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嚴寒,就連溪水表面也結了一層冰,雖然不知薄厚,害的甘姑娘沒法取水,但也絕對是堅實不到哪裡去的。
不知是誰家的孩子卻想要趁此機會玩冰,一個個在溪邊嘰嘰喳喳,時不時還互相推搡兩下。
“膽小鬼,連溜冰都不敢,還說你不是膽小鬼!”其中一個人高馬大的孩童率先走上冰面,還不忘在上面跐溜跐溜來回滑上兩下,好不威風。
“哼,我們才不跟懦夫玩。”其余孩子見狀也紛紛走上河面,玩的不亦樂乎。這幫孩子口中說懦夫,其實恐怕連個“懦”字都寫不地道。
只有那個帶著棉氈帽子的小孩兒站在原地,欲言又止。他長得眉清目秀,尤其是那雙眼睛,靈動非常,眼角處兼有一抹微微上挑的“鳳尾”,卻是無數女子夢寐以求的。
他伸出小手扯了扯帽簷,努力將耳朵也藏進去,口中小聲說道:“我不是懦夫,只是這剛初冬,冰面不知深淺,實在是太危險了。若是讓娘親知道,肯定要揍爹一頓,到時候還得我去藥房買藥,許老先生見到我又得囉嗦著要我跟他學醫,還不煩死。”
小孩兒嘴裡不住的喃喃著,眼睛卻是寸步不離在冰面上嬉耍打鬧的小夥伴們,過了許久見也沒事,心思便動了動,說道:“我看這冰也挺結實,連王大石都能在上面蹦躂,我這麽瘦,應該能撐得住吧?”
溪水冰面上,一個孩子衝著這頭喊了一聲:“沈不換,過來玩吧,沒關系的。”
名叫不換的小娃掙扎了許久,還是沒能耐得住這顆玩心,跟著小夥伴一起上了冰面呲牙咧嘴,玩的不亦樂乎。
“咱們來比比誰能滑的遠吧!”王大石玩了一會覺得沒意思,又想了個新玩法。
一幫孩子似乎唯他馬首是瞻,通通同意了。王大石在腳下蹭了道線,說這裡便是起點,又用手指了指遠處冰面,說誰滑的遠就是大英雄。
沈不換哆嗦兩下,站在原地有些猶豫,只能看著其他孩子紛紛滑了起來,有些滑的挺遠,有些則是半路就摔了個大屁股墩。
“沈不換,沒膽量,沈不換,大懦夫。”孩子們不知是誰起得頭,一邊玩,一邊笑鬧著。
年幼孩童禁不起激將法,沈不換又扯了扯帽簷,助跑兩步便衝了出去。
這一滑,比其他人都要遠了不少,便是那王大石也被自己甩在身後。
沈不換心中暗喜,心想這下總算在小夥伴中揚眉吐氣了一把,不料腳下冰面卻是突然傳來一陣咯吱咯吱的碎裂之聲。
溪邊冰面或許還算結實,可是越往裡去,這冰就越薄。沈不換滑的倒是遠,可是卻也把自己推到了一個危險境地。
不換趕緊停了下來,心中慌亂無比,早就記不起爹曾經教過若是冰面快碎裂了別忘了趴在地上爬回去,拔起步子便想要跑。
可這第一步還沒邁過去,腳下冰層便徹底碎了,剛好是個窟窿。小娃慘叫一聲,隨後便落入了冰涼溪水之中,雙手雙腳不住的撲騰著。奈何這溪水河面只有他落水之處有個窟窿,其余地方都是冰層,眼看著這小子就要被活生生困死。
其余孩子見狀紛紛大叫著跑回了岸上,一個個眺望著沈不換落水的方向,焦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可是如今尚是清晨,
家裡的大人多在收拾門前雪,哪裡有空來此處閑逛。 正在此時,溪水那邊忽然有個女人提著手中木杓,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她也不管這冰面禁不禁得住自己的重量,隻管瘋了一樣的向著那頭的窟窿跑去,然後便跪在冰面之上,用手中木杓狠狠砸去。砸了沒兩下,木杓碎了,冰面也有了幾道裂紋。
這條破溪,怎麽該厚的時候不厚,該薄的地方不薄!
此時沈不換撲騰的動靜越來越小,這孩子雖然會水,但如今溪水冰涼刺骨,他一往上遊便撞在冰層之上,反覆兩次也就沒了力氣。
姑娘又用肘部狠狠磕了磕冰面,卻還是沒有多大效果。她把手伸到窟窿之中,向著落水小娃撲騰的地方摸了摸,卻什麽也沒抓到。
這孩子踩出的窟窿實在太小,姑娘身子下不去,就算是勉強下去了,也免不了被困死在裡面。被這冰冷溪水一灌,管你會不會水都是個頭昏腦漲,才找不到那出去的道路。
無奈之下,甘姑娘隻好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猛地站起身來,踩著腳下的繡花鞋縱身一躍,借著自身重量總算是又踩出了個冰窟窿。
而她自己,則也隨之入了河水。
冰冷徹骨的感覺隨即蔓延全身,甘姑娘小臉慘白,向著不遠處的沈不換伸手抓去。幸好她常年在河邊打水釀酒,也算識些水性,否則若是尋常人落入這寒冬冰水之中恐怕早就一口水嗆死在了裡面。
可惜沈不換似乎已經用盡了力氣,不再撲騰,身子也隨之緩緩沉了下去。
甘姑娘心中焦急無比,知道若是自己再慢上半分,這孩子便是死定了!
她用力揮動著僵硬身子,努力向下沉了些許,終於能夠抓到沈不換的衣襟。姑娘咬緊貝齒,狠狠一扯,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是將這孩子提了上來,扯入自己懷中。
與此同時,溪邊有個書生正好趕到,他先是看見了一隻空蕩蕩的木桶,隨後便看到了甘姑娘在河面上的一躍。
那道帶著決然的倩影,瞬間便打破了石敢當的心神。書生腳踩“風雨步”,同樣不要命的向著那頭跑去,眼看著姑娘落水,瞪得雙眼幾乎出了血。
而在此時,有兩人正立於溪邊不遠處,饒有興致的看著眼前的這場好戲。
“這個姑娘,很美。”說話的這人長得豐神俊朗,一眼看去便知絕非凡人。可是如今他眼看著孩子和姑娘落水,卻無動於衷,反而出言輕佻,這顆心卻是比起溪水來還要冰冷許多。
身旁身長約莫足有一丈的男子身覆黑袍,將面容隱於其中看不清楚,說起話來如同老鴉夜哭,難聽之極,“車公子,要不要小的出手?”
公子哥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正呼嘯而去的寒酸書生,說道:“這不是來了隻狗熊嘛,既然他要救美那就讓他去吧。不過,那邊的姑娘,可是萬萬不能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