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一夢,不知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畫卷收起後,那隻蝴蝶並未隱去,反而從畫中飛出落在石敢當的額頭之上,為他傳授著浩瀚如星海般的修行法門。其中多是些普通法術,是修行者入門後不得不學,用處極大的築基法門。比如土遁之術、六丁六甲,甚至是引氣入體這等調息方式。
待到眾多法門盡皆灌入石敢當腦中,蝴蝶也漸漸沒了神采,化成繽紛彩光,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除了那些繁雜法術之外,還有一門更為重要功法留在了書生心中。正是腹中那幅畫卷出現時所留,也是莊周畢生心血所書寫。也是因為這本功法是用心血所寫,故而隻有心血才能將其激發。
石敢當機緣巧合下的一口心血將其引出,由此學了《逍遙遊》,悟得“逍遙”二字。可惜由於他道行低微,“養氣境”初有小成,無法領會太多的內容,只在昏倒前習得了《六氣》。
這《六氣》指的乃是天之六氣,陰、陽、風、雨、晦、明,乃是《逍遙遊》中專門用於“養氣築基”者修行的功法。修至大成,則可養天地之氣,對於未來的還神造化有著莫大好處。
石敢當腹中的本源之氣乃是浩然之氣,已是極品之氣,自然不需要再做更換。但是學了《六氣》之後,卻可將浩然之氣轉換為其他氣,若是轉換為陰氣,書生便有了出竅的能力;若是轉換為陽氣,便有了驅妖逐鬼的威能。由此可見,習得《六氣》後,石敢當可將一氣化六氣,前途無量。
這一睡就是六天六夜,石敢當在夢中每日通曉一氣,到了第六日終於盡皆學會,腹中氣海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靜。他細心感受一番,卻發現身體一切如常,仿佛那逍遙二字從未來過。
隻是腦中所記的那些功法,卻是再也忘不掉了。
石敢當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卻感到口中一股腥臭味道,令人作嘔。他定睛一看,小鯉魚正往他嘴裡塞著一條條白色滑膩的軟肉。
“呃,這是什麽?”書生趕忙閉上嘴,心中一片惡心,心想不知自己這些天吃了多少這種東西。
紅錦身穿石敢當買的新衣裳,見到他醒來,無比開心,喜滋滋的說道:“這個叫海太歲,是我小時候撿的,後來發現怎麽吃都吃不完呢。”
海太歲,乃是生於海中的肉靈芝,傳聞吃一口便可長生不老。它的實際功用雖然不似傳聞中那般誘人,卻也有著養氣還神的功效,對於修行人士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寶物。更令人為之心往的是,太歲可以自我生長,換而言之,這是一個吃不完的寶貝。
“你一下子昏了六天,我看你腹中氣感忽強忽弱,就給你吃了太歲。”紅錦小手指了指那團肉乎乎的東西,神色很是驕傲。
石敢當心下一暖,說道:“我說怎麽全身都是力氣呢,原來是你的功勞。”
紅錦仰起頭,得意的哼哼兩聲。
正在此時,石敢當身下的那塊軟肉忽然開口說起了話。
“小子,醒啦?”
石敢當嚇了一跳,趕忙站起身來,看著原本被他壓在屁股底下的軟肉,問道:“您是?”
“笨蛋石頭,它就是這隻大蚌,我倆關系可好啦。”紅錦答道。
大蚌呵呵笑了兩聲,
說道:“這小鯉魚從小就睡在我這裡,我看它孤苦無依,就沒吃掉她,想不到現在比我還要厲害。” 紅錦緊了緊秀氣的小鼻子,俏皮的說道:“我現在能一口吃了大蚌伯伯呢!”說完,她便一下撲倒在那塊軟肉之上,把大蚌身上最柔軟的地方當做玩具滾來滾去。
“小丫頭。”大蚌也不生氣,聲音中滿是溺愛,轉而說道:“我此番能口吐人言,還要多謝這位公子。”
石敢當說道:“這,小生可不敢隨意居功。”
“你受傷那日,那冊小書喝了你的心頭血,卻不小心漏了一滴,便落在了我身上。想不到你的血中竟然滿是純陽之氣,一下子驅走我身上妖氣,使我修行精進至此。”
書生赧然一笑,心想:“自己的血對於妖怪來說,還真是好東西,還好自己碰到的這些妖怪都是心思善良之輩,不然自己恐怕早就被一口吃掉了。”
大蚌沉默許久,忽然說道:“我有一事相求,還望公子應允。”
紅錦聞言也停止玩鬧,說道:“是那件事情啊,笨石頭你就答應了吧。”
可憐石敢當滿頭霧水,說道:“紅錦別打岔,好歹也要讓我知道是什麽事啊。”
大蚌解釋道:“我修行五百年,一直沉睡在此,按理來說就行不該這般低下。可惜在數年前,靖河裡來了一個小賊,偷了我的本命珍珠。”
紅錦急不可耐的繼續說道:“那個家夥仗著自己長得大,就使勁的欺負我們,當時要不是大蚌伯伯及早關上嘴巴,我都要被它一口吸走了!”
石敢當隱隱覺得此事不太尋常,問道:“那個家夥,是什麽?”
大蚌沉聲答道:“是隻一百年的虎鯨,應是海上的魚妖,不知為何來到了我們這條小河,這些年一直都在鬧騰,害的靖河中的小妖都不敢出門。”
原來近年來靖水鎮的居民再難捕到魚是因為這個緣故,可憐紅錦卻是背了這個大黑鍋。
“那隻虎鯨道行並不高,可惜體型對於我們來講實在是巨大,我和小鯉魚也拿它沒轍,所以想請公子出手相助。”
石敢當微微一笑,說道:“放心,我一定幫忙。”
如今他腹中浩然氣浩浩蕩蕩,腦中又有《六氣》和各種法術,自然是有了信心,相信再也不會發生當初尋找樹妖時的窘境。
紅錦向來是急性子,一看石敢當答應下來,便一把拉住書生的大手,飛了出去。隻留下大蚌在身後無奈喊道,多加小心。
與渤海、黃海甚至是東海相比,靖河隻是黃海的一道分支,實在算不上大。再加上虎鯨的身軀約莫有近百丈,小鯉魚毫不費力便找到了它。
此時書生周身有浩然氣自行流動,尋常河水已是近不得身,他仔細打量了一下那頭虎鯨,不禁讚歎道:“好大的魚。”
說罷,虎鯨已經嗅到了陌生來客的氣息,悠悠醒來,大聲喊道:“又是你這條小鯉魚,仗著自己進了‘紅塵境’,就當我不敢吃你嗎!”
紅錦二話不說,飛上去就是一爪子抓在虎鯨背上,罵道:“把大蚌伯伯的珍珠還來!”
可惜虎鯨身上的皮肉實在太厚,紅錦的一爪隻是留下了道淺淺傷口,這大塊頭受了傷,突然大怒,說道:“五百年的寶貝,你說要我就給?”
說罷,它忽然動了起來,霎時整條靖河都隨之晃動不停,虎鯨尚未出手,周身的河水已然混雜著泥漿成了一道攻擊。
石敢當飛身一掠,將紅錦擋在身後,雙手無師自通的掐了個印決,頓時有浩然氣自腹部洶湧而出,化作一圈金光將二人籠罩在其中,擋住了湍急水流。
虎鯨一看,心中更怒,張嘴便咬了過來。石敢當看著那張血盆大口越來越近,剛要再使出法術,卻被紅錦攔了下來。
“別慌,有你這個金圈保護,咱們正好不怕它,去它肚子裡尋一尋大蚌伯伯的珠子。”
石敢當聞言放下雙手,任由虎鯨將自己一口吞入腹中。這大家夥見一擊得手,得意洋洋,還打了個飽嗝,說道:“你倆等著,一會兒就把你倆消化到連骨頭都不剩!”
書生緊緊抱住紅錦,兩人躲在浩然氣凝結而成的金圈之中,順著虎鯨的食道一路下滑,最終來到了那塊巨大無比的胃中。
虎鯨胃裡腥臭無比,而且還殘留著不少魚蝦骨骸,在胃壁上更有大量綠色酸液緩緩往下流著,應是看到了石敢當和紅錦,以為他們也是食物要來消化一番。
紅錦沒好氣的跺了跺腳,也不知道虎鯨能否感受的到,然後兩人便開始尋找那粒珍珠。
其實也說不上是找,只因虎鯨遲遲消化不掉那枚有著五百年修行的珍珠,一直將它放在胃裡,紅錦隻是轉了轉頭便找到了這個寶貝。
“石頭,在那裡!”紅錦興高采烈的喊道。
石敢當順著手指看了一眼,在那邊有粒珍珠正放著白色光芒,隱隱約約,隻不過看上去表明已經不是光滑一片,想來應是這些年被虎鯨吃掉了些許。
書生抱著紅錦,忍著惡心,深一步淺一步的走在虎鯨的胃裡,幸好有金圈阻擋住那些綠色酸液,否則兩人恐怕早就屍骨無存。
“可惡!”待到兩人靠近珍珠之時,虎鯨元神忽然出現,這元神不過和石敢當一般大小,看來會使一些法術,正調動著無盡酸液滾滾而來。
紅錦把小臉藏在書生懷裡,看樣子是不打算出手了,嘴裡還喃喃道:“真惡心。”
石敢當閉目沉思,回想著腦中的眾多法術,睜眼時便突然雙手合十。與此同時,腹中浩然之氣隨之緩緩化為六氣之中的“風氣”,隨著手印洶湧而出,霎時在虎鯨胃內卷起了一陣狂風。
書生揮手,便有狂風將酸液盡皆吹走,開辟出一條大道。他步步緊逼虎鯨元神,待到距離只差半丈之時,石敢當忽然伸出食指中指,遙遙點向虎鯨元神。
此時,他腹中浩然氣再度從“風氣”一變,化作“陽氣”,順著指尖疾射而出。這炎熱至極的陽氣一碰到虎鯨元神便滋滋作響,仿佛是要將那虎鯨元神徹底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