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還是因為權力之爭!
因為明崇儼在宮裡的掛名官職是冀王府的文學,所以,他才左右橫跳死保李輪來當太子!
而李輪在幾個兄弟之中是年紀最小的,甚至,在這個上元二年,他的名字還不是被後世熟知的李旦!
為了吹捧李輪,明崇儼不惜拉踩李賢,甚至連最無用的李顯,都被他吹得五顏六色的!
這不都是為了自己嗎?
而此時,明崇儼亦面露尷尬,有點俊臉羞紅的架勢,雖是如此,他也沒有掩飾自己的企圖。
“微臣沒有輕視雍王的意思,但從面相學來說,確實是冀王的容貌最為貴重。”
他居然還敢加深這種印象!
自從進入了甘露殿,明崇儼的頭腦就沒有一刻是閑著的,他用盡全力觀察。
尤其是雍王李賢,這一位雄才大略的大王,為何會突然性情大變,成了個紈絝?
明崇儼自以為機智多謀,卻不曾料到,他在觀察別人,而自己也在被別人利用。
天皇李治的眼神,時不時的就要飛到他的身上。
明崇儼是個很好的傳聲筒,輪兒雖然還小,但也不是不可以讓他先鍛煉一下。
機會難得嘛。
“明文學所言有理,不過,儲君乃是國之大器,不可能只因為面相來斷定誰先誰後。”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到不同的人耳朵裡,卻形成了迥然不同的印象。天后武媚娘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果然,他還是護著賢兒的!看來,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而明崇儼也收獲了滿意的結果:瞧瞧,陛下對雍王也是有不滿的吧,要不然也不會認同我的說法。
背景板裴令:果然還是要按照次序來吧,雍王下去,就該是周王的天下了!
太好了!
管他誰來當太子?
只要能把這個太子之位推出去,幽禁、流放、絞殺三部曲走起,李賢的目的就算是達到了!
然而……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還是令雍王李賢有些驚訝,李賢已經充分表現出了對太子之位的不屑一顧,然而李治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反感,反而跟著李賢在甘露殿裡參觀。
還特地試坐了李賢親手製作的小椅子,嘴裡誇個不停,那巧奴手中的紙飛機,也被李治奪了過來,用力的往前甩了甩。
眼見著輕巧的紙飛機向前飛了幾尺才緩緩落下,竟然高興的像個小孩子似的,使勁的拍掌。
既然親爹感興趣,李賢也就只能站在身旁,仔細的介紹椅子的用處,什麽活血化瘀,通暢氣血,如此種種。
好處是隨口瞎掰的,聽眾也是一個字都不相信的。
至於天后阿武,自從進入甘露殿,除了和裴炎對了幾個眼神之外,並沒有任何挑刺行為。
這怎麽能行呢?
李賢頓時感覺,英雄無用武之處。
“朕聽聞,那天你把張侍郎趕出了甘露殿,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李賢松了口氣,果然那些都是偽裝,這裡才是重點。
於是沉了沉心神,應道:“張侍郎雖然學問極佳,可他為人迂腐又囉嗦,兒臣不喜歡他,就把他趕走了!”
此言一出,就連急等著李賢翻車的明崇儼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甘露殿中,雍王的一眾隨從全都被嚇得一動也不敢動,手腳都僵硬了!
之前雍王殿下性情大變,每天在太極宮裡作天作地,奴婢們雖然也覺得不妥,但誰也沒有真的放在心上。
這件事要怪,還就要怪雍王殿下本人,誰讓他以往實在是過於兢兢業業了呢?
人人頭腦中,李賢的形象都是一位雄才偉略的李唐大王,那印象實在是過於深刻,難以抹去。
然而,就在這一刻,眾人才終於死心:大王確實是變了!
與此同時。
天皇李治的臉上卻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裝吧!
裝的還挺像的!
朕就這樣看著你裝!
“啟稟聖人,兒臣有一個心願,還望聖人成全。”
火候已經差不多了,只要再微微的澆上一瓢油,惹怒李治這件事,就算是徹底坐實了!
李治心情大好,連連點頭。
“聖人,兒臣想要把原王府侍讀王勃召回來,還請聖人成全!”
王勃?
王子安!
聽到這個名字,一向沉穩的武後都禁不住檀口微張。
這個小子,不會是玩真的吧!
雍王李賢單膝跪地,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他的目光堅定,顯示著他想要迎回近臣王勃的決心絕對不是作假。
天皇李治,站在那裡。
他一向溫潤的眼中,此刻竟然冒出了血光!
王勃!
那是天皇李治身上的一塊逆鱗!
“你這逆子!”
“竟然還想著他!”
“你休想!”
“只要朕活著一天,你就休想把他召回來!”
熟悉的甘露殿中,響起了並不熟悉的,來自天皇李治的龍嘯,那回蕩的怒吼還未落下,甘露殿的大門便被急匆匆的打開。
天皇李治氣哼哼的走了出來,竟然比武媚娘還快!
哈哈哈!
成了!
終於成了!
李賢爽的不行,他終於把熱愛裝成一副鴕鳥樣的李小九給激怒了!
能讓李治這樣好脾氣又愛裝的人發怒,想來,距離雍王李賢倒霉的日子,也該進入倒數了!
…………
“瘋了!”
“這個小子他這是害了瘋病!”
“氣死朕了!”
“他這是要氣死朕!”
天皇李治怒氣衝衝的跳上了馬車, 而這之後,那華貴的皇家馬車就好像是插上了動力火箭一般,蹄下生煙,直衝向了大明宮!
倒在床榻上的天皇李治,仿佛是沒了水的魚兒似的,不均勻的呼吸著。
嘴裡罵罵咧咧。
“聖人不是說,賢兒都是裝的嗎?”
“既是如此,聖人又何必氣惱?”
跟著李治返回紫宸殿的天后武媚娘心態卻一直很穩定,只是將李治扶起,輕輕的撫著他的後背。
李治哼了一聲:“裝的?”
“以前朕確實覺得他是裝的,可現在,他居然搬出了王勃!那個悖逆之人!”
“那他就絕對不是裝的了!”
“他既然還想著和那樣的狂妄之人廝混,這個太子之位,朕絕對不能交給他!”
換人!
立刻換人!
李治需要的只是一個太子!
太子是誰一點都不重要!
李治氣的大喊大叫,明君聖主天可汗繼任者的堂堂風度早就被他拋到了海角天邊。
而一旁的武媚娘,一邊安撫他,一邊對來福吩咐道:“去把裴炎叫來!”
來順終究是個太監,見識有限,關鍵時刻,武媚娘立刻調轉船頭,啟用了備用信息源。
矛與盾從來都配合默契,當盾牌陷入了瘋癲,長矛就會收起自己的尖角,化作沉穩的後盾。
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隻憑著兩雙眼睛哪裡能分辨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