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了門。
出現在門前的是一位身穿褐色布衣的中年男子,頭上戴著一笠草帽,此時正微笑看向陸靈兒。
“是靈兒啊。”
“叔,有啥事嗎?”陸靈兒見到中年男子,笑著眨了眨眼問道.
這個男人,正是林哲住在旁邊村子裡的二叔,她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哎呀,這姑娘,長的真好看。”林紹興盯著陸靈兒精致的面容、不禁稱讚道。過了一會兒、他咧起大嘴,笑著又問:
“這麽大了,找個人家了吧,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要不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聞言,陸靈兒連忙擺了擺手,笑著回答道:
“不用了叔,其實,我有我哥就夠了。
“你哥……”林紹興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眼中閃過一抹無奈。
其實村子裡誰都知道、陸靈兒雖然長得機靈可愛,又非常的能乾,有事沒事就跑去田裡摸河螺、抓青蛙,下河裡抓魚,而且
是一抔一個準,村裡人對這個女娃都是讚不絕口,上門求親的更是走了一批又來一批,消息都傳到外村去了。
可是她唯獨就對林哲情有獨鍾,村裡其他小夥子沒有一個入得了她的法眼。
最重要的是,陸靈兒雖說是林哲他妹,可他們倆卻沒有血緣關系,因為陸靈兒是十幾年前林哲他爺爺林方勝從外面撿回來的
這樣一來,名義上為兄妹的他們實際上是可以成親的。
這可把村子裡外對陸靈兒有意思的老老小小都給氣壞了。
好幾次,有人直接找上門來,說要去派出所告林方勝買賣人口。
任誰都會懷疑,這麽好的姑娘其實是林方勝從外面買回來甚至拐回來的。
然而,每次來找事的人都只能悻悻而歸.
不為別的,就是因為林方勝是村子裡唯一懂得奇門遁甲風水五行這些方術的人。
這種人一般被稱為先生、天師。
而向來,在鄉下這些地方,又有著一條不成文
的規定,那就是隔村的先生不辦事。
這一下要是因為陸靈兒這件事得罪了林方勝以後要是他們家裡出了什麽事,比如有人去世了、埋都不知道往哪兒埋、
這要是埋錯了地方,在他們看來比讓兒子娶了頭母豬更難受。
所以很多人要抱怨也就是當著林方勝的面開玩笑般地吐嘈兩句,基本上沒人去較這個真。
當然,也還是有例外的。
村口的吳斌就是心胸挾隘的一個人,他的老婆前些年跟別人跑了,原因就是他又窮又醜,習慣還不好,愛說髒話,總是辱罵自己的媳婦,他媳婦受不了這樣的日子了,就改嫁給了隔壁村的一個死了媳婦的小販。
而他的兒子呢,跟他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根本不付女孩喜歡。就這樣,年過二十八,還沒找到願意嫁給他的女人。
這樣的父子們,見到林哲一家又怎麽會不心生嫉妒?
_因此他們決定去派出所把林方勝告了,準備
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你說偷偷去告就算了,他們偏不,出發之前,父子倆在村裡東串串西逛逛,把消息傳了個遍,搞得人盡皆知,不知道的看他們得意的樣子還以為兩人剛收復完失地戰勝歸來了呢。
自然,消息也傳到了林方勝的耳朵裡。
其實原本大家都以為林方勝這次遇上吳斌父子兩個小心眼的注定是栽了,八成要進去蹲幾年再出來,畢竟他們倆可沒啥有求乾林方勝的,也不怕得罪後者。
沒成想,令他們悔恨終生的事情就在接下來發生了。
臨近出發時,吳斌他兒子忽然鬧肚子,就跑去村裡的茅廁去上大廁,吳斌趕著立功,畢竟牛逼都吹出去了,就一個人獨自出發了。
不料,他兒子上廁所時蹲了很久都拉不出來,腿都蹲麻了,便起身想換個姿態,結果就在這時,他腳下的木板突然裂開,他就這麽一頭側翻栽進了村裡人用了幾十年的公共糞池裡,一氣嗚呼了。
這個消息,還在趕路的吳斌自然是不知道的。
但沒有比他兒子好多少,他在派出所門口被一頭受驚的牛頂翻在了馬路上,一輛小貨車正悠哉地駛來,一時哪刹得住車,一個輪子就這麽從他的雙腿上輾了過去。
裝滿了鋼筋的貨車哪裡是他能夠承受得住的?毫無疑問,他的兩條腿徹底的廢了,從中間膝蓋的位置直接被壓成兩截,相連之處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膚。
不過他的意志也算堅定,一下子並沒有昏過去。驚慌的車主想要把他送到鎮上的醫院,他卻是死咬著牙齒,一雙手緊緊地抓住車主的衣服,憋得滿臉通紅,冷汗狂冒,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有辦法,車主只能不情願地叫來了值班的民警.
直到見到了警察,吳斌才放開了手,用盡全身力氣費勁地說道:
“我……我那邊……有個拐賣……女孩的…
說完,他腦袋一扭,便昏了過去。
民警和車主見狀,面面相覷,都以為他是疼到說胡話了,就先沒管這事,而是把他先送到了醫院。
最後呢,他又回到了村子裡,是村長帶人把他抬回來的,因為他沒錢住在醫院。
命算是保住了,但腿沒了。
所幸的是他並不需再花錢去截肢了,因為沒過幾天,他斷肢處的皮肉就自己爛掉了,之前那懸掛著的廢肢也就脫離了他的身體。
回來之後好幾天,他都沒有看見他的兒子,也沒有看見上面有人來查辦林方勝。
終於有一天,他兒子腐臭不堪的屍體被送到了他的屋前,看著上面緩緩蠕動著的蛆蟲和沾留的屎尿,他一眼就明白這是剛從茅廁內挖出來的。
他將兒子埋在了院子裡,每天除了簡單的乾活就是坐在家門口,滿眼怨毒地望著林方勝家的方向。
顯然,他並不認為是他和兒子的愚蠢和狹隘導致了現在的悲劇。
反而,他認為這全是林方勝的責任。
如果不是林方勝檢回來這個女娃,他何至於此?
他恨林方勝,也恨陸靈兒。
現在這件事已經成了全鎮子的笑話了。
調查的民警後來也來了,但是由於沒有證據,他們也不好把林方勝怎麽樣,再加上後者在鎮上的名聲一向很好,因此最後林方勝“拐賣兒童”這個名號被證清白。
忙活了半天,受益的居然還是林方勝。
談起這些,大家對林方勝又多了不少敬畏,因為他們都看到了算計後者的後果。
林紹興想起這一切,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可不像吳斌父子一樣蠢,自己兒子娶不到這樣的老婆只能怪他福分不夠,他最多也就是厚著臉皮問一句罷了。
人家不願意他又有什麽辦法?
只是便宜林哲這小子了。
回過神來,他才想起自己此次前來的目的。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正色地看向陸靈兒,沉聲問道:
“丫頭,方勝有沒有說讓你給我什麽東西?”
給什麽東西?
陸靈兒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然後問道:
“叔你要來拿什麽?”
林紹興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他說給我畫了一張驅邪符,讓我今天來拿,剛才我還碰到他了。
“哦,這樣啊。”陸靈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爺爺肯定把畫給哥哥了,但我哥現在在洗澡,我去幫你看看。”
說完,陸靈兒轉身準備進屋。
“哎,丫頭等等,你說你要去看什麽?”林紹興這時忽然有些急切地叫住了她。
“看畫啊,怎了叔?”陸靈兒扭過頭,不解地問道,眼中滿是疑惑。
“哦,沒事沒事,我就問問,呵呵……你去吧。”林紹興尷笑著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原來是去看畫啊,這還差不多。
聽陸靈兒剛才那話的意思,他還以為她要去看她哥洗澡呢!
這就大可不必了。
回過頭,陸靈兒的嘴角微微揚起。
她自然知道林紹興的想法,因為原本她就是故意這麽說的。
沒別的,就是逗逗二叔。
哈哈哈…
陸靈兒在心裡洋洋得意地笑著,蹦蹦跳跳地來到了書桌前。
書桌就擺在客廳,而一幅紅色的畫作也顯眼地放在桌子上。
她拿起林哲畫的貝利亞,發現下面還有一張奇醜無比的怪物畫像,眯眼一瞅,頓時滿臉嫌棄地一咧嘴。
“啥呀這是,還驅邪符呢,真醜。”
陸靈兒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又看了眼桌子上被拆開的信封,接著就把林招的畫裝了進去。
林方勝的畫,則是被她扔到了一旁的廢紙簍中。
這張醜的,應該是第一次沒畫好的!
這樣想著,她轉身出門將信封交給了林紹興。
“叔,給、”陸靈兒把信封塞到了林紹興
手中,有些好奇地問道:
“對了叔,你要這玩意幹啥呀?”
林紹興接過信封,在手裡顛了顛,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
也沒啥,就是我老婆她這幾天一直做噩夢,說她夢裡見了鬼,樣子憔悴了不少呢,所以我才問你爺爺要了這驅邪符試試。
“原來如此。
在送走林紹興後不久,林哲便頂著一頭泡沫一臉不爽地出來了,身上隻穿了一條內褲.
見到林哲的樣子,陸靈兒有些忍俊不禁地笑了笑,開玩笑道:
“哥,幹嘛不洗乾淨頭,是不喜歡嗎?”
林哲黑著個臉,甩了甩手上殘余的泡沫,抱怨道:
喵的,洗到一半停水了,肯定是你把水全用完了。
聞言,陸靈兒擺出一副六揍的表情,攤了攤手,“怪我咯。”
林哲立在原地無語了半天,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而問道:
“剛剛誰來了?”
“二叔啊。”
“二叔?來拿東西的?”
林哲心中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對呀,他說來拿什麽驅邪符,我就把桌子上的畫給他了。”陸靈兒應聲答道,接著便有些不解地繼續道:
“這符畫的也是真牛逼、爺爺居然畫了個貝利亞上去,難道是讓別人去驅奧特曼的嗎?”
聽到這裡,林哲的心已經差不多涼透了。
完了,這妞子把自己的畫給人家了。
注意到林哲有些古怪的神色,陸靈兒心裡嗯噔一下,顯然也是意識到了什麽。
兄妹二人就這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句話也不說。四目相對,彼此的眼神卻已經告知對方自己此刻的懵逼。
許久,林哲張了張嘴,從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面部卻仍舊有些僵硬。
“那……另外那張呢?”
他有些緊張。
陸靈兒指了指他身後的一簍廢紙,意
思不言而喻。
林哲深吸了口氣,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了門。
“我去洗個頭冷靜一下。
接著,他沿著屋前的石頭路一路前行,來到了村子裡的池塘邊上。
陸靈兒自然沒有閑著,也是跟在林哲屁股後面溜了出去.
“哥,你衣服還沒穿呢!”
“無所謂,只要沒人來扒我內褲就行了。”林哲頭也不回地道。
很快,他們便到達了目的地。
一個小池塘,水面異常的平靜,顏色微綠,基本上一眼看不到什麽魚蝦。
一路上,他們並沒有遇到什麽人,唯一一個,並且有點讓他們感到奇怪的是,池塘邊有一個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老婦人正在搞洗衣物,
他們到來時,老婦人手中正捏著一件很小巧的肚兜細心揉搓著,眼神中滿是慈祥。
林哲看了一眼老婦人,雖然心中有些疑惑,但還是沒有過問,而是走到池塘邊用水淋了淋頭。
忽然,他察覺到幾分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