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島上,因一時嘴快而犯了眾怒的九先生,不得不給出了解釋,方才安撫住群情激奮的九盟代表。
其實九盟代表也不傻,生氣歸生氣,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總不能讓東道主秦少當家下不來台,到時候大家都尷尬,正好就坡下驢,此事也就算是翻篇了。
殊不知,實則這是孟初陽計劃好的策略,他就是要惹怒九盟代表,搞亂他們的情緒。而孟初陽之前的那些話其實全是鋪墊,既然主導權仍握在手上,也是時候該進入正題了。於是孟初陽徑直發言道:
“我本是一介布衣,承蒙秦公賞識征為謀士,秦公雖已千古,但我亦不敢有負秦公生前之所托,自當盡心盡力,為九盟出謀獻策。在當前局面下,愚意以為,有上中下三策可行,不知諸公願意諦聽否?”
此時,眾代表都已心平氣和,見九先生一副正經議事的姿態,他們也不自覺地坐直了腰。聽到九先生這一問,最年長的崇遠城賀三爺賀明輝主動接話回應道:
“九先生既有高論,我等自當洗耳恭聽!”
孟初陽微笑著向賀三爺拱了拱手,很謙虛地說道:
“高論談不上,只是在下的一點想法,僅供諸公參考。其一:若想維持現狀,則一切照舊即可,至少百年內,九盟可無憂。此乃不好不壞之舉,故為中策,不知諸公認同否?”
眾人仔細想了想,這個說法確實沒毛病,於是紛紛頷首,都表示同意。
孟初陽並不打算就此罷休,於是再次語出驚人:
“其二,愚意以為,若九盟實在過於辛苦,不想再繼續撐下去,那就反吧。去與殷王廷轟轟烈烈地大戰一場,然後看看九盟歷代先祖辛辛苦苦創立的基業,是如何被爾等不肖子孫毀於一旦的!而這,即為下策也。”
一句話果然又成功地激怒了九盟代表,尤其是幾個主戰派,剛剛平息的怒火瞬間又被再次點燃,脾氣最為火爆的新野邑萬老五萬景和騰身而起,指著孟初陽就破口大罵:
“你這混帳東西!今日所議之事,皆是我九盟生死存亡的大事,你不過是一個小小謀士,竟一而再再而三的大放厥詞,你究竟意欲何為?!”
萬老五天生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此時怒氣衝衝,更是如同一頭毛發聳立的惡虎,甚是嚇人。
但孟初陽自然是不怵的,他冷笑一聲,反問道:
“意欲何為?九盟一旦公然造反,便讓那大殷有了討逆大義,如此即可舉全國之力,將九盟剿而滅之!萬五爺,莫非你從未想過後果?莫非你當真不清楚,九盟將因此而陷入萬劫不複之境地?你還問我意欲何為?”
萬老五氣得吹胡子瞪眼,想要回懟,卻發現根本就沒法反駁,他求助地看向蒙有信,希望這個能言善辯的盟友能幫他一把,卻遲遲不見動靜,隻好失望地調轉頭,怒視著孟初陽,勉力維持著與之對峙的姿態。
孟初陽直接無視他,繼續嘲諷道:
“在我看來,所謂東部戰事是舉事的天賜良機,完全就是謬論!爾等以為自己是高明的獵手,實則卻是人家眼中的獵物!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到,殷王廷一直視我九盟為眼中釘,又豈會給九盟有可乘之機?”
此話毫不客氣,讓幾個主戰派愈發氣急敗壞,但余者卻深以為然。因為他們很清楚,無論九盟有多麽悍勇,但畢竟兵力有限,而戰爭拚的又是硬實力,所以面對大殷這個龐然巨物,九盟的確是機會渺茫。
此時孟初陽卻忽然收斂了張狂神態,換了一個口吻,賣起了關子:
“若是既想改變現狀,讓九盟擺脫艱苦和窮困,又不想孤注一擲,讓九盟陷入險境,我倒是有一計,卻不知諸公願意諦聽否?”
他這一問,眾人頓時就明白過來了,難怪這位九先生一直將矛頭對準幾個主戰派,而且還總是語氣不善,原來他早就有了對策啊!
這可真是出乎眾人的意料了,究竟有什麽辦法,能解開九盟困局呢?要知道,這可是九盟一直以來的無解難題啊!驚喜之余,代表們被他勾起了強烈的好奇心,就連主戰派也都不例外,一時之間竟忘記了生氣。
而秦望嶽此時也蒙了,他事先並不知情,想不到義兄居然對他還留了一手!忍住心裡的不痛快,他態度謙恭地出言相詢道:
“先生,計將安出?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孟初陽卻是不著急了,緩緩走回到座位上,接連又喝下幾大碗醉眠春,然後就閉口不言了。
秦望嶽見此情形,心裡明白義兄是在怪責自己對他的態度,隻好起身向孟初陽行了一禮,誠懇地解釋道:
“先生勿怪,皆因我九盟對殷王廷的怨念根深蒂固,一時難以扭轉,故而我等才會如此激憤。先生之策,或許事關我九盟生死存亡,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眾人見他如此禮賢下士,不由暗暗地豎起大拇指,對這位年輕的秦家新家主,又多了一分了解,同時對九先生的才智以及在秦家的地位,也有了更深的認識。
至此,在孟初陽一番故弄玄虛吊足了眾人胃口之後,又有了秦望嶽不恥下問虛心求教的戲份襯托, 使得他智計高深的謀士形象,已然成功地樹立了起來。
但裝逼不可太過,適可而止就好,若是一味地擺譜,就該招人恨了。於是孟初陽便也不再藏掖,展顏一笑道:
“東家,不必如此,既為謀士,吾自當知無不言。敢問蒙二哥和羅少堡主,二位可知,欲成大事者,須具備哪些先決條件?”
蒙有信正自猶豫,那羅以升已搶先作答道:
“先生所指,可是天時地利人和?”
孟初陽點頭微笑道:
“呵呵,正如少堡主所言,乃天時地利人和也。如今大殷海晏河清國泰民安,天時地利人和可謂皆已佔盡。我九盟此時與之為敵,主動挑起戰事,難道不是自取滅亡之道麽?”
大殷國如今國力強盛,百姓安居樂業,足可稱得上太平盛世了。事實勝於雄辯,孟初陽這個論斷顯然是無可辯駁。他繼續又問道:
“敢問諸君,除我九盟外,大殷境內可還有其他視殷王廷為敵者?或是明目張膽與大殷對立相抗者?”
等了片刻,見無人接話,他便自問自答道:
“這說明什麽?說明殷王朝是人心所向!”
孟初陽猛然精光爆射,提高了音調,言辭犀利道:
“且不說兩軍對壘,我九盟軍是否堪與大殷軍一戰,單就人心向背,就已經注定了九盟的敗局!”
他大義凜然,斬釘截鐵:
“一旦開啟戰端,九盟必將受到六萬萬大殷百姓的詛咒鞭撻,因為九盟不想讓大殷百姓過安穩日子,因為九盟是破壞和平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