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春風一壺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世事多舛啊!”
青年俠客嘴裡斜斜地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酒館的窗戶,看到外面那片風起雲湧的天地。
他輕輕搖了搖頭,將口中的狗尾巴草吐了出來,站起身端著面前的水酒一飲而盡:“好了,故事講完了,我呢,也該走了。”
直到此刻,他身上的青衫才完全顯露。
青衫上補丁累累,但每一處都縫補得整整齊齊,衣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飄動,與窗外的楊柳相映成趣,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段經歷過的往事。
扎著兩隻衝天辮的小童一愣,忙不迭拉住他的衣角,眼中閃過不舍:“您再呆兩天吧,我讓我阿爹為您再續上一壺酒,不、不收您的酒錢和住店錢。”
青年俠客低頭看著小童,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他笑著摸了摸小童的頭,歎道:“小家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你知道,江湖路遠,我還有許多地方要去,許多事情要做。”
他抬頭望向那懸掛於店門的酒旗,紅色的小旗隨風輕輕飄動,仿佛在訴說著過往的江湖故事。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酒喝不盡,故事也說不完。
可人總是會走的。
雖然是山川美景盡在眼前,我卻只是一個匆匆旅者,無法駐足留戀。”
他看向小童,眼中充滿了鼓勵:
“不過你卻不一樣,你還小。
江湖很大,世界很大。
你可以用雙腳去丈量這片天地。”
小童不理解,但小童又隱約明白。
少年應該很忙,忙得沒時間坐下來喝酒。
就像阿爹一樣。
即便嗜酒如命,卻連個喝酒的空檔都沒有。
“那、那他還有沒有回學宮?”
青年知道這個‘他’指的是之前那個故事的主人公。
他笑了笑,輕聲道:“回了。”
“可是修為沒了,別人不會懷疑嗎?還是說,他跟師門長輩交代了全部經過?”小童很好奇,拽著青年衣袖的手掌緊了緊,似乎怕眼前人突然跑了。
青年並未惱怒,反而順勢坐下:
“沒有,他借口被妖獸所廢,並未引人生疑。師門長輩保了他,但他自己一意孤行,不願待在門中苟延殘喘。”
他做事向來有始有終,既然小家夥好奇,那倒不如長話短說,給這個‘故事’畫上一個句號:
“‘他’在門中仇家不少,雖是上有長輩,下有摯友,不至於受人欺辱,可人情終有盡時。正所謂君子之交淡如水。若一味尋求庇護,反而會令人生厭。”
因君子有高尚的情操,所以他們的交情純的像水一樣。
“淡如水”不是說君子之間的感情淡的像水一樣,而是指君子之間的交往不含任何功利之心,他們的交往純屬友誼,卻長久而親切。
一旦摻雜了利益,有求於人……
友誼久而久之就會變質了。
青年看得很透,笑聲爽朗:
“既是如此,倒不如趁早遠去。
把這段友誼和香火情留在過去。”
小童還是不能理解這種想法,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裡正有幾個小孩在追逐嬉戲,笑聲清脆悅耳,他一時間愣了神, 低語喃喃道:“難道我和大毛他們最後也會變得不再像現在一樣了嗎?”
青年沒有說話,笑著拍了拍小童的頭,將一些銀錢放在桌案上充當這些天的費用:
“山水有相逢,小家夥,告辭了!”
青年轉身離去,破舊的青衫在風中飄揚,腰間的古舊長劍灰撲撲。他走入了風起雲湧的世界,去追尋屬於自己的故事。而小童則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離去,心中泛起一陣向往和渴望。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目光中,小童才悻悻地低下頭,他看了看酒館裡熱鬧地氛圍,隻覺得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
正好這時後廚的簾子掀開,一個中年婦女探頭朝外看了看,見到小童站在原地,連忙招招手示意他進來後廚。
小童愣了愣,轉眼看向坐在櫃台後面充當大掌櫃的大胡子,大胡子並不理他,自顧自地低頭盤算著算盤和帳本。
“阿娘!”
小童一進來,屁股就挨了一下。
婦人雙手叉腰,收回伸出去的腳: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淨不學好。
這次更是丟臉,為了聽故事,竟然還打算讓你爹給這小白臉免單?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敗家玩意兒啊?唉!”
小童悻悻低頭,不敢言語。
不過心中一股不知名的火焰卻是逐漸把心房燒得透亮。
……
“主家,你為何要跟個小童說這麽多?”
古道西風,畜鈴悠揚。
馱著青年俠客的驢左右瞅了瞅,確認四下無人後竟然詭異地開口說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