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現在講究了,到了太極殿,不是照樣還要不講究?”站在大輅一旁的雍王李賢,被這一套繁文縟節折騰的,都快崩潰了。
古代大典有各種講究,李賢也是理解的,咱都是要當太子的人了,好歹也是個大人物,需要大場面,他也可以接受。
可這真的有必要嗎?
尤其是在今天?
那太子的冊封大典原定是幾月幾號?
六月戊寅嘛。
現在呢?
五月還沒過完!
吉時吉日有嗎?
還有,皇后娘娘都已經堂而皇之的坐在太極殿裡等著了,此等操作幾乎是亙古未有。
這邊的典禮就算是計劃的再周密詳細,李賢也積極配合,到了那太極殿,不是照樣還要破功?
李賢隻想撐住這一刻,趕緊把典禮的流程走完,他甚至都沒有心情去看一看即將到來的,新任太子的主要班底。
都是一些老頭子,沒有什麽新鮮的。
張大安在,許圉師也在,當然還包括李敬玄,可惜,目前李賢最喜歡的人物,竟然不在陪侍群臣當中。
便是起居舍人裴炎。
看來,要趕快想個辦法把老裴的這個官職提上來才行啊!
李賢正在打量著可以搞事的突破口,突然,一個人從擁擠而又松散的人群中走了出來!
徑直朝向了李賢站立的地方!
這是?
好年輕的一個人!
好俊秀的一張臉!
“王子安?”
這個名字從李賢的嘴裡吐出來,還略顯遲疑,然而,這年輕人報恩的決心卻異常堅定!
他不在乎這裡是太子冊封大典的現場,也不管那些同僚異樣的眼光,就這樣在李賢的面前拜了下去:“臣王勃,恭賀太子殿下,殿下對臣的大恩大德,臣永世難忘!”
“從今往後,勃定當竭盡全力,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啊!
這!
王勃這一腳跨出來,李賢甚至都可以聽到,在場的這些老臣驚駭的抽氣聲。
竟然是王勃!
果然是王勃!
也就只有他,才能乾出這樣的輕狂之事!
而此時,李賢也認出了王勃,他這一去也過了好幾年,又經歷了諸多蹉跌的折磨,就連面相都改變了許多。
李治竟然偷偷的把王勃給接回來了嗎?
不管李治或是武媚他們到底是揣著什麽樣的心思,李賢還是抽出了他的手。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將王勃扶起:“子安,你終於回來了!”
“待到典禮舉行完畢,再到崇教殿來見我!”
王勃就是安在李賢身邊的一顆定時炸彈,幾乎沒有一個皇帝希望自己的太子和這樣的人太過親近。
然而,李賢仍然沒有忘記舊日的恩情,當李賢再度選擇親近王勃的那一刻,恐怕李治那本小帳冊上就又該記上一筆了!
不過,王勃為什麽身穿紫袍?
這好像和他的官職不符嘛。
“太子賓客,吉時已到,殿下該升輅了!”卻在此時,讚善大夫王昶站出來提醒了一句。
“太子賓客?”
“你?”
李賢面露驚駭,一向狂妄的王勃也難得的展現出了一絲羞澀:“這一次聖人召微臣回來,便立刻給微臣升了官,囑咐微臣要陪伴在殿下左右,盡忠職守。”
好啊好啊!
該來的,都來了!
以前王勃在沛王府,不過是個侍讀的小官,雖然有文名著於當世,但也只是一個六品的小官,太子賓客可是正三品!
勃哥幾乎是一躍升上了太空!
李賢利落的跳上了馬車,他不得不佩服,這一波,天皇李治的操作,那是在大氣層的!
一個本就恃才放曠的大才子,現在不只是文采被世人稱讚,就連官職也走在了同輩人的前列。
他能不飄嗎?
李賢上車,讚善大夫王昶來到馬車前,跪奏:“臣讚善大夫王昶言,請發引!”
不需李賢表態,這不過是走一個流程,大輅徐徐啟動,包括讚善大夫在內的各級官吏,簇擁在馬車的兩側,跟隨著車隊,浩浩蕩蕩的向著下一個目標行進!
下一個目標,可是太極殿否?
不不!
還遠得很!
既是繁文縟節,必然套路極多。
大部隊浩浩蕩蕩的來到了上馬所前,卻在這裡戛然停住,王昶又來到了大輅前,大聲言道:“請輅權停,令侍臣上馬。”
“諾!”隔著輕紗幔帳,李賢在馬車中從容吐出了一個字。
讚善大夫領旨謝恩,而後面向群臣,高呼:“侍臣上馬!”
直到這時,隨從的文武百官才算可以正式上馬,解除兩腳的疲勞。也有一部分大臣會繼續陪在大輅兩旁,步行進入太極宮的范圍。
“來了嗎?”
“還沒來嗎?”
這都已經是第三次了吧!
望著帷幄當中躍躍欲試搓著手的李治,中書令郝處俊無奈給出了一個回答。
說是規格隆重,可在郝處俊的眼中,今天的這一切,根本就是亂套的!
大皇帝李治現在應該坐在那裡嗎?
他不是應該回到大明宮, 等到太子的車隊抵達之後,再從大明宮裡出來,步入太極殿的嗎?
李治和武媚娘兩個人坐在帷幄當中,不停的對這儀式指指點點,甚至還有說有笑。
儼然將這典禮的莊重之感全都給衝散了。
好像是尋常人家的婚禮似的!
“請太子降輅!”
殿門外終於傳來了李治想要聽到的聲音,李賢還未進殿,李治已經把自己的道具抓在了手裡!
郝處俊眼前一黑:聖人,那好像該是我的差事吧!
一手是玉璽,一手呢,自然就是綬帶。
這是代表太子身份的最重要的兩個信物,李治抓起它們的時候,武媚娘面色微變:這些,都是剛剛從弘兒的手裡收回來的!
這麽快就要再次送出去,當這兩樣信物再次到達李賢手中的時候,就代表著太子李弘的時代,畫上了一個句點。
而即將翻開的這一頁,究竟是一個新的輝煌的開始,還是一個更加波雲詭譎的篇章?
由於大皇帝李治堅持由他親手將璽綬交到李賢的手中,許多禮節也就只能相應的省去。
劍戟仗先行入殿,這之後,符寶郎跟隨著大皇帝李治來到禦階之下,通常情況下,璽綬此時都應該是由符寶郎來負責保存的。
但大皇帝李治在此,什麽通常情況就都不存在了。
一向精神奮發的天后武媚娘看到儀仗入殿眼睛登時就亮了,如果不是郝處俊那要殺人的眼神,她恐怕早就搶過綬帶來,親自給李賢披上!
既然是二聖並稱,你有戲份,憑什麽我就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