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夕緣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夢中所有人都要吃他,他拚命的跑,最後還是被抓到了。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吃掉的時候,他聽到了雷聲,很大很大的雷聲,然後他睜開雙眼醒了過來。
陳夕緣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酒爺爺右手在自己身上輕輕拍打著,每次酒爺爺的右手與自己身體接觸時,好像都有一股熱量傳入自己的身體,讓他舒服的不禁眯起眼睛。
然後他想起了剛剛做的夢,趕忙睜大眼睛向窗外看去,窗外天空一片蔚藍,夢中把整個小鎮籠罩的血紅色光罩也消失不見,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還好是個夢,人怎麽可以吃人呢。”
“酒爺爺……”心中一陣放松的陳夕緣,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才剛張口說話便愣住了。
陳夕緣發現夢中出現的那兩位修仙者恭敬地站在門外,兩人臉色蒼白,不時閃過一絲惶恐。
凌鳳娥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道侶,心中不禁歎氣,現在只希望屋裡的那位前輩不是蠻不講理之人,對方發起瘋來做的每件事都是驚動了整個大陸。
“多謝前輩出手,我們夫妻二人才可以活下來,以後不管前輩有何吩咐,我們一定舍命去做!”凌鳳娥深深一拜,恭敬說道。
蘇鋒連忙與身邊道侶一同拜了下去,屋內只有陣陣拍打聲傳出,好像沒有聽到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凌鳳娥二人臉色越發蒼白,忍不住想要再度開口時,屋內的拍打聲終於停了下來。凌鳳娥抬頭向屋內看了一眼,然後連忙低頭說道:“晚輩道侶當時被那域外邪魔蠱惑,失去心智下竟然說出那樣的話,懇請前輩不要怪罪。”
“晚輩道心不堅,做出這樣的醜事,實在沒臉祈求前輩原諒。”
“無妨。”
第一次聽到酒爺爺開口說話,使得腦中一片混亂,定定看著屋頂的陳夕緣不由側頭看向對方,情不自禁開口道:“酒爺爺,我……”
老者看著面前這個經常在自己身邊說個不停的少年,心中輕歎。伸手在陳夕緣頭上揉了揉,然後轉頭看向門外。
“我知道你們需要把此地發生的事上報巡天盟,如實說就行,但是關於這孩子的事就不要說了,爛在心裡!”
“晚輩明白!”凌鳳娥見屋裡的那位前輩揮手,知道是離開的時候了,隨後與道侶轉身離開。
小院內一時間靜了下來,幾隻落在院中槐樹上的雛鳥嘰嘰喳喳叫著,原來成鳥口中銜著幾條肉蟲飛了回來。喂過雛鳥後,成鳥似乎是累了,站在樹枝上沒有離開,雛鳥們頓時圍了過來,歡快的叫個不停。
屋內老者看著這番場景,臉上泛起一絲笑意,想起槐樹下相似的場景。
“酒爺爺,我這是怎麽了?”
“你……病了。”
“酒爺爺能治好我嗎?”
“……”
陳夕緣臉色一暗,答案他已經知道了。
血祭已經過去了幾天,陳夕緣這幾日一直呆在房內,他現在還記得那些人的眼神,那是吃人的眼神,他不敢走出房外,他怕再看到那樣的目光。
這段時間有很多人來到小院,一開始陳夕緣以為這些人是為他而來,後來才知道他們是來見酒爺爺的,這些人中只有幾人能走進酒爺爺房內,大部分都被拒之門外。
又過了幾天,從外面來的人越來越少,直到小院又回到以前那般安靜時,然後酒爺爺來到了陳夕緣房內。
“你想修行嗎?”
“酒爺爺,修行之後我的病就能好嗎?”陳夕緣仰起小臉,希冀的問道。
“不能,但是會讓你有應對的能力。如果你的修為比全天下的人都高,他們哪怕被誘惑的發瘋也會忍著,因為不忍就會死!”
然後陳夕緣在老者面前跪下,仰起小臉說道:“請酒爺爺教我修行!”
“雖然酒爺爺這個稱呼我很喜歡,但是你記住了,你師父我的名字是張蒼瀾!”
……
時光荏苒,歲月匆匆。
小院中的老槐樹在時間的洗禮下,雖然不再挺拔,但卻愈加的虯曲蒼勁。
這七年來,一直隨師父修行的陳夕緣也成熟了許多。
確切的說,陳夕緣最近兩年才開始修行,七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讀書。
師父的書很多很多,陳夕緣很喜歡讀書,他想如果讀書就是修行的話,那修行真的是件不錯的事。
之後,陳夕緣也不知道自己讀了多少書。直到某天,師父遞給他一本薄薄的書,然後師父說:“這上面是練氣法門,從今天起你開始修行。”
陳夕緣昨晚終於突破練氣十三層,達到練氣圓滿。從師父給他練氣法門到今天,正好一年零十個月。
當年老槐樹上的雛鳥早已長大,已不需要成鳥為它覓食、遮風擋雨。陳夕緣站在樹下,透過老槐樹的枝乾縫隙望向天空。
“當年的它們,現在一定在這片天地中的某處自由的飛翔吧。”
張蒼瀾推開房門,便見到站在樹下的弟子,舉到嘴邊的酒壺一頓,然後緩步向弟子走去。
“師父。”空氣中飄來的酒味讓陳夕緣回過神來。
張蒼瀾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也像之前陳夕緣那樣仰頭望天。
“想出去了?”
“嗯,弟子想出去看看這個世界,也想調查自己的身世,弟子的父母應該知道一些我所得之病的信息。”陳夕緣低頭道。
“想必這一路上的凶險你已知曉。”
十多年的陪伴,馬上就要離別,不舍的情緒在兩人心中浮現,陳夕緣看著皺眉擔心得師父,故作輕松得笑著說道:“師父在我身上下了禁製,這幾年我的病都沒有發作,人們不會發現美食從他們身邊經過。”
張蒼瀾沒有因為弟子的俏皮話而減少憂慮,反而眉頭皺的更深。
在師父的目光注視下,陳夕緣臉上笑容漸漸消失,低頭輕聲道:“師父。”
看著面前的弟子,張蒼瀾沉默間伸手在陳夕緣肩膀拍了拍,然後轉身往房間走去。
“明日離開時,來我房內。”
……
第二日清晨。
“師父。”
陳夕緣看著面前緩緩打開的房門,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腿向房內走去。
張蒼瀾隨手向剛走進屋內的弟子扔出一個巴掌大小的袋子,陳夕緣連忙伸手接住。
“這是儲物袋,裡面有一些丹藥和靈石。”張蒼瀾向好奇盯著手中儲物袋的陳夕緣說道。
然後張蒼瀾又拿出一枚玉簡,“你以靈力觸碰玉簡便可知道這裡面的信息,裡面記錄的是修行上的感悟與經驗。”
“這枚玉牌是我昨夜煉製,裡面有我一擊之力,你遇到危險時捏碎它就會釋放出來。”
張蒼瀾話語一頓,然後輕聲道:“還有不要逞能,遇到危險保護好自己……一定要好好活著。”
陳夕緣接過玉簡與玉牌,師父說的話與準備的這些東西,讓他深深的感受到那股關心與愛護。陳夕緣眼眶泛紅,跪地失聲道:“師父,弟子……”
“好了!我輩修士,修行便是修的道路!修行路上你的感悟與道便是這條路的基石!自己的路終要自己去走,能走多遠就看你的修行了。”
“弟子謹記!”
張蒼瀾看著面前跪伏的弟子,點了點頭,神情蕭索的揮手道:“走吧。”
陳夕緣抬頭看向師父,嘴唇微動下終究沒有再說什麽,起身向門外走去。
……
東臨鎮西北方向五百余裡。
陳夕緣在深山中疾馳,直到眼前有一條小河時,才放慢腳步。在反覆查看後,陳夕緣沿著小河向上遊走去,不久前方出現一顆幾人才能合抱的大樹。
“應該就是這裡了,師父當年就是在這樹下發現了還是嬰兒的我。”陳夕緣走到樹下看向四周,此地場景與師傅描述的基本沒有變化。
“師父說當年撿到我的日期是......嗯,明天就是整整十五年,如果我的父母還活著的話,或許會來此地,就在這呆上幾天吧。”陳夕緣輕輕拍了拍樹乾,心中作下決定。
第二日,陳夕緣正坐在樹下閉目打坐,突然察覺到有人靠近,睜開雙眼看去,只見一位有些眼熟的中年美婦人站在小河對岸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陳夕緣心中一動,連忙起身雙手作揖道:“見過前輩。”
美婦人只是看著陳夕緣沒有說話,然後一邁步便來到樹下。美婦人的這一隨意動作被陳夕緣看在眼裡,他知道對方修為遠遠超過自己,臉上恭敬之色愈加濃鬱。
美婦人來到樹下後,還是一言不發,只是蹙起蛾眉盯著陳夕緣。
陳夕緣被對方這般盯著,心中不免有些緊張,猶豫片刻後率先打破沉默道:“不知前輩來此地是......”
“我是來尋人的。”美婦人話語一頓,然後接著說道:“十五年前的樹下嬰兒。”
“是前輩您的孩子嗎?”陳夕緣聽到美婦人如此說,心中一跳,然後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
“小子,你問這些幹什麽?難道你是當年的那個嬰兒?”
“晚輩是東臨鎮人,今日只是恰巧路過此地。 ”陳夕緣壓下心中激動之情,對美婦人回答道。
陳夕緣見美婦人還是面露懷疑之色,便打算告辭離開。
“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陳夕緣腳步一頓,心中猶豫下還是如實說了出來,“晚輩陳夕緣。”
美婦人在陳夕緣離開後,一直在此地駐足到夕陽西下,才輕哼一聲甩袖騰空離去。
“方長老。”宗門禁地入口處,兩位閉目打坐的看守者連忙站起,對美婦人恭敬道。
美婦人微微點頭,掠過兩位看守者,在禁地中走了片刻後,來到一個山洞前。
山洞內空間不大,只有幾平米大小,洞內有一位宮裝女子,看容貌約三十歲左右,但是女子頭髮已然有半數蒼白。
“師傅,還是沒有音訊嗎?”
方長老看著洞內愛徒了無生氣的模樣,眼眶紅了起來,想要怒斥幾句,最終還是深深的歎了口氣。
“沒有消息,雖然這次我過去時也有人在那裡,不過那個叫陳夕緣的小子說他是東臨鎮人......”
“等等,師傅你說那孩子叫什麽名字?”洞內女人突然激動的大喊道。
方長老一愣,然後開口道:“他說他叫陳夕緣,雖然年齡對的上,但是......”方長老話語一頓,想起當時二人的對話和陳夕緣的神態,有些遲疑道:“難道他真是你的孩子?”
洞內女子臉上流下兩行清淚,喃喃道:“我的孩子還活著,當年我把他放在樹下離開時,在他戴的項鏈上刻了他的名字,不會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