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別裝死!”
腰部吃痛,王言悶哼一聲,猛然睜開雙眼。
入目所見,遍地散落的兵刃,泥濘的山路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人,甚至還有一輛馬車深陷在泥坑裡。
刺鼻的血腥味直衝鼻腔,久經不散。
於他身前站著的,則是一個身著甲胄,手持長刀,打扮酷似古代官兵的中年人。
明晃晃的刀身上血跡未乾,很是刺眼。
“……”王言不由多看了那把刀兩眼,遲疑了一瞬,把準備好的親切問候咽回了肚子。
“還有活著的沒有,都他媽給老子起來!”
踢醒王言的壯碩漢子見他動彈,便不再理會,轉身繼續嚷著大嗓門,也不管是死是活,逢人便卯勁踹上兩腳。
這番粗暴的做法竟頗有成效,又有七八個人痛呼出聲,引得他一陣呵罵。
“搞什麽鬼,我這是在哪?”王言晃了晃神,隱約覺得不妙,清醒幾分後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試圖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他撐著泥地想站起來,腳下卻傳來嘩啦啦的響動。
腳鐐?
青年愣了愣,一摸身上,穿的居然還是件囚服!
“這,我這是……穿越了?”
仿佛回應他一般,腦中忽有一串陌生卻又熟悉的記憶如潮水般的湧現,王言頓時大腦宕機,呼吸都不免急促了幾分。
草,真穿了啊!
前世的他,是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的996社畜,日子過的千篇一律,枯燥且乏味,和激情一類的詞匯不沾邊。
不過。
雖然苦逼了點,但勝在安穩,再怎麽說……王言也沒想過要穿越啊!
這事,誰沒YY過?但說穿了,不過是葉公好龍而已!
除非骨子裡帶點不安分,生來喜好追求刺激,否則的話,來自和平年代的人,又有幾個真心期望穿越,從此過上朝夕不保的日子?
何況,他的房貸眼看就要還完了……
王言嘴角抽動,一想到這,不禁有種想要罵娘的衝動,他這個恨呐!
嗖!——
驀然一聲輕響,打斷了王言紛亂的思緒,他下意識偏頭,隨後便感覺臉頰一涼。
王言眉頭微皺,摸了摸臉,一抹殷紅浮現在指頭上。
這是,血?
目光掠過身側釘在樹乾上微微顫動的箭尾,若是再偏上幾許……
王言心神一顫。
他會死!
正當此時,前方陡然爆發出一陣廝殺之聲,“草,憐生教的雜碎又來了!弟兄們,報效朝廷的時候到了,隨我殺!”
聽聞這般動靜,驚恐的囚犯們轟然炸開了鍋,一個個猶如接收到某種訊號般,立刻跑動起來。
但他們卻不是附和那吼聲衝上去與官兵一同奮勇殺敵,而是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倉惶間尋找掩體,以此來躲避激射的流矢。
“還來?這憐生教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官!”王言打了個激靈,猛地竄起,連滾帶爬的躲藏到旁邊這顆粗壯的大樹後面。
叫罵聲、慘呼聲不絕於耳,戰況從一開始便步入白熱化,不時有幾支羽箭帶著破空聲嗖嗖地射來,落在密集的樹林中“鐸鐸”作響。
有人被流矢射中,動作一窒來不及躲閃,緊隨而至的箭矢眨眼間便將其扎成了刺蝟。
王言瞪大眼睛,親眼目睹方才踢醒他的官兵向著自己這邊狂奔,卻在途中被一支流矢精準穿入眼眶,當場便聲都不吭一下的仰躺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呼哧呼哧——”
“鎮定,不要慌!”值此性命攸關的時刻,王言喘著粗氣,牙齒不停打顫,強迫自己冷靜。
但他的雙腿卻根本不聽使喚,克制不住的抖動,越想站直,抖的就越厲害,沒辦法,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穿越者不是都有金手指嗎,怎麽我的金手指還沒冒出來?系統面板在哪?老爺爺在哪?祖宗誒,再拖下去我小命都沒了,你快出來吧!”
“……”
無事發生。
“媽的,求人不如求自己,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舍命拚上一把,沒準還能搏取一線生機,我得想個辦法!”
“實在不行,臨死之前我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這才夠本!”
王言焦急的思索著保命的法子,但看著周圍囚犯們一個接一個的倒地,頓時不寒而栗,死亡的恐懼瞬息湧上心頭,讓他有種轉身就逃的衝動。
他一個普通小老百姓,從小到大連隻雞都沒親自動手殺過,哪裡見識過這等陣仗?
方才那人五人六的老兵,刀子上帶血一看就是剛剛殺過人的,結果說死就這麽隨便的死了。
王言心底明白,甲胄都擋不住的箭矢,自己若胡亂衝出去,就成了別人眼中的活靶子,只會死的更快。
一旦暴露身形,或許下一刻就是他喪命之時。
驚慌之余,一個頭髮灰白的老者所做的異常舉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此人不像別的囚犯般拚命逃竄,而是在不疾不徐的往身上塗抹泥巴,然後緩緩趴下,把泥水堆在腦袋前邊,做完這些就不再動彈。
“又裝屍體,這能行?”王言猶豫了一下,有些拿不定主意。
上波憐生教的人馬衝殺過來時,便死傷了不少囚犯,那會就有不少人選擇趴下裝死,如今故技重施,還是當著人家的面這麽乾,是否有些過了?
“罷了,死馬當成活馬醫吧!”奈何想不出更好的辦法,王言做出決定便不再遲疑,迅速行動起來。
他有樣學樣,拚命往身上塗滿泥巴,又覺著不夠保險,一咬牙,壯著膽子冒頭,拔出那根插在樹乾上的箭矢,將之夾在腋窩,露出箭羽,裝作被射穿胸膛的模樣,旋即便效仿老者,趴地上一動不動的裝死,一切聽天由命。
少傾,廝殺漸息。
結束了?
哪邊贏了?
其實王言心裡清楚,不論存活下來的是哪一方勢力,對他一個囚犯而言都不是什麽好事,最有利的情形自然是兩敗俱傷,他好趁機逃跑。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一連串的馬蹄聲正在接近,王言聽的清清楚楚。
“唏律律——”
王言半眯著眼偷偷觀察,瞥到幾個身著白色大氅,手持勁弩的人騎著駿馬飛速靠近,具體有幾人卻是看不大真切。
一行人駐足在道路中央,忽然有一黑衣男子不知從哪冒出,領著幾個手下上前,對著馬背上的人恭敬地拱手道,“啟稟香主,官兵都已解決,留下的兩個活口經過審問對照,似乎並不知曉有人暗中混入他們的隊伍,依屬下愚見,那竊賊定然是向著南邊逃了。”
“囚犯呢,有沒有抓起來審問過?”
問話之人,聲如清泉流響,極為悅耳,被黑衣人稱為香主的竟是一位女子。
王言雖驚訝,卻無暇在意這等細枝末節,更不敢抬頭去看,他集中精力,企圖竊聽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黑衣男子一愣,硬著頭皮道,“香主……那些囚犯,恐怕已經死光了。”
女子皺眉不語,顯然心生不悅,直到黑衣男子額頭見汗,她才輕哼一聲將此事揭過,淡淡地道,“那人受了秦長老一式追魂奪命掌,身負重傷跑不了多遠的。我等快馬加鞭日夜追擊,一定能逮到他。”
“黑五,你將這裡處理乾淨,不要走脫一個活口,其余人,給我追!”
“謹遵香主之命!”名為黑五的青年如蒙大赦,連連稱是。
隨著馬蹄聲遠去,黑五一擺手,他身後那幾個手下立刻四散開來,著手檢查四周的死屍。
沒多久,便有一個偽裝成屍體,意圖蒙混過關的囚犯被黑衣人發現,直接亂刀砍死。
黑五冷笑道,“還真有漏網之魚,本執事差點都被你們瞞過了!給本執事搜查仔細了,香主有命,一個不留!”
眾黑衣人大聲回應,“是!”
“魔教雜碎,欺人太甚,吃某一刀!”
這時,一具“死屍”突然暴起,一刀揮出,便將距離他最近的黑衣人斬首,隨後動作不停,前衝的身形速度極快,幾乎化為一道殘影,旁邊的人根本來不及阻攔。
只見他腳板蹬地,拔地而起,攜著力劈華山之勢,目標非常明確,本著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徑直斬向眼前負手而立的黑五,“給我死來!”
“哼!不自量力。”黑五目露鄙夷之色,也不見有什麽動作,兀自立在那裡,直到閃爍寒芒的刀刃快要貼到他的鼻子上,才瞬間作出應對!
他出手極快, 後發先至,一掌便拍在刀身上,只聽鏗鏘一聲,竟以肉掌將之震斷!
“什麽?”囚犯大驚,反應卻不慢,當場變招,順勢以手肘擊向黑五面門,洶湧的內力翻湧而出,這一下使上了他修習多年的家傳武學“黑虎勁”。
這一招頂肘威力極大,別說是人的頭顱,即便是塊石頭也一樣撞成碎渣,若是落實,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電光火石之間,黑五只是微微側身,便以毫厘之距避過這一記殺招,他目中閃過冰冷的殺意,屈指成爪,在對方喉嚨處結結實實的那麽一抓,竟是連喉管都給扯了下來!
“嗬嗬!——”囚犯驚駭欲絕,慌忙捂住噴血的脖子,卻無法阻止生機的流逝。
黑五哈哈大笑,隨手丟掉手上的血肉組織,一記窩心腳凌空踢出,竟直接將那囚犯踹飛數丈之遠,鮮血於空中灑了一路。
遭此重創,那囚犯人未落地便已心脈盡斷,氣絕身亡。
而這屍體,好死不死的正摔在王言旁邊,濺了他一臉的泥水。
囚犯的相貌十分年輕,王言本以為會是個粗莽的漢子,可對方的臉上卻連根胡須都沒有。
他失去血色的臉龐扭曲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不瞑目,瞪的溜圓,或許是在不甘,沒料到自己會這般輕易的了帳。
王言與之視線交接,下意識的撇過頭去,奈何對方淒慘的死狀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更令他絕望的是,黑衣人的腳步正在逐漸逼近,宛若索命的陰差,也許下一個挨刀子的,就該輪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