸女的明信片，還有一個黑色的小垃圾袋子。

　　“四十個，500塊錢。”

　　“不是說好了470嗎?”

　　混混抬了抬煙:“不給我面子，加收30。”

　　好家夥，真把我當學生拿捏了，宋名揚臉皺地像菊花:“兄弟，煙倒是沒什麽，主要是你沒洗手啊！”

　　“哈，那就算了，還是收你460。”

　　宋名揚接過口袋，抖了抖，發出清脆的聲音。裡面是米粒大小，形態各異的黑色晶體。

　　看起來和黑色玻璃差不多，有點磨砂感，不怎麽反光，光線透進去就好像被勾引了一樣走不出來。

　　混混接過錢，“回收是半價，如果需要就再聯系我，就不用到平台上找了。”

　　“萬一我通過了呢?”

　　“行！年輕人有志氣，那不多買點嗎?”

　　“還是算了。”

　　混混收拾包，準備走人。

　　宋名揚想起一件事，叫住他:“你能買到英語詞典嗎?”

　　混混原地僵住，轉身過來，眼神感動，像是看到了知己:“重新認識一下，馬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