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翼還未有所反應,一隻胖嘟嘟的小手已經拍在他的臉頰上。
“哥哥!”
迎面撲來的是一張小女孩紅撲的小臉蛋,露出潔白的牙齒,滿是欣喜燦爛的笑
小女孩那水潤清澈的大眼睛正和自己對視著,看著這雙透著獨屬小孩那份純真光芒的眼眸,王翼隻覺得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王翼就這麽保持著,然後也感覺到了小女孩的身體壓住了他的胸口。
正時,一道溫柔又帶著一絲無奈的叫聲傳來。
“小憐,哥哥才剛醒,別胡鬧。”
王翼順著聲音傳出的方向看去,說話的人是一名中年婦女,她身著一襲淡雅的黃色印花連衣裙,腳下穿著搭配的米色運動鞋。
她朝著王翼走來,那柔和的色調和她整個人的氣質很搭,都透著一股和藹的,平易近人的親近感。
眼看著女人過來,王翼心中莫名生起一絲暖意,而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孩也跳著跑了過去。
“媽媽!”
她像一隻可愛的小博美繞著自己的媽媽,然後摟住女人的腰,這一幕倒也很有愛。
女人沒有理會這個小可愛,只是徑直走到王翼床邊的一把藍色塑膠凳,然後彎身坐下。
王翼看著女人,她的眼中已然沒有小女孩那般清澈透亮了,眸中盡是滄桑和疲倦。
她那額頭細長的皺紋和壓彎的眉間那麽突兀,同耳鬢幾根白發一樣刺眼。
歲月沒有憐憫任何人,或許曾經的青春活力,美好憧憬早已被歲月衝蝕殆盡,但女人現在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小翼,感覺怎麽樣了?好點沒有?”
王翼其實從頭到尾都是有些迷茫的狀態。
自從車禍發生,與那個奇怪“商人”進行了一場莫名其妙的談話後。
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自己是什麽身份,以及這對出現的母女和自己的關系。
可是,自己確實活著,說明那個“商人”所謂的交易確實應驗了。
來不及繼續多想,王翼現在正思考著怎麽跟眼前的女人回話會顯得比較正常。
可半天后,他還是毫無頭緒,最後只能點著頭,支支吾吾地說道,“抱歉,那個……我……我現在暫時記不起來了。”
女人聽著王翼的話,眉頭皺得更深了,顯得十分焦急。
她四處張望著,當看到一名戴藍色口罩的,身穿白大褂男醫生已經站在自己身後時,正想起身,那醫生擺擺手示意她繼續坐著。
“李醫生,王翼的情況……”
醫生看著王翼那副茫然的表情,輕聲解釋著,“患者由於車禍時頭部震蕩嚴重,大腦部分神經可能受損,加上之前長期的心理焦慮和壓抑,現在會有短暫的間接性失憶。”
這個姓梁的女人聽完心中一沉,她看著王翼,眼眶瞬間變得通紅,眸子泛著淚光。
許久,她才輕輕擦了一下鼻頭,聲音帶著低泣,“那他……那他會好起來嗎?”
醫生沉默了一會,隨即才開口說道“很難說,這得看後面的症狀,可能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他頓了一下,或許是不忍把話說得太直白,醫生歎了一聲,隨即開始安慰了這名悲痛的母親。
“也別太憂慮,至少現在患者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可以帶他看看曾經比較熟悉的事物,這有助於他記憶的恢復。”
聽到醫生這麽說,梁安如心中才有了一絲慰藉,她禮貌地說了一句謝謝,隨即用手撫摸著兒子,心中五味成雜。
中午
醫生又吩咐護士重新給王翼接了兩瓶藥液,隨即對著坐在床邊為王翼擦臉的母親說道,“梁女士,患者下午就可以安排出院了,稍後和我去辦一下出院手續吧。”
梁安如將手帕輕輕放進水盆裡,深重地看了王翼一眼,“小翼,媽媽先去辦點東西,下午我們帶你回家。”
最後,她緩緩起身,背對著王翼快步走出,盡量不讓他聽到自己的抽泣。
就在梁安如走後,小女孩向外瞟了一眼,隨即才蹦躂跑到王翼的病床前,用手摸摸他的頭,就像安撫自己的毛絨玩偶熊一般。
“沒事哦,哥哥,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感受著她的撫摸,王翼盯著女孩白嫩手腕上的粉色鈴鐺手帶,無聲地笑了笑。
或許是因為從未有過這種奇妙的感覺,他說不出這種感覺,只是很愜意,愜意到甚至害怕會失去這種失而復得的東西。
在那個生前的世界中,那個充斥著金錢,欲望,和權利的世界仿佛都圍繞著他轉。
他感覺一切都是那麽容易,一切都是唾手可得,可現在,他好像找到了某個消失已久的東西,某個曾經存在卻又失去的東西。
是那個惡魔!那個惡魔“商人”有著神秘的本事,讓他重新擁有一切。
雖然那惡魔說過它索要的報酬可能很昂貴, 但不管結果如何,他能想到最壞的一種結果無非就是死亡。
死過一次的人不再懼怕死亡。
王翼妥協了。
他不會再尋求從前的東西了,他隻想以新的身份好好生活。
所以從醒來到現在的幾個小時中,他就通過引導這個小女孩的話,知道了自己現在可能是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或者說另一個時空。
這個時空的身份有著和自己生前相同的名字——王翼
而這個時空的王翼有一個妹妹,王憐,也就是這個活潑的小女孩。
王翼還有一個父親,是名緝毒警察,卻在一次跨國追捕毒販集團中因公殉職。
1月16號,他的遺體被夏國運回。
這個時間,正好是梁安如懷上王憐的第二個月,也是王翼的生日。
……
下午陽光還算明媚,銅鑒湖的湖面上晃過片片沉溺的金粼,波光閃閃,公園裡那片楓樹林,正舞動著一群焰紅的精靈。
精靈飛舞著穿過湖面,落到了一隻小手上,粉色的鈴鐺輕輕晃動。
“哥哥,你看,紅色的蝴蝶。”
公園椅上,三個背影坐那裡,最左邊也是最矮小的背影靠近中間那個高大背影。
“小翼,還記得嗎?以前你最喜歡在這裡騎自行車玩。”
王翼默不作聲,但臉上卻是輕柔一笑,“記得,我以後會記得的。”
最後,在小女孩洋溢的笑臉和女人欣慰的,王翼低聲呢喃了一句。
“王翼,請原諒我的自私,我剝奪了你的生活,但以後我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