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棚裡不止昭明一個人,還有他一起逃難來的同村好友安遠,安遠一直知道昭明做的這些異常的夢,雖然昭明並不想瞞著這位好友什麽,但安遠從來沒有主動問過昭明關於夢裡的事。
只是在知道昭明從那種異常夢中醒來會變得極度饑餓後,安遠就經常從自己的口糧中省出一些來給昭明準備著,以防昭明太過痛苦。
但昭明知道,在這奴隸營裡食物都是定量的,乾多少活吃多少飯,安遠分給昭明飯就肯定會自己挨餓,所以即便昭明現在已經餓到難以忍受的地步,也不願意去主動索要安遠的食物。
自言自語的話語安慰對饑餓來說根本無濟於事,以往的經驗,饑餓到達頂點的時候,人們往往會陷入不理智的狀態,那是逮住什麽吃什麽,哪怕是衣服床單,只要看起來能吃,混亂的意識都會下意識往肚裡塞,就在昭明默默忍受饑餓之時,視野裡一隻胖手遞過來大半個饅頭,那饅頭上被掰去了一小半,想是被原主人吃了。
昭明一閃而出的是克制自己不要去吃的想法,但理智瞬間就被腹中饑餓所產生的洶湧生物本能所衝垮,看到饅頭的一瞬間立馬就將其奪了過去,大口吞食了起來,那饅頭不是剛蒸出來的,已經失水變成了硬面疙瘩,但在少年的嘴中就像嫩豆腐遇上鋼牙一般,兩口就吞了下去。
吃下食物後的昭明挨餓的痛苦好了大半,理智也隨之恢復,想到剛才被自己吃掉的饅頭,少年感到有些愧疚。
“又做夢了?”安遠關心的問道。
“對...但...”
“怎了?”
安遠跟昭明從小一塊長大,他們之間安遠總是事事維護昭明,雖然他僅僅比昭明大一歲。
“我還是感覺那不是個夢,每次就像是我整個人已經不在窩棚裡,而是去到了那個地方一樣...太真實了...”
安遠看著顯出迷茫神色的昭明,沉思一會兒說道,“我不懂,也沒聽說過你這種情況,我只是覺得你做的這個夢不是壞事,要不是這個詭異的夢,你怎麽會這麽快就突破凡人的境界,進階為鍛體士呢。”
昭明默然。
安遠說的對,因為那個奇怪的夢,昭明的身體力量和精神感知力都大為提高,之前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昭明在力量上已經到達了至少一級鍛體士的水平,而且隨著每次入夢吸收那些黑氣,昭明的力量還在增加。
有得必有失,這種道理就算凡人也人盡皆知,如果只是以夢中的痛苦和醒來後的饑餓感來換取自己力量上的脫胎換骨,這種買賣昭明也覺得很值,但讓昭明惴惴不安的是,那場夢中不只有對自己有益的黑氣,還有不知敵友的神秘燭火和黑翼小球,而且黑氣還和它們是隸屬關系。
昭明總感覺,在那些黑氣的深處,可能還有不知名的什麽東西,每次昭明回想夢中那些深處的黑暗時,總有一股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盯著自己,而在夢中時卻什麽也感覺不到。
“昭明。”安遠坐在床上呼喊道。
昭明抬頭看看他,“怎麽了?”
“你不該再呆在奴隸營了。”
昭明聽到此話一愣,“為什麽?”
“你已經是鍛體士一段了。”
“那又怎麽了。”
“真快啊!我爸是村長,有俸祿家裡吃喝都不缺,到三十歲才進階到鍛體士一段。”
安遠轉過頭看著昭明,臉上泛起一絲笑容,“你現在才十五歲,而且你還有那個夢的幫助,未來實力肯定還要增長,將來如果打退暗土的入侵,回到我們村,說不定村長就是你了。”
“...”
“你不該待在奴隸營裡賣苦力,聽說軍營裡狩獵司和巡查司都在招人。”安遠看著有些心不在焉的昭明,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你要是信我的話,你就該去加入他們,去跟他們學點真本事...”
“行了安遠,你別勸我了。”昭明擺了擺手說道,“你忘了當年那些狩獵司的人在我們村怎麽作威作福了?我看他們跟陰影獸也沒什麽不同,都是吃人不吐骨頭。你難道要我變得跟他們一樣,然後去禍害別的村的百姓嗎?”
“那時候不是沒有辦法嗎,要是伺候不好他們,他們不管我們了,村外的陰影獸群就會把我們全部吞噬殆盡...”
“那現在我們村子就好好的了?平時他們頓頓吃肉,村裡人連米都吃不飽,每月的供銀分文不少的交給他們,結果呢?獸潮一到,騙村民幫忙防禦,他們連個屁都沒放,全都跑了,你說他們與殺人凶手何異!”昭明說到此處有些激動。
“我雖然不是在咱們村裡出生的,但是我們在一起長大,安叔視我如己出,我若是跟那些凶手混在一起,安叔泉下有知, 我還有什麽臉面!”
安遠聽到此處也是拳頭緊握,“當時獸潮爆發的時候,我確實沒在村裡...”
“安遠,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在米糧鎮念書,怎麽可能得知消息。”昭明勸慰安遠道。
“昭明,我知道你恨他們,但是現在不必以前,以前只要躲開暗河,怎樣都能過好生活,但現在還能躲開嗎?暗土都快把淨土吞噬乾淨了。現在實力是最重要的,若是你有變強的機會卻不把握住,你覺得我父親泉下有知會安心嗎?若是你學不到本事,就算再遇到一次獸潮你又能有什麽辦法呢?還要逃跑嗎?”
安遠看昭明低頭沉思,又說到,“我是沒有這個天賦,也沒有成為修士的機會,但我希望你能抓住這個機會,一時的屈辱不算什麽,學到本事才是最關鍵的!”
“知道了,我會考慮的。”
“昭明,不要太自責,那不是你的錯。”
“...”
見昭明低頭不語,安遠歎息一聲,和衣睡下。
昭明看安遠睡下了,自己也躺下,把右手舉到自己面前,昭明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頭,昭明的手原本是一雙飽經滄桑的獵戶的手,現在皮膚的韌性沒有降低,膚色卻變得越發白皙,這讓原職業大部分時間都在隱藏自己的昭明很是不安,膚色越白,狩獵時暴露自己的風險就越大。
看著自己這一雙過分白皙的手,昭明伸手把手臂上的汙泥搓勻,汙漬把皮膚基本蓋住之後,昭明才滿意的點點頭,自從開始做那種夢之後,自己的身體就開始逐漸產生一系列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