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殿前,規模更加宏偉巨大的宮殿,是為紫宸殿,從宣政殿一直向南走,來到這裡,就算是進入了大明宮的內殿范圍。
宣政殿作為大明宮的首殿,是作為外朝使用的,平時大臣上朝,舉行慶祝大典,都是在此處。
是以,在大明宮幾座主殿當中,宣政殿的規模也是最大的,等級也是最高的。
而紫宸殿作為帝後二人的生活區域,卻也不完全是隔絕外臣的,為表寬厚親近,舉凡朝廷聚會宴飲,應酬外國使節,大多在此殿舉行活動。
天皇李治此刻就在此處內休息,當武媚娘帶領一眾宮女走進紫宸殿內的時候,看到的卻完全是一副和休養相悖的景象。
小泥壺放在遠處,鵝頸一般的口部裡,已經盛了好幾支箭簇,皇帝李治站在泥瓶子的另一邊,正手擎一支飛羽,向著泥壺的方向瞄準。
“聖人真是好興致啊!”
“還能玩投壺,看來,過不了多久,身體就會痊愈了!”
看到武媚娘進來,李治立刻就把箭簇扔到了一邊,小太監們上前,把各種玩意都收拾整齊。
他們忙他們的,皇帝李治已經和好妻子,最強肱骨搭檔促膝而坐了。
“媚娘,朕聽說,你給顯兒選了一位新王妃?”
紫宸殿和蓬萊殿相距又沒有幾裡地,那邊的消息還不是一溜煙的就傳過來了?
“是啊,我看顯兒很喜歡那個韋家的女兒,也就成全他了。”
李治聞言,便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這韋家的女兒究竟有什麽長處,能得到媚娘你的青眼?”
“前一陣你還說那趙淳兒不好,蠱惑顯兒違抗聖命,現在,剛剛把她處置了,卻又要給顯兒馬上再找一個王妃,你不是說要多等一等,仔細挑一挑嗎?”
“這個香兒和那個蠢頭蠢腦的淳兒可不一樣。”
想起趙淳兒,武媚娘就不禁露出不屑的表情。
“那個蠢丫頭還想拉著顯兒雙宿雙飛,還說要躲在洛州,永遠也不當太子,要想方設法逃離皇位之爭!”
“顯兒本就軟弱,被她這樣一說,哪裡還有半分鬥志?”
“那這個香兒又有什麽不同?”
“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我年輕時候的樣子。”
“這樣看來,又是一個衝鋒陷陣的虎女了!”
“聖人想想看,以顯兒那副脾性,若是沒有個這樣野心勃勃的女人在旁邊幫襯,他還能鬥的起來嗎?”
“他要是不奮起鬥爭,那些心懷鬼胎的大臣也就只能支持太子了,那樣的話,你我的大位不就坐不穩了嗎?”
令人震驚的是,這樣不體面的言語,竟然是從以愛子如命著稱的皇帝李治的嘴裡說出來的!
“看來,聖人是答允了?”
“你選的人,朕放心。”
“聖人,顯兒的事先放在一邊,倒是賢兒的太子之位,你是怎麽打算的?”
“也該定下來了吧!”
自從李賢上了那道辭表,武媚娘的心裡就一直鬱結著,不痛快,這個小子,弘兒還在的時候都從沒有掩飾過對太子之位的渴望,而現在,這個位子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怎麽可能推辭?
他越是說著推辭,武媚娘就越是要讓他早日當上太子。只有讓他坐上了太子的寶座,才方便抓他的把柄。
李治連連點頭:“這個你放心,等到辦妥了弘兒的喪事,就舉行冊封大典。”
“你說香兒像你年輕的時候,朕倒是覺得,賢兒越來越像朕年輕的時候了。”
武媚娘不明就裡,李治連忙指點道:“想當年,承乾和青鳥兩人爭鬥的這樣激烈,幾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若不是朕一直做小伏低,又怎能漁翁得利呢?”
李泰和李承乾競爭進入白熱化的那個年代,武媚娘已經進宮做了李世民的才人。
當年的往事,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歷歷在目呢!
四十年悠悠歲月,猶如彈指一揮間!
“可是聖人,現在的情況和當年似乎也不太一樣吧。先皇性情剛猛,聖人的優容,正好對了他的脾氣,可現如今,賢兒當了太子,即便是讓顯兒和他爭鬥,那得利的又會是誰呢?”
天后的問話還沒有等到一個答案,卻見一聲唱報響起。
“聖人,天后,明文學來了。”來福好端端的進來報信,卻不知道為何表情有點怪。
“快請進來!”
李治會比武媚娘更興奮熱情,這就更怪了。
紫宸殿外,一位姿容美麗的清俊男子,身著直裰道袍,就只是這樣清清冷冷的站著,都仿似一副畫卷。
男子美好的臉龐上,最妙的就是他的一雙眼睛,用秋水含情來形容,一點不虛。
寂寞春情泛濫的宮娥們,從他的身邊經過,往往都忍不住停下腳步,稍稍將目光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一瞬。
那嬌美的臉蛋,頓時就紅了。
他,就是相王府的文學,號稱賀蘭敏之之後,大明宮裡的第一美男,明崇儼!
要說野心,誰沒有呢?
更何況是我們明文學這樣要臉蛋有臉蛋,要心機有心機的貴公子呢?
“明愛卿,今天不是你施針的日子,你有何要事啊?”
雖然不及武媚娘熱情,但李治看到明崇儼也是很高興的,自從這個美男子進入王廷,皇帝陛下的頭疼病就好了一大半。
頭也不暈了,眼也不花了,走起路來也有力氣了,李治的這個風眩的病症可是個老毛病了。
才剛過而立之年就隱隱有發作的趨勢,這麽多年,不管是太醫局的醫官,還是外邦來的番僧,來而又去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給他醫過,效果幾乎等於沒有。
直到盼來了明崇儼!
“聖人,今天微臣過來,並不是為了給聖人醫病的,而是有另外一樁要事要稟報。”
一向臉色明媚如春光的明崇儼,現在卻板著臉,露出嚴肅的表情,李治也不由得正經起來。
“聖人隻知微臣善醫術,卻不知微臣也是看相觀天、卜卦算命的好手。”
這還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以前從沒聽說過明崇儼有這樣的本事,他怎麽還自吹自擂起來了?
“那麽,明文學今日又是預知了哪個人的命運呢?”
唱戲總是要有個搭台的,李治不過當做一句玩笑話,幸好有武媚娘肯給明崇儼造台子。
崇儼當然要領下這份心意,安然把大戲唱下去了。
卻見他彎下了身子,做拱手狀:“啟稟聖人,以微臣看來,相王面向貴不可言,當得儲君之位。”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天皇大帝李氏小九稚奴發出震撼人心的大笑:你們看!
漁翁自己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