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天色已大亮,是個晴朗的日子。
陸朝魚在帶秦可冬離開前,把李家大兒子李亞舟叫了出來,於角落處單獨塞給他五十兩銀子。
李亞舟一臉震驚。
陸朝魚認真道:“冤有頭債有主,我陸朝魚報仇不喜株連,如今你弟死了,你娘癱了,我與你家無仇無怨,沒理由把你和你爹辛苦掙得錢全部拿走。
“但你切記,這五十兩我是給你的,以後這李家,你當家!”
“噗通!”
李亞舟跪了下去,淚流滿面,哽咽難言。
陸朝魚轉身離開,跟這個暗戀自家大嫂的男人沒什麽話可再講。
回去的路上,有些可惜的是日頭晚了,那處餛飩攤收了。
不然握著刀,牽著秦可冬回家的陸朝魚會很滿意。
家中。
一進屋秦可冬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叔叔,你何時會武功的?”
陸朝魚拿出應付兩個捕快的說辭:“大哥教得。”
大嫂卻不信,蹙起眉頭盯住陸朝魚。
剛經歷了第一次殺人的陸朝魚心緒始終難平,此刻美人如玉近在眼前,他沒忍住,拉過大嫂抵著額頭道:
“秦可冬,你隻管知道,從今往後,由我保護你,沒人再可欺你分毫!”
大嫂怔了怔,清澈的眸子裡映著震驚、不解、惶恐。
眼見陸朝魚越湊越近,秦可冬突然一把推開陸朝魚,慌張向門外跑了兩步,又回頭道:
“還說沒人欺負我,陸朝魚!你就在欺負我,我是你大嫂!”
說完,秦可冬便帶上門,往院子另一頭去了。
陸朝魚躺在椅子上,笑了笑,兄終弟及,理所應當,大嫂何故欲擒故縱?
腦海裡回味了片刻大嫂的滋味,陸朝魚打起精神,將新得的三十年虛擬壽命一股腦投入系統。
【經過十年苦修,你成功將大哥留下的五虎刀法修至圓滿!】
【又十年,你卻隻枯坐,無所得!】
【你不肯放棄,為了大嫂,再次潛心苦修十年,終有所悟,得一式斬虎!】
陸朝魚霍然睜眼,提起刀來到小院演練刀法。
時間飛速流逝,等陸朝魚從刀法感悟中回過神,天色已黑。
他先洗了澡又換了衣服,然後來到廚房,卻不見大嫂身影,只有滿桌剛熱好的豐盛飯菜。
陸朝魚會心一笑,風卷殘雲般將食物消滅。
如今練武,體魄所需。
又漱了口後,陸朝魚敲響大嫂的房門。
“誰啊。”
“我。”
“什麽事?”
“嫂嫂你先開門。”
“你幹嘛?”
“我有事跟你講。”
“你說。”
“我想當捕快。”
門開了,大嫂站在門後,像一隻生氣的小獸,皺眉瞪著他。
“不行!”
陸朝魚笑了笑,先將大嫂的眉頭撫平,才道:“如今陸家我當家。”
大嫂垂下眼簾,黑而密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微微顫抖,同陸朝魚道:
“太危險了。”
陸朝魚牽住大嫂的手,矮下身子從下往上盯住大嫂的眼睛,懇切道:
“不披官府的虎皮,雙鷹幫那群雜碎不會停止騷擾的。秦可冬,我要你在這南平城裡再不用擔驚受怕!”
啪嗒。
一滴淚落在陸朝魚鼻尖,秦可冬皺著小臉惶恐道:
“可是,太危險了。”
陸朝魚沒有回應,他將秦可冬攬入懷中,靜靜抱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月色徹底升起,地面上浮著一層銀白月光的時候,陸朝魚低頭淺淺吻了一下秦可冬的額頭,道了一聲晚安後,往書房去了。
秦可冬關上門,背靠著蹲下來,臉頰湧現緋色,如山寺桃花映在清泉裡,清澈誘人,花蕊嬌嫩。
這一夜。
秦可冬又是輾轉難眠。
翌日清晨,陸朝魚早早出門去了。
秦可冬未作梳妝,慵懶起身,來到小院時,卻見一份於記餛飩和宣香坊的糖酥靜靜置在暖盒裡。
秦可冬默默看了會,忽然輕咬銀牙,罵道:
“才有點銀兩,陸朝魚,你可真闊氣!”
衙門口。
陸朝魚坐在包子攤,從行人三三兩兩,等到街面上熙熙攘攘,終於見到了大哥陸鐵榮死後,唯一還願對陸家叔嫂多些照顧的捕快,焦鎮澤。
對方是個鐵牛般粗壯的漢子,說話也不轉彎,直截了當地問道:
“小陸,你想繼你大哥的缺,做捕快?”
“是,焦大哥。”
焦鎮澤又問道:“不讀書了?”
“沒天分。”
看著陸朝魚無所謂的模樣,焦鎮澤有些自責,說道:“我知道,是雙鷹幫那群混混擾得你沒法安心讀書。
“唉,世道不太平啊,公務也繁忙,我又是個沒本事的,沒法罩住你。你說你九歲就考取童生,生來就是做官的料,卻被逼的拿刀子, 跟人拚命,這,你大哥要是還活著,非打死我不可!”
陸朝魚安靜聽著,初步判斷焦鎮澤還是個不錯的人,此時反過來安慰道:
“焦大哥,拿刀子做捕快,未必就比讀書出路差,再者說,我也可以一邊做捕快一邊溫習功課,不耽誤。”
焦鎮澤聞言苦笑,心想陸家二郎還是年輕啊,不知如今城外都亂成什麽樣了,做捕快,那可是提著腦袋乾活的高危職業!
苦口婆心地勸了一會,見陸朝魚不改初衷,隻好答應道:
“你的事,我來辦,有你大哥空出的缺,做捕快不難。”
陸朝魚當即道謝,並拿出十兩銀子做酬金。
焦鎮澤卻不收,隻道:“你大哥對我頗多照顧,如今領你做捕快,並非好事,我如何還能再收你的錢?收回去!”
陸朝魚心中詫異,這焦鎮澤倒可以多些信任。
只是如此看來,前身大哥還是有些人格魅力的,只是偌大一個衙門,怎麽就只有一個焦鎮澤呢?
陸朝魚暫時想不通。
此時事情談妥,焦鎮澤公務在身,匆匆告辭先走了。
陸朝魚坐在原地,望著焦鎮澤離開的背影,又想起剛才對方為了勸退自己所透露的事。
城外異災?
不死不滅的怪物?
漫天白霧難辨方向?
所以前身大哥就是因此在城外死的嗎?
陸朝魚思索片刻,握緊手中刀,起身匯入人流中,在這南平城中慢慢走著。
不久後。
“篤篤篤。”
他敲響了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