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綁起來的馬販說道:“大人，看在我們曾經合作的份上，能不能留我一條生路?”

　　甲板上的霍勒斯並沒有回答這個曾經的合作夥伴，他靜靜地看著礁石海域的作戰。

　　薄暮之影號毫不客氣的撞在了安瓦爾破損旗艦上，接舷戰開始了。

　　霍勒斯轉過身，脖頸處有一道極長的傷疤正向外滲著血，縫線的線頭上裹著一層黑泥。

　　“很多年前，我上了老船長的船，我以為是對金子的狂熱驅使我這麽做，每次跳幫後收獲戰利品確實讓我有說不出的快感，我曾篤定就是金幣帶給我的。

　　後來老船長病了，他讓兄弟們商量著分家，我拿著一大筆錢跑到裡昂伯爵領買了個爵位，哦，那時還不叫裡昂伯爵領。

　　我聽著那些領民們抱怨著收成太少，抱怨著子女不像他們，可到最後無非就是繳不上稅，我就砍了幾個抗稅的，掛在菲尼克斯的林子裡。

　　後來，我找到了賺錢的法子，那些帶著豎紋印有馬車的厚金幣就像是嫖客找到了館子一樣蜂擁而至。

　　我修了城堡，雇了很多人，將這些可愛的小東西們守在懷中，埋在這些金幣堆滿的倉庫裡睡了三天三夜，我敢肯定就連真正的龍也沒法做到這樣，因為體型他們太大了。

　　直到哈倫德開始注意到我的事業，生意一落千丈，直到找來的刀子，砍向了它的主人。

　　在那個瘋子的刀下走了一圈，我反倒想通了，這些錢財都是假的，我和那些世俗的領主們鬥智鬥勇沒有任何意義，錢財堆在城堡裡藏在地庫中，只會催生出陰影中的眼睛，它屬於更強的領主，屬於邪惡的信仰，唯獨不屬於我。

　　我的皮肉被分開，倒在那些金幣堆裡，我厭惡那種冰冷摩擦我骨頭的感覺。

　　我看到了湛藍的海洋，感受到了甲板上毒辣的烈日，聽到了纜繩將我抽的生痛時兄弟們發出的笑。

　　我明白了，我渴望的不是這些金子，我渴望的是在海上和兄弟們一塊搶他娘的。

　　羅爾夫來救我了，他把那些麥穗腐肉燒了個一乾二淨。

　　我對他說，金子全部拿走，給兄弟們爽爽。

　　他說胳膊裡長了幾茬麥子，不舒服，拿不動。

　　船醫沒見過這樣的，皮肉的麥殼裡結著骨頭粒，狠心一拔連皮帶肉的掀起大片，過了幾天又長了起來。”

　　霍勒斯沉默了。

　　一名海盜從船艙上來，對著霍勒斯用怪異的聲音說道:“大人，已經全部清點完畢了，戰馬合計三十一匹，役馬和那些病殃殃的全部宰了。”

　　“嗯，做得很好。”霍勒斯男爵接過了帳本，轉身狠狠地投進大海。

　　遠處的藍底船錨旗從安瓦爾戰船上升起，這意味著戰鬥已經結束了。

　　黃昏到來，他們將船停泊在夏爾群島的港口內，這港口和附近的海域早就停滿了戰船，但還是有獨屬於薄暮之影號的泊位。

　　埃爾諾三人並未下船，島嶼上人頭攢動群聚岸邊，但無一人說話，靜靜等待著他們的領袖羅爾夫·卡德萊克。

　　一個身影，站在了薄暮之影的船首上。

　　“前段日子，一場飽含惡意的瘟災暴發，夏爾群島的小夥子們身上長出了惡心的麥穗，皮肉麥殼結出骨粒，恐慌蔓延，一群人跑來要我們信它的神，說祈禱奉獻才能得到救贖。”

　　“我呸。”羅爾夫指了指桅杆頂端的人頭。“這些傳播瘟疫的豐收疫會渣滓已被祭旗。”

　　“但瘟疫的傳播很快，人人都難逃一劫。”

　　羅爾夫將他鬥篷下掀開露出滿是血肉麥穗的臂膀，島民和海盜們也全部將麥穗暴露出來，幾個面色發紫的人張開嘴，麥穗甚至長在他們的嗓子裡，霍勒斯把他深紅色披風解下，滿背都是那惡心的東西。

　　“不過有一個好消息，我們搜索到了他們的陸上神國。”

　　“還有一個好消息，就是我看到你們人人都做好了準備。”

　　佩戴齊整的眾人將利刃高高舉起，他們山呼:“高傲群狼的子民無須信仰，拋灑海洋的魂靈必為護航！”

　　羅爾夫臂膀上猛然燃起火焰，他高舉雙手，在薄暮之影的船首大喊道:“是時候了，用刀劍和鮮血宣泄你們壓抑的痛苦！將忍耐的哀嚎塞進敵人的嘴裡！把瘟疫之神的頭顱砍下來掛在薄暮之影的桅杆上！現在讓那些惡心的邪教渣滓們看看，海上群狼掀起的最強風暴！”

　　眾人山呼，他們用火把點燃了身後的海盜城鎮，他們帶上了一切，各自揣著一個小包，那是被不堪瘟疫折磨的妻兒骨肉，他們登上各自的船隻， 開始湧出港口。

　　近百艘戰船在擁擠的港口同時起錨，這些經驗豐富的水手沒有任何一個人失誤，沒有任何一個動作出錯，他們用怒火和滔天仇恨約束起懶散的過往。

　　他們不再是海盜，而是一群精銳的海軍。

　　海域上的艦隊群集結完畢，轉舵升帆，向著北方亙古不消的風暴雲牆駛去。

　　“豐收疫會的陸上神國，約等於光明教會的大聖殿?”埃爾諾思索了下。

　　“很貼切的形容，不過別太看的起他們，就一小破島種出了幾棵黃金樹而已。

　　只是沒想到這些海盜的消息居然比光明教會來的還靈通，一個月就能挖到教會挖了兩年的線索，真是一群瘋子，不過我喜歡。”蘭德明白，這趟沒有白來。

　　驚訝於蘭德的淡定，埃爾諾則是回想起谷倉那晚的戰鬥，開始盤算著提升實力的事情。

　　艦隊群在海上又航行了一周，遠處的風暴雲牆近在咫尺。

　　這些日子裡，海盜們將幾架床弩搬來商船，船員們被喊來加裝護板，時不時有人不小心掉下海裡被跟在艦隊後的小拖船撈起。

　　和擠在狹小的底層船艙坐牢的馬販子不同，他的隱匿術告訴他，甲板上一樣坐牢，他們的商船被夾在在艦隊群的正中心。

　　埃爾諾無聊的把玩著手裡的魔法磚頭，時間已經到了三月一號了，這不是從廚房的廚子嘴裡偷聽的，而是他在甲板上看月亮看出來的。

　　朦朧之月阿莎娜又一次盈滿。

　　埃爾諾此時攢下的元素磚頭已經足夠他搭建新的房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