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打算隨便和觀眾調侃兩句就去直播景梅姊弟,畢竟現在那兩位熱度也不低,如果他們恰好不與其他角色相處一塊,恐怕很快又能見到一出怪物化的大戲。
然而還沒動身,鏡頭裡突然一黑,一節雪白的藕臂穿過屏幕,直直衝著我的臉抓來。
我連連後退,腰部抵上了窗戶邊,才停下步子。
窗扇被我的後背頂開,幾乎有大半個身子探到了外頭,此時已見不到自然光,屋內的亮光也不知何時熄滅了,只有昏暗的一點燈火從遠處大廳照過來,太遠了,像薄霧一般,模糊地打在安慕笙裸露的肩膀上。
我仰著脖子,被安慕笙掐住了半邊鎖骨,她的指甲倒是不尖,但用力壓在肉上還是很疼,可我根本不敢動,不是怕被安慕笙推下樓,而是現在面前的人褪了上半身衣服,連鏡頭都和諧了,我更是不敢亂看。
“怪物看得津津有味,美人倒是不敢看了?”安慕笙輕巧地笑聲蕩在耳邊。
與我而言,兩者沒什麽區別,一個醜一些的縫合怪,一個畫皮罷了。
不看豔鬼,不問生死,不迷黃泉,人生苦短,我肯定不能作死啊。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你想幹什……呃……做什麽?”
安慕笙知曉直播短暫屏蔽的規則,她比想象中還要棘手。
以上一場女主角的行為來看,主角對主播是盡量無視的,主播很容易奪取主角的關注度,我雖然有意減少安慕笙的鏡頭,不讓她快速累積關注度,但我也沒有任何搶奪關注度的意思,她這麽早發難,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安慕笙的指甲陷進了我的皮肉中,我聞到了一股血腥味,有溫熱的液體從鎖骨位置湧出,我皺了一下眉。
面前的少女又貼近了我一些,她背後的陰影裡伸出來一條粗壯的觸手,緩緩繞上我的脖頸,在我訝異的視線中,她肩膀上似乎有什麽反射著外頭的光,仔細看會發現,那是一大片橘色的魚鱗。
我眼角一跳,不好的感覺充斥著胸膛,就像先前無意間被安慕笙瞥過一樣,一口氣堵著,說不出的憋悶。
在我異樣的目光裡,安慕笙紅唇輕啟,帶著慍怒的嗓音聽起來略微尖銳,“阿辭,你裝不認識我,為什麽?”
脖子上的觸手倏忽間勒緊,我咳了一聲,撐著窗框的手脫力,整個人差點仰面摔下去,第二條觸手纏上了我的腰,將我拖了回來。
我很想在這個故事裡搞破壞,不只是發現了角色怪物化的問題,還因為女主擁有馮思楠的面容。
不得不說,即使分手,我依舊很喜歡馮思楠,我們在最存粹的時候相愛,那是少年的真心,我們之間並沒有多麽大的矛盾。
所以我憎惡著與馮思楠一模一樣的冒牌貨,而且一想到她之後可能會怪物化,我就覺得惡心。
可現在那個所謂的怪物突然就變成了我在意的姑娘,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應對。
這到底怎麽回事?
我想了半天,腦子亂糟糟的,最後只能把視線投向手指上戴得西蘭花戒指。
“你出來。”我把戒指褪下,拿在手裡道,“解釋下什麽情況。”
還沒得到回應,安慕笙一把搶過戒指,她很不滿意我不回答她的提問,卻盯著一枚戒指說話。
“你,很惹人生氣。”安慕笙揪住我的衣領,張開嘴就要將戒指吞下去。
西蘭花戒指一閃,化作無數光點散開,而後在半空重新聚集成西蘭花的樣子,它神色麻木地望著我道:“你心裡應該有數,何必問我?”
觸手,魚鱗,面容。
如果我猜測的沒錯,應該是馮思楠在被襲擊的時候也進入了書中,可我不明白,我死之後成為主播,她卻變成一個和怪物融合的主角,而且馮思楠的狀態明顯不對,她認得我,但她的表述有問題,就像是智力出現退化。
我其實是懷疑這個發現的,畢竟安慕笙聰明的很,沒道理怪物化後如此影響智商,之前出現的狗頭女人和少女頭,雖然瘋瘋癲癲的,仔細看智商還是夠的,沒道理主角怪物化後比配角還弱。
西蘭花躲開馮思楠抓過去手,在我的推測和疑問之後,給予了補充和回答。
金魚怪物出自直播書中,在《與鹿同行》中,我曾今看到過一片湖,如果我參加祭祀,中途會因為劇情迷路至湖邊,而後見識到怪物的出現。
“你故意幫我的?”我問西蘭花。
西蘭花飛過來飄過去,把馮思楠抓它的觸手纏成個蝴蝶結。
它無波無瀾道:“那是你自己的選擇,只是你運氣好而已,那時候你要遇到怪物,恐怕會反覆去世。”
我到也沒弱到這樣,打不過還能跑不是?祭典離湖又不遠,我可以給金魚怪引鹿神那兒去,讓它們神仙打架,當然,前提是鹿神確實是個怪物。
從我得到的鹿神獎勵來看,所拜邪神皆為怪物的套路還是存在的,鹿神要不出來,還有主角候選在場呢,總不會要我一個npc和怪物打的。
西蘭花評價:“你可真是兩山夾一水。”
我挑眉,“你們外星人罵人這麽高級?賤就賤,還要兩山夾水的澗。”
“剛升級的,人類不是喜歡委婉嗎?”西蘭花真誠地疑惑。
我不予評論。
從西蘭花的科普來看,末日後人類怪物化不會少見。
因為末日本身就是這些書的融合導致的,主播死亡的世界,書沒人收集,長期放置就會導致劇情紊亂和怪物出逃,還有些被收集的書中怪物也會有意外出來的。
比如我的上一本書,獎勵中被系統自選的角色到現在我也沒見到,恐怕就是那位出來的時候,把金魚怪帶出來了。
普通人類被怪物感染後,多數都是直接死亡,也有一部分會被融合,成為新的故事角色,畢竟創造故事和角色還是很累的,高端的直播書往往采用最樸素的進角色方式。
馮思楠的情況也算個意外,被怪物融合的人類是沒有原本記憶的,連神志都沒有,只會被灌輸新的角色記憶,一旦怪物化就失去理智。
而馮思楠意外成了主角, 使得她原有記憶還有保留,但具體會存在多久,有沒有可能恢復,西蘭花都說不清楚。
“行了,知道了,跪安吧。”我衝西蘭花擺擺手,幫馮思楠將觸手解開。
西蘭花翻了個白眼,大概它想這麽乾許久了,一次升級就把白眼表情加上了,“無情的男人。”
我給馮思楠披上衣服,說道:“那我付點錢?”
這話是調侃西蘭花的,結果沒想到,衣服一合上,直播便自動開啟了,而重新變回安慕笙的馮思楠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滿屏猜測主播掛了的彈幕停頓一瞬,猛的炸了鍋。
——賤人!你們真和諧去了?
——你怎麽敢的?主播你等死吧你
——要不主播你開一個自己涼不涼的賭盤吧,我肯定買你死
我看了一會兒,當真開了一個賭我死不死的賭盤。
結果剛才還在說我鐵定沒的觀眾,幾乎都買了我活。
不是,你們叛逆期嗎?我這麽寵粉,你們倒是真誠點啊。
觀眾不買帳。
——呸,騙我錢可以,不能騙兩次
——惡人遺千年,你長生不死
——可惡,早知道你真開,我就不說買你死了,看你賺錢比要我命還難受
那還真是委屈你了。
我摸摸臉,腫了,好像我更委屈點。
安慕笙壓根不想理我,直接去內室睡覺了,我側身坐在窗框上,眺望著遠方。
大帥府內的燈基本都熄了,從小樓能看到遠山模糊的影子,有一處深綠中亮起小片熒光,再看卻又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