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三夜,從沁園傳出的鼾聲震耳欲聾,對秦府造成了全方位的襲擾,以至於個個都飽受其害。甚至有那覺輕者,被折磨得根本無法入眠,一到白天就只能頂著一對熊貓眼,無精打采地乾著活,然後頻頻有人挨罵。
但是盡管如此,卻沒有一個人抱怨,反倒是人人都綻放著笑臉。因為九先生終於活過來了,籠罩在秦府的那團陰雲已經消散,家主的爆脾氣也徹底緩和,他們也終於可以不用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了。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九先生脾氣好人緣好,平日裡在府裡走動,他見誰都會很和善的主動微笑問好,從不因為他們身份低賤就另眼相待,所以九先生此番大難不死,也讓他們由衷地感到高興。
難得補了一個大覺的秦望嶽睡醒過來後,便聽到了義兄動地驚天的打鼾聲,忍不住就笑了,而且越笑就越是停不下來。一想到義兄平日豐神俊朗的美好形象,卻一朝毀於這打鼾聲,他就實在忍不住不笑出來。
等他終於平複好心情走出屋子,他的跟班秦殊寶就冒了出來,苦著臉向他訴苦道:
“爺,也就是您了,還能睡得如此安然。可兄弟們被九先生給禍禍慘了呀,一躺下就如雷貫耳,吵得你根本就沒法入睡,一個個都頭暈眼花四肢綿軟的,怕是不能好好給爺當差了啊!”
秦望嶽強忍住笑,佯怒道:
“你這不長眼的東西,自己沒本事睡著,倒跑到老子面前編排起九先生來了,等九先生睡醒,看我不把你小子綁了,到九先生面前負荊請罪去!”
秦殊寶聞言,自然知道主子是在拿他打趣,於是挺起胸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大聲說道:
“小的任憑爺發落就是,但就算如此,小的也要為兄弟們出一回頭,找九先生當面說道說道!”
秦望嶽哈哈一笑,抬腿給了他一腳: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是吧?給老子滾!……回來,東子和山子事情辦妥了?”
“妥了,都押在地牢了。”
這邊廂,紅袖也是美美的睡了一覺。自從孟初陽昏迷後,她連續守護在他身邊六天六夜,身心其實早就疲憊不堪,卻一直還在堅持著,直到他脫離了危險,她緊繃的那根弦才松開來。
也正是因為孟初陽,她才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是那麽堅強,她也同樣需要依靠,而孟郎就是唯一能讓她放心依靠的男人。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離她而去,她該怎麽繼續未來的路,她是否還有勇氣面對現實,她是否還能繼續作為花仙子的一員,去為朝廷完成監視秦家的任務。
其實,就在秦望嶽感到絕望的那一刻,紅袖也同樣心如死灰,她甚至感覺到生無可戀,湧起了一種要隨愛郎同去的強烈衝動。
若非秦望嶽靈光一現,想到了用酒去刺激愛酒如命的孟初陽,硬是將瀕死的孟初陽從死亡邊緣強行拽了回來,沒準她就真的已經毅然赴死了。
她睜開眼睛,伸了伸懶腰,聽到孟郎驚心動魄的鼾聲,俏臉上不禁浮出一抹笑意。孟郎啊孟郎,別看你平日斯文友善,可折磨人的本事,卻也是別具一格呀。
當精神飽滿的紅袖走進孟初陽大夢正酣的那間屋子時,神采奕奕的秦望嶽也剛好趕來。二人相互見禮後來到榻前,見孟初陽狂打著鼾,睡姿卻已經有所變化,由之前的仰躺改成了側臥。
見此情景,二人更加寬心,確認他已無大礙,只需等他自然醒來即可。於是二人便離開孟初陽的臥室,來到堂屋坐等。
正好是到了飯點,很快就有仆人端來豐盛的飯食,焦慮盡去的二人此時也是餓極,一會功夫就將飯食吃了個精光。
等撤下餐具,又有仆人過來服侍二人漱口擦臉,再奉上清茶,然後就退下了。二人便開始一邊喝茶,一邊閑聊起來。
秦望嶽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嫂夫人,在沁園住得舒心否?需不需要換個院子?梅園如何?”
梅蘭竹菊四園,是秦府最尊貴的四座院落,尤其是梅園,據說太祖巡幸慶安時曾被作為臨時行宮,此後幾經修葺,隻為保全昔時舊貌,卻是再也無人入住過。
紅袖心裡咯噔一下,出於職業敏感,她隱隱感覺不安,總覺得秦望嶽是話裡有話。於是她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秦爺,此事奴家不敢擅作主張,還是等老爺醒來後,您再和老爺商量。”
秦望嶽似笑非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說實話,這個女人確實是很美,至少在他所見過的女人當中,毫無疑問是最出色的一個。
最可怕的是她還極具誘惑,讓他一度難以招架,好幾次他都差點抵禦不住,險些就破了他的童子功。偏偏這三年是關鍵時期,他不能因為美色而自廢武功,所以索性就將她送給了義兄孟初陽為妾,也徹底斷掉自己的念想。
他本來並不打算直接攤牌,但轉念一想,既然證據確鑿,就沒必要再拐彎抹角了。於是便笑著說道:
“我還真是看走眼了,沒想到,嫂夫人居然還是殷朝派來的細作啊!”
紅袖聞言,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就她對秦望嶽的了解,他絕不會跟她玩詐的,肯定是已經掌握了實證!她很想掙扎一下,可最終還是放棄了。事已至此,說什麽都沒有意義了,身陷敵營,唯死一途!
見她既不爭辯也不解釋,秦望嶽微感失望。事實上他也很矛盾,按秦府慣例,凡殷朝細作一經發現直接處死,連審都不用去審。反正事後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殷王廷也只能吃啞巴虧。
但她現在是義兄孟初陽的女人,在義兄還沒有醒過來之前,這個女人不能死,不然不好跟義兄去解釋。再加上這些天在義兄昏迷期間,她不僅是寸步不離在病榻前守護,而且還傷心欲絕,說明她對義兄是動了真情的。
這讓他感到很是為難。即使不是看在義兄的面上,那他和這個女人也曾經有過兩年多的交往,雖然沒有發展成為情人,但至少也算得上是朋友,如果就這麽給抹殺了的話,好像還真不容易下手。
正猶豫中,紅袖說話了:
“秦爺,你是何時發現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嗓子卻有些暗啞,還透著一股苦澀和不甘。秦望嶽心裡輕歎,如實回答道:
“那日,你往葫蘆裡灌酒,提著十五斤的酒壇,而壺嘴那麽小,你居然能滴酒不漏。”
紅袖這才知道,竟是自己情急之下忘了掩飾而露了餡,不由苦笑:
“唉,百密一疏,我到底還是敗給了自己啊!”