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
少年在一片漆黑的空間醒來,遠處一線光明似是在呼喚他。
“魂歸來兮……”
遙遠的呼喚在心底響起,催促著少年邁步前行。
林羽心中疑惑,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向那遠方的光明而去。
真正走上那條路,林羽才發現遠方那並不是光明。
那是一點最純粹的白,純潔,無瑕,不染凡塵。
周圍的黑暗中傳來欣喜的情緒,整個世界都仿佛為他歡呼。
腳步不停,少年耳邊似有亙古道音吟唱。
色彩在極致的黑中出現,勾勒出上古莽荒的畫卷。
虯龍隱江,鳳鳥蔽空,麒麟鎮嶽。
那不被史書記載的記憶在林羽面前緩緩呈現。
繼續前行,萬靈歸於塵土,浩瀚天地重合在一起,灰色充斥著整幅畫卷。
巨人在灰色中沉睡,體型不斷縮小,化成了一點熒光隱沒於灰色的世界中。
世界崩塌,存在的一切皆是虛無。
唯有那一點純粹的白中映出一雙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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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秦玖兒被白光晃醒,入眼處是白茫茫一片。
單調的白色卻沒有讓少女覺得恐懼,反而一種親切的感覺從心底湧出。
“媽媽……”
秦玖兒喃喃道,眼角不覺有晶瑩滑落。
那種親切自三年前母親去世後就隻存在於她的記憶中了,如今卻在這裡感受到了媽媽的溫暖。
“玖兒,去吧,找到你真正的路。”
溫柔的聲音在少女耳邊響起,遠方一點如墨的黑色在極致的白中格外顯眼。
少女勇敢踏出一步,整個空間似乎都顫動了一下。
青石板路在少女腳下鋪開,少女信步走上一座石橋。
橋下是平靜的河水,橋那邊有一老嫗手捧著湯碗正慈祥地看著她。
“孩子,去吧。”
老嫗開口,柔和的力量將秦玖兒送下橋去。
“往前走,不要回頭。”
走過開滿紅色花朵的河畔,行至雄偉的門關前。
那一點黑色就在門對面。
靈光自少女眉心沒入黑色中,整個空間如碎裂的鏡子般寸寸消散。
“嗯?”
林羽一愣,那白色中突然浮出一點靈光,沒等他反應便進了他靈台之中。
身後的空間也在此刻消散,玄妙的氣息裹挾著他來到一處鏡湖。
“羽哥……?”
弱弱的女聲從身後傳來,林羽回頭,身後是一個女孩。
女孩體態勻稱,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孱弱。
林羽有些疑惑,他確定眼前的少女他並不認識,但心底的熟悉感卻讓他對女孩提不起警惕。
“我們之前……見過嗎?”
遲疑的話語問出,女孩眼睛卻是一亮。
“羽哥,我是玖玖,你直播間的玖玖。”
林羽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身前的少女。
“你是玖玖?”
沒等玖玖回話,林羽便一把抓起她的手,純陽真氣緩緩探入少女體內。
溫熱感在體內流淌,少女蒼白的臉上恢復了幾絲血色。
“羽哥?”
少女輕聲說道,林羽回過神來,松開少女的手眉頭緊鎖。
從他進入剛才那漆黑的空間看到洪荒的畫卷時,他就知道自己應該在自己的內景世界中。
道門有自己的觀心之法,目的就是觀內景問己心,最被世人所知的便是出陽神和大羅洞觀。
但玖玖的情況他是知道的,一個疾病纏身的普通人。
她怎麽會在自己的內景世界?
林羽喃喃自語,正要嘗試退出內景世界,那先前沒入他靈台中的靈光卻出現在兩人面前。
靈光之中黑白交融,兩人眉心皆有道紋浮現。
彼岸花開,忘川河流。
生死,陰陽,輪回。
無盡浩渺之意在鏡湖上演化萬象。
“願為逝者哀哭,泣下如雨,充盈渡川。”
少女眼中無神,身影映在鏡湖中,一持刀女子的身影相對而立。
長刀出鞘,萬物皆寂,彼岸花凋零,忘川河都在那鋒芒中出現了一隙斷流。
“如潮湧至,領你歸鄉。”
少女靈台中的經文被黑紅刀光瞬間斬滅,那舍利子中有蒼老的靈魂滿臉驚恐。
“哢!嚓!”
清脆的聲音在靈台中響起,舍利子一分為二,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溫養少女久病的身體。
林羽看著少女的異變,那鋒銳的氣息即使是他也心悸不已。
突然少年臉色一怔,古老的氣息從體內湧出,口中不由自主地念誦起靈魂深處一段模糊的文字。
“願為生者歡躍,掌間成風,吹拂蓮池。”
“化蝶翩然,引我離途。”
一語落下,鏡湖翻湧,少年腳下的倒影不知何時化作了一神祇。
劍眉星目,豐潤如玉,卻無高高在上的神性。
抬手間萬物複蘇,浩蕩天威在天穹顯露。
生與死,陰與陽在鏡湖中對立,鏡湖上的兩人卻氣息交融,恍若一體。
先天八卦在兩人腳下張開,金龍彩鳳自天穹中灑落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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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正在刨土的白虎身形一頓,虎目遙望遠處的三清山。
“監兵,怎麽了?”
盤在白虎背上的蛇開口問道。
白虎一邊將龜放在背上,一邊回答。
“小羽子和那女孩的本源複蘇了,我們得去守著他。”
此時的三清山上已是異象不斷,雷雲翻湧之間似可見兩尊神祇在天穹上緩緩顯露身影。
兩神相對而立,神威滔天。
左側女子黑衣紅袖,身旁彼岸花盛開,一柄長刀置於身側,陰冷死意將雷雲都凝結。
右側男子白衣青袍,足下草木繁盛,神農尺垂於掌中,旭陽生機引動萬物複蘇。
“無極衍太極,太極生兩儀。”
玄真看著天上的異象,眼中卻滿是擔憂。
“大劫又要來了嗎?”
那異象在古籍上有過記載,乃是先天神祇出世時天地為之頌歌。
但神祇出世,無不意味著天下大亂,需要能人借神祇之力撥亂反正,重立陰陽。
現在神祇已經現世,那順應大勢的人又在何方?
四象虛影在三清山四周浮現,青紅金黑四色神光交織成奇門四盤,陰陽神祇居於正中演化太極,一點清氣在四盤中心凝聚。
林羽和秦玖兒的身體被清氣托於太極圖中,清氣緩緩流入兩人體內。
身體和精神上的傷痕瞬間愈合,就連秦玖兒被久病折磨的孱弱身體也在那清氣中緩緩修複。
絲絲黑泥從身體中排出,少女的氣質變得越發出塵。
一柄長刀在她身邊凝聚,其上太陰之力流轉,源自彼岸輪回的死為長刀添上一縷鋒銳。
如瀑長發染了一抹紫意,少女眉心處彼岸花紋鐫刻,太陰神韻於四盤中央演化陰魚,將一旁的少年包裹其中。
少年體內的純陽神韻被太陰引動,如玉的光芒在陰魚中點化一點熾陽。
陰陽道韻自天穹交融,純陽之力衍生一把長劍,道韻在劍柄處凝成一枚如大日般的靈珠。
神威煌煌,燦如烈陽。
陰陽魚填補了四盤中央的空缺,三清山中先天八卦的布局投射在天穹上。
無極衍太極,太極生兩儀。
陰陽八卦成型的一瞬間,兩尊神祇皆是垂目。
並不是看向正在複蘇的兩人,而是看向了藥堂中還在昏迷中的清月。
陰陽二氣自神祇掌中垂落,盡數被胸口的五彩石吸收。
那五彩石綻出萬道霞光,將清月的身體裹挾。
淡淡的山林氣息從清月體內發散,遠方一道金光突然撞向清月,卻被霞光擋下。
玄陽師父忙不迭地趕來,拋出太一儀盤將那金光罩住。
“這啥情況啊,這緊箍怎麽自己動了?”
無人回應,眾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的異象吸引。
清月盤坐在天上,周身彩霞漫天。
五彩神光從虛空中出現,似是眷戀般輕撫著清月的臉頰。
人身蛇尾的女子浮現在清羽背後,眼中透著一絲心疼。
天穹上有虛幻佛國凝聚,其中兩尊佛陀面目安詳。
金蓮在虛空中盛放,佛音浩蕩,眾生於佛國中為下一世的福報吃齋念佛,積攢善業,卻不知上一世中究竟是造下怎樣的惡業才淪落到如此地步。
“女媧,你壞規矩了。”
左側佛陀開口道,佛音也在此刻高漲。
那女子卻並未理會,隻為身前的孩子撫去身體和精神上的痛苦。
陰陽神祇演化陰陽神域,一隻青牛自遠方緩緩而來。
紫氣東來,分為三份沒入林羽三人體內。
“當我等不存在嗎?”
佛印自天穹落下,要將女媧連同下方的一切盡數抹除。
“哼!”
一聲冷哼從虛無中傳出,那佛印還未落下便被劍氣絞成金光。
四柄長劍分立四方,極致鋒銳肅殺的氣息將整個佛國籠罩。
一道劍光在左側佛陀面前驟現,來不及躲避便被斬下一臂。
金色的佛血在佛國中灑落,眾佛慟哭,無量佛光在佛陀傷口處凝聚,將那斷臂重新接上。
“準提,你出手一次,本座便斬你一劍。”
冰冷的聲音自天穹響起,一道人負手立於佛國前,眼中殺意彌漫。
“你們,當真要插手此世因果?”
接引掃了一眼周圍,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開口道。
一個小小的三清山,竟引得五位聖人現世爭鋒。
“若說插手此世因果,你佛門才是那最先壞規矩的人吧。”
女媧確保清月的情況已經無恙後,淡淡道。
“百年前佛道之爭,那孔雀和金鵬便是你準提借法將之複蘇,引得天下生靈塗炭。”
“三年前又做局引道門入局妄圖搶奪先天一炁,那被遮蔽的天機,應是接引道手筆吧。”
女媧轉身,怒視著高高在上的佛陀。
道統之爭爭的是氣運,門下弟子各憑本事。
道統覆滅傳承斷絕,那也只能怪自己實力不濟,怨不得別人。
但若是聖人下場插手,那這氣運便是聖人掌中之物。
任你實力滔天,弟子無數。任你萬人之上,一言定論。
不入聖人,皆為螻蟻。
君不見當年三清山,老道燃命庇人間,拚盡全力也只不過傷了一無關緊要的畜生。
“佛門若是真想掀起量劫,我道門奉陪到底。”
悠悠的聲音在青牛背上響起,一老叟不知何時出現,噙著微笑看著天上的三個孩子。
通天聖人周身劍氣湧動,誅仙劍陣嗡鳴不斷,似乎下一刹便要將眼前的佛門斬落。
“好啊!好啊!”
準提怒極反笑,不再質問。
佛國自虛空中散去,唯余點點佛血在虛空中消逝。
眼見得佛門退去,三聖看著尚未蘇醒的三人,眼中盡是讚揚。
通天聖人落於林羽身前,抬手一道劍光落入身旁的劍中。
“好小子,以後定有一番成就。”
老子緩步走到秦玖兒近前,掌中陰陽畫卷沒入少女靈台。
“太極圖?”
身旁的通天眼神一斜, 驚異道。
老子點了點頭,看著秦玖兒眉頭那一絲散不去的憂慮,微微一歎。
“可憐這孩子了,差點成了佛門的犧牲品。”
女媧在清月身後也是輕歎,“當年西遊量劫,那師徒四人何嘗不是如此。”
一樣的被迫入局,一樣的被人掌握生死。
不同的是那四人沒能脫身,菩提祖師盡管想要幫徒弟卻無法與天庭和佛門兩大勢力抗衡。
“這次,絕不能再發生上一個量劫的悲劇了。”
量劫之中,神佛賺的盆滿缽滿,凡人死的慘不忍睹。
所謂的八十一難不過是神仙們的寵物下凡活動筋骨,那大慈大悲的菩薩卻看不到觀音像前滿含血淚的祈禱。
哪怕是老子三屍之一的太上老君,也不免被功德迷了眼睛,放那青牛和童子下凡而去。
這一世的局中,棋子已經有了掀翻棋盤的底蘊,但這盤棋最後勝負如何,即使是聖人也參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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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海底,一根石柱微微顫動。
“沙師弟,沙師弟!”
呼喊著遠處的人,一道寬厚的背影看著那通天徹地的石柱,眼含熱淚。
“他要回來了,他要回來了!”
靈山寶地,一僧人遙望東方。
“為師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武當山後山的大石頭上,一熟睡的青年猛的驚醒,腳下奇門局自行運轉。
“唉,世道亂了啊。”
青年掐指一算,歎氣道。
次日,青年下山,入世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