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妖。

　　八階樹妖。

　　一棵已經坐化的八階樹妖。

　　孟柯猜對了。

　　將神識從眼前這棵參天古樹上收回來，他搖搖頭，有些‘物傷其類，秋鳴也悲’的悵然:歲月如刀，能夠斬斷一切。

　　沒有人能撐得住時間長河的衝刷。

　　哪怕是仙人！

　　妖族的壽命相較於人族而言是漫長到沒有邊際的海洋，單論壽命，樹木竹石一類的妖獸又是妖族公認名列前茅。

　　更何況眼前還是一棵八階樹妖。

　　萬年的時光對於它來說可能不過是彈指一揮。

　　饒是如此，它也依舊死在了這裡。

　　死因:壽盡……

　　“孟前輩，怎麽樣了?”

　　解立擔憂地看了一眼古樹，眼前猶如山巒一般的體型給予了他極大壓力。

　　聽見呼喊，虛幻的殘魂眨了眨眼，眸中一絲傷春悲秋的情緒斂去，只剩下平靜和冷淡:“沒事，一隻壽盡的樹妖而已，數十萬年過去，詐不了屍。我在這棵樹上嗅到了那幾隻猴子的氣息，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就是從這出發的。”

　　解立點點頭:“那您要找的東西?”

　　“也在這！”

　　孟柯不知道招魂幡在渴望什麽。

　　可那股感覺的指向確確實實就在這棵樹中。

　　“你繞著這棵樹飛一圈。”

　　孟柯的目光透過魂幡，四處打量。

　　一無所獲。

　　這可不是僅僅靠眼力就能發現的。

　　當然，被氣運眷顧的某人除外。

　　解立飛了一圈，詫異地撓了撓頭上的發髻:“孟前輩，您確定這棵樹已經死了嗎?可它依舊枝繁葉茂，枝葉伸展開來甚至堪稱前面那座高聳的山巒。”

　　“你的意思是?”

　　孟柯挑眉。

　　“既然它死了還能維持枝繁葉茂，就說明它內部有另外的能量來源支撐枝葉生長，我們把它掏空或許能找到。”

　　解立拍了拍樹乾，一本正經。

　　“是你能動手，還是我能動手?”

　　孟柯白了他一眼。

　　如果能掏，他早就掏了。

　　可八階妖獸的皮、哪怕僅僅是一塊死皮，也不是解立這個築基修士能破。

　　可惜招魂幡不是斧頭、刀劍之類。

　　否則還能憑借招魂幡砍了它。

　　“那我們……”

　　解立明白了他的意思，張了張嘴。

　　“別說話，躲起來！”

　　孟柯看向天邊，低聲提醒:“它們回來了。”

　　太快了。

　　不是說速度，而是說它們的反應。

　　這裡距離城牆邊的直線距離其實也就百余裡路，翻過一兩座山脈的樣子。三四階妖獸全力之下，幾柱香就能到。

　　解立一路走來要繞開沼澤裡的三階巨蜥、要隱蔽行蹤，耗費了太長時間。

　　聽見孟柯的提醒，解立微驚。

　　他當即想要禦劍遁走，卻被心生一計的孟柯叫住:“等等，你走之前……”

　　……

　　天際，雲霞破開。

　　十余道赤紅身影帶著瑩瑩紅光的拖尾，如天降火語一般洶洶落在古樹前方的山頭上。

　　“大兄，好像沒有……”

　　一道道強橫的神識橫掃四野。

　　所幸是一無所獲。

　　大赤猿松了一口氣，朝前方的古樹枝椏上落去:“沒有最好，若是出……”

　　他的話語僵住，眸子落在地面。

　　古樹正前方的泥地上，方寸之間。

　　刻著一行文字，它不認識這句話的意思，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這是人族的文字。

　　也就是說，有人族來過！

　　完蛋！

　　大赤猿心都涼了半截。

　　弟弟們跟在他身後，落在枝頭，自然也看見了這行字，一個個面面相覷。

　　“大兄，那東西、東西還在嗎?”

　　有赤猿低聲提醒。

　　大赤猿的實力在赤猿一族中排不上號，若不是強大的長老們留下容易被外界的人族發現，也不會留他主持大局。

　　古樹周圍有能夠配合古樹屍骸隔絕氣息的禁製和陣法，眼下連孟柯一時間都無法看透，更何況區區四階妖獸呢?

　　‘你們往四周探探，看有沒有人藏著，我用秘法從樹頂祭煉台往下看看。’

　　大赤猿很謹慎，隻用傳音入密。

　　弟弟們當即應聲，鳥作獸散，朝四方掠去。

　　過了一會兒，才一個個回來複命。

　　‘什麽都沒發現。聽說神物都會自穢，或許那個人族根本就沒察覺到這裡有東西?只是發覺這裡留有我們的氣息，才會在這裡留幾個字嘲諷我們?’

　　誰知道呢?

　　可……

　　‘事關北嶺妖族興衰，馬虎不得！’

　　大赤猿長歎一聲，一躍登上樹頂。

　　最後一次用神識掃視了一圈，在確定周圍沒有藏著旁人時，它雙手結印。

　　下一刻，四階的氣息陡然衰弱。

　　與此同時，一朵由靈氣聚攏而來的紅色小花緩緩出現在它手中，紅裡透著一絲絲黑氣和血氣，顯得格外妖異。

　　不遠處，孟柯透過招魂幡看見這一幕，皺了皺眉頭，就連一知半解的解立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覺得格外邪門。

　　樹冠上，枝葉隨風而動。

　　大赤猿咬了咬牙，彎下腰，用古妖語恭敬虔誠地說道:“請您享用靈食！”

　　除了風拂樹葉的聲音，一片沉寂。

　　沒有任何動靜。

　　眾赤猿卻沒有心急，只是靜靜的看著這一幕。

　　開祭的時間還沒到，提前呼喚當然不容易得到回應，他們雖然實力不怎麽樣，但在這一方面的經驗上確實充足。

　　“請您享用靈食！”

　　依舊鴉雀無聲。

　　一直維持著紅色小花綻放的大赤猿此刻已經被汗珠掛滿毛發，心中也涼了半截，它現在反倒希望樹中的那個東西能驟起發難，把自己吸乾也好過如今！

　　“請您享用靈食！”

　　又是一聲恭恭敬敬地呼喚。

　　就在場上所有人都陷入死寂時，古樹總算有了動靜。

　　它緩緩地動了動，仿佛從沉睡中蘇醒。原本靜止不動的樹枝開始輕輕搖曳，仿佛在舒展著千年的筋骨。樹葉間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像是古神在低聲細語。

　　“請您享用靈食！”大赤猿再次恭敬地呼喚，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顫抖的期待。

　　就在這時，古樹的樹冠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中散發出來。眾猴隻覺得眼前一花……

　　下一刻，兄長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山野。

　　“兄長！”

　　“什麽情況?！”

　　“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